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神秘的她们[西幻]》 跨越隆起的树根,翻过横斜的石块,在卡塔利娜的带领下,众人并未遇见过龙牙战士,也没有遭受来自暗处攻击。
半天时间就在这样有惊无险的跋涉中渡过,但是,没有及时更换的面罩和大幅度动作使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起来。
一缕细细的、几不可见的绿丝,就在这种时刻顺着面罩小小的孔隙溜进众人的口鼻,游走至全身。
所有人几乎在同时感受到一股不可明说的快意,精神与身体逐渐放松起来。
弗兰茨的步伐变得轻盈,他感觉自己踩在了羽毛上。
方才崎岖的山路被捋直、擀开,逐渐变得平坦,地上阻人的碎石正旋转着往天上落。
伴随着悠扬的笛声,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快,就连出发后一直坠在心间的石头都快要拽不住他。
好久没有这么快活的行走了!
不仅是身体,就连心脏都轻得要从嘴里飞出来,抛开卡塔利娜带来的疑惑,那些长久沉积在心底的忧郁也开始融化。弗兰茨的面颊上不由得浮起一个快乐的微笑。
他快活地大步向前跑去,跌跌撞撞地扑到了一棵树上。
那棵树也不恼,只是微微回头瞥了他一眼,带着醉酒般的红晕。
啊,它好像,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弗兰茨怔愣了一下,毕竟他从未见过一棵长着人脸的树。
然后他又开始迷蒙地思考,思考他到底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在哪里?在哪里?
四处游荡的思维使他原本清爽的头脑运转得晕乎乎的,几乎快要烧起来。
好烫,是什么这么烫?!
不止是头脑,忽然变得灼热的空气让他难以忍受地喘了几声。
深呼吸几下,弗兰茨眨了眨眼,灰绿相交的视线里涌进一大片燃烧着的红色,那是被朝阳点燃的连绵不断的原野。
他向前远眺,在那赤红的原野的尽头,与两只浅褐色的竖瞳对上了视线。
它们伴随着狂风呼啸而来,吹来的红浪遮天蔽日。
弗兰茨眯起眼睛辨认,才发现那是一头极具野性的、粗犷又美丽的红龙。
嘭——!
被那炽烈的红色迷住了眼,弗兰茨来不及躲闪,狠狠地撞到了龙的头,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睁开眼。
卡塔利娜正抓着他的两只耳朵,审视片刻,问道:“清醒了么?”
见他没有说话,卡塔利娜皱了皱眉,头开始向后仰,然后立即撞了过来。
“等等、啊!”
弗兰茨捂住额头,这才明白他刚刚撞上的不是什么坚硬无比的巨龙,而是卡塔利娜的头。
为了确定他是真的清醒,此刻,卡塔利娜正紧紧贴在他的面前,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我没事,卡塔利娜。”
弗兰茨揉着额头,一边暗暗吸气,一边从她铁臂的桎梏下挣扎出来,他向后退了两步,环顾四周。
还有些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其余人桃红的面容上映着餍足的快活的笑容,他们的四肢胡乱地软成一团,显然是陷入了某种诱人的幻境。
“醒醒!”
弗兰茨哑着嗓子大喊,正要上前叫醒其他人,不料脚下一绊,往前撑着地面的手压到了一个棍状物体。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心脏短促地痉挛了一下。
那是一根人的骨头。
毫无疑问,这根骨头的主人在生前很有可能和他们一样陷入了幻觉,并极不幸的在永恒的迷梦里丧失生命。
弗兰茨看着一张张沉醉的脸,心里腾升起一丝后怕。
假如卡塔利娜没有及时把他从幻觉中扯出,那么他们的下场将会和那根骨头的主人一样在虚假中踏上亡路。
.
“为崇高的荣誉战斗,为光辉的王国挺身!威廉·伍德,神圣骑士团骑士长、荣誉使团团长、以及——屠龙者!你为拜里科斯消除红龙的威胁,为夺取旧物、拿下维洛兰奠定必不可少的基础。
“英勇无畏,坚韧不拔,在太阳永恒的光辉之下,今日,我将册封你为——”
屠龙成功后的第三十日,砍下红龙脑袋的伍德在典礼上双手持剑,被当今国王册封为爵士。
即使典礼上应保持冷静,但内心渴望有朝一日终得以实现,伍德几乎要控制不住将将裂开的嘴角。
被当作诱饵用掉的替死鬼,滚落在地燃着龙焰的异种头颅还历历在目,可昨日惊险业已过去,今日荣誉唾手可得。
在这期待已久的时刻,在众人的目光环绕中,伍德的心根本无法安宁,一直重重地撞击着胸膛,嘭嘭嘭嘭,颤抖得快要从嘴里呕吐出去;嘭嘭嘭嘭,就连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个不停,为了控制住自己,他只好往自己脸上抽了几个巴掌。
“醒醒!”
为什么我要抽自己巴掌?
“伍德,清醒一点!”
伍德迷惑地眨眨眼,却见那本应不在的人正拍打着自己的脸。
喜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诧异的心情冷却了头脑,他喘着粗气,茫然地瘫坐在地上。
围绕在他身旁的不再是大殿的石柱,耀眼的冠冕和华丽的绸缎,而是压在头上绿毛毛般的雾,萧瑟的风,以及从土里冒出半截的灰白色的骨。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伍德看着那个把自己从未来拉回到过去的人,那个装腔作势的讨厌鬼——理智告诉他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迷雾送来的幻觉,眼前所见才是现实。
可是,当他和弗兰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莫名的恼怒、厌恶、憎恨,种种负面情绪不可控制的、交杂着在内心深处蔓延。
“……你还好吗,佩斯?”
亨特托住佩斯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在幻觉中与弟弟重见的佩斯正难以自抑地哆嗦,但很快便她抹掉了泪水,将痛苦强压下去。
“我没事,”她说,“继续向前出发吧,团长、向导。”
.
有龙牙战士和迷雾的双重威胁,众人将警惕提至最高,好在最后一段路并无意外发生,他们在银月初升之时走出了迷雾森林。
从离开格兰德城至今,太阳不过才升起落下了三回,众人已是受尽了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
随着地势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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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夜寒雾浓,为更好的状态与体力,罗斯提议原地休整,明日再出发。
伍德阴沉着脸,却也没有异议。
驻扎地中,已经有人开辟出一片空地用来生火,火堆上也架着几个小铁罐烧水。
弗兰茨从行囊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密封铁盒,撬掉盖子,在浸满了油的铁盒中塞了一张油纸,将铁盒置于一块裸露的石头之上,再点燃油纸。
铁盒里,火腿的脂肪开始燃烧,弗兰茨借着油脂燃烧起来的火苗又在铁盒上面吊起一小罐水,并将采集而来的蘑菇切片丢进烧开的水中。
等到铁盒内的多余油脂被燃尽,蘑菇汤也煮好了。一位格兰德城人见状给他递来少许盐块,弗兰茨掰了一点放到汤里,再把铁盒内烤好的火腿肉取出放在盖子上切片。
虽说一行人隐隐分成了几个阵营,可鲜美的蘑菇汤能滋润干涩的喉咙抚慰疲惫的身体,咸香的火腿可以满足唇舌咀嚼的渴望,再配上饱腹感十足的黑麦面包——这样的晚餐放在平时也许有些简陋,但身处物质匮乏的野外,已是十分奢侈的大餐。
众人不免觉得口舌生津,不动声色地忽略了先前的隔阂,将自己准备或者找到的食物与弗兰茨交换共享。
“我要。”
卡塔利娜蹲在弗兰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躺在铁盒里的半块火腿肉。
见弗兰茨正要把一碗汤递给别人无暇顾及自己,卡塔利娜也毫不客气,伸手便将温度尚高的铁盒抓住了。
“等一下,还很烫!”
弗兰茨一回头,只觉头皮发麻,连忙将卡塔利娜的手拽了回来。
动作被打断,卡塔利娜默默盯了弗兰茨一会儿,继而虚握了握手,慢吞吞地说:“我要吃肉。”
这不是吃不吃肉的问题,弗兰茨张了张嘴,但见卡塔利娜并没有露出烫到的表情,他没也再说些什么。
取肉,分汤,切下面包,卡塔利娜只从他手中接过肉,大块朵颐起来,全然没有看见其它食物一般。
她是喜好鲜明的肉食主义者。
众人还在用餐,伍德却在这个时候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严厉地开口了:“向、卡塔利娜,现在我们越来越靠近龙穴了,这意味着地势也就越高,届时我们必然要翻越雪山,你可有什么计划?”
卡塔利娜坐在地上,双手托腮,以一种非常放松的姿态直视伍德的眼睛。
她沉默得太久,眼神又十分直白,伍德被她看得浑身不对劲。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色厉内荏地反问:“你怎么不说话?”
直到悠闲地将最后一口肉吞下,卡塔利娜这才咧嘴一笑:“明天就知道了。”
或许伍德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作为旁观者,弗兰茨觉察出这才不过一天,伍德面对卡塔利娜的态度就从之前的不在乎和利用,变成了现在的谨慎,甚至还有隐约带有一丝惧怕。
既怕她无法控制,更怕她无法预测。
实际地位已悄然翻转,捏着人心的不再是那些会说漂亮话的人。
卡塔利娜笑得轻松,她仍不怎么主动说话,但现在,没有人会再主动挑衅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