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无措
作品:《悔婚