村长敲了下姜慧的脑瓜子，掰开揉碎了教导：“我日日把你带着身边，希望你学会为人处世的道理，等你长大了，接手村长的位置，领着大家，把日子过好。”


    “我们村子，大部分姓姜，沾亲带故，往上数十代，是一个祖宗，谁家遇到困难了，亲戚间互相拉扯，是应该的。”


    “姜万荷年轻的时候，叛逆淘气了些，如今她死了男人，无依无靠，带着孩子回来，我们拉扯一把，尽到亲戚间的情谊。


    她是为了赎回田地，这是置产的大事情，又不是吃喝玩乐赌钱，用在正道上，这钱可以借。


    再说，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养得面色红润，可见是个有能耐的。人家出手便是一百多贯，试问，村里谁家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现钱，没有吧。不用担心她还不上。”


    “而且，人家才落脚，立马送来饼，一来告诉大家，她们回来了，二来告诉我们，她们知道轻重，记得大家的情谊的，会尽快凑钱还。


    想来这些年，她在外头，吃了些苦头，懂得眉高眼低。”


    村长拿起芭蕉叶，揭开叶子，露出里头金黄的葱油饼，拣出一个，剩余的放了回去。


    “我们分吃一个，剩余的，给你阿娘她们送去。”


    姜慧洗耳恭听，表示明白了。一个小小的饼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村长从中撕开，饼窸窸窣窣往下掉渣，她连忙用手接了，感叹，哟，好酥的饼。


    递了一大半给孙女，自己吃剩下的小半。


    先捡起一片碎裂的金黄饼皮到嘴里，入口咸香酥脆，充满了嚼劲。


    然后撕下里头雪白的饼心，柔软筋道，面香十足，正适合她的牙口。


    里头点缀的葱花，经过高温的烹制，去掉了辛辣味，只留下浓郁醇厚的葱油香气，和酥脆面皮，柔软面芯搭配在一起，在口腔里形成一种复合的味道，咸香回甘，吃了后满满的幸福感。


    就凭着这手做饼的手艺，她们母女三人，日子差不了。


    村长轻轻抿着唇，仔细品鉴葱油饼的咸香醇厚，满足的眯着眼，她牙齿掉了大半，平时熬些米糊糊吃，好久没吃到这样有嚼劲但不伤牙的好东西了。


    她又交代了一句：“你去过她家了，她家缺啥，若我们家里有闲置的，弄了送去。”


    姜慧也觉得饼香脆有嚼劲，比庙会上买的味道好，好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听到阿奶的话，接嘴：“就光秃秃的三间房，什么都没有，锅灶上只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没有锅，柴火也没有。”


    “用自己带来的小茶炉做饭，忒麻烦了。”


    “可是，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锅啊。”


    村长道：“你送一推车柴火过去，就说让他们烧完，继续过来拉。”


    姜慧哦了一身，吃完饼，洗了手去装柴推送过去。


    到了姜家，姜氏三人正在吃饭，她们每人一个葱花饼，配一碗白菜汤。


    三间屋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依旧那个老旧模样，但变得干净整洁，空气里充满了水汽，应该是才擦拭完不久。中间屋子她们作了堂屋，里摆了一张小桌子，旁边摆着草墩，有三个上头还有半新不旧的布坐垫，她们围坐在草墩子上吃饭。


    看到她来，姜宁立马起身，让她坐在自己有垫子的草墩上。


    姜慧坐下，感觉软软的，比板凳舒服多了。说话间，她瞟了一眼，右间打扫干净，地面铺了厚厚的稻草，上头摆放了个大铺盖，挂起了浅灰色的蚊帐。


    一旁还堆着些大包小包没有收拾的行李。


    左间放置了小茶炉子，墙角的木盆里，陶碗，砧板菜刀，还有半麻袋东西，看着应该是粮食蔬菜什么的。


    她说明来意，姜氏拉着她的手不停的感激，几人起身来到柴房，柴房只是清扫过灰尘，没有水汽，柴房安置了两只小母鸡，腿上帮了线，拴在墙上，只能在角落里活动，不会把整个柴房弄得脏兮兮的。看到她们进来，个多个多叫个不停。


    她们搬下柴火，整齐码放在边上，临走，姜宁用稻草扎了十个鸡蛋成串，塞给她：“多谢你跑一趟，记挂我们没有柴火，这是两只小鸡路途中下的蛋，你带回去尝尝味道。”


    姜慧推辞不要，早就被姜氏塞到车里，送她到路上。


    她提着鸡蛋拉着空车，欢欢喜喜回到家，心里很服帖。


    和她家来往，确实感觉很舒服。


    院子屋子，收拾得干净，赏心悦目，有条件的情况下，家里布置得舒适。


    她们一家很热情，和她一起搬柴火，送她出门，还不让她跑空，送了十个鸡蛋。


    家里其实有鸡蛋，她就是莫名觉得，姜宁给的鸡蛋，更大更白一些。


    姜氏母女三人吃过饭，苏慎洗碗，姜宁扫地擦桌，姜氏送垃圾。


    热了一锅水轮流洗漱完，姜宁喊了身阿拽，只听到一声呜嗷，从门缝里闪进一个黑影，正是阿喵，小黑猫威风凛凛竖着尾巴，巡视一圈三间屋子，从里间行李中，嘴巴叼了个新坐垫，跳到灶台上的烟囱道上趴着。


    姜宁哭笑不得，阿拽喜欢趴高处的毛病，得改。


    那里是烟道，等灶台用起来，很烫的。


    左右现在灶台上没锅，暂且给它趴着吧。


    姜宁关了门，和姜氏盘点家当。


    她们现在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全换成了一张薄薄的田契。


    苏慎弱弱的从包裹里一条旧裤的□□里，摸出一把钱：“我，我还有一百二十三文呢！”


    之前他的零花钱攒着，一文没花，担心被姜氏收了去，藏在□□里。


    姜氏拿过钱：“就你会作怪！”


    全家只有一百二十三文，负债二十贯，怎么还？


    虽说有三十亩的肥田，买种子还要一大笔钱，再去借么，找谁借，村子里村民已经借过了，难不成，去找刀疤脸？


    不成，高利贷万万不能碰的。


    姜宁翻看清点行李，除了半袋面粉，还剩下一半的调料。


    铺盖除了，她们原本的，还有两床新被子，是从马车上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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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两个坐垫两个靠垫已经被她们三人和阿拽瓜分完，最后，便是高夫子送的两匹上好绢布。


    戴了半天的银镯子和银包铜簪子，还没戴热乎呢，作价给刀疤脸了。


    两人计划，把绢布和新棉被，送到镇子上处理了，换钱买种子，先把田给种了，免得误了时节。


    吹灯睡觉，次日一早，苏慎在家照看，姜氏带着姜宁，从杨婶家借了两个背篓，姜氏背了棉被，姜宁背了绢布，步行半日到镇上，找了家布料行卖棉被和绢布。


    姜宁有时也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朝代。


    看风土人情，像是宋时，但是，物产种类却比宋丰富，棉花，辣椒，紫葱，西红柿，胡椒，茴香，土豆，玉米，市面上样样都有，姜宁调侃，可能是之前有前辈，集齐了所有物种。


    比如棉花，价高，但老百姓们踮踮脚，也够得到。


    两床棉花被，两匹绢布一贯六百文。


    这个棉花被在小胖子家，可以卖六百文一床，上好的棉花芯，外头是细麻布做的被面。这样好的绢布，可以卖到一贯一匹。这家布料行，压价忒狠了。


    姜氏收了一贯六百钱，领着姜宁出门：“算了，被子本来计划我们自己用，绢布计划送给你表姐表妹们，现在你二姨和我们划清界限，你大姨，我估摸着，态度也差不多，绢布用不上，先换钱周转开来，等手里充裕了，我们再买回来。”


    她们先去问了种子。


    姜家村田地一般种两季，春种稻，秋种蚕豆。


    收割稻谷后，泥土里水分丰盈，手指头一按就是一个坑。趁机把蚕豆按进去，等它自己发芽。


    现在，田地里的水分已经干了，再种蚕豆的话，时令有些过了。


    眼看生意做不成，掌柜出谋划策建议：“若是田里水分不够，可以考虑种油菜，油菜好哇，来年收货一大批菜籽，送到油坊去磨油，赚得更多。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油菜费力，要拿请几个男工，用锄头挖坑播种。”


    听到油菜，姜宁眼前一亮，油菜好哇，可以榨油，她的好多美食，都要用大量的菜油。


    姜氏一听，也觉得种蚕豆晚了些，费力什么的，自己天生力气大，不担心这个问题。而且现在伤好了，多种几日，也就种掉了。


    算了算，三十亩，需要八公斤油菜籽种子，五十文一公斤，就去掉了四百文。


    姜氏嫌价贵：“庙会上不过二十多文一公斤，你这个，忒贵了！”


    掌柜自豪道：“我这个种子，是从邻国花高价买回来的，抗病抗虫害，你们种一年，就知道了，保证你们明年还来找我买种子。”


    姜氏踌躇不决，言语间要再看看。


    掌柜拉着不放，送了些蔬菜种子。


    姜宁追问：“那你这里，什么种子都有么？”


    掌柜点头：“自然，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家都有，即便现在没有，我也能给你调货！”


    姜宁笑道：“那感情好，你帮我弄点甘蔗种子来，价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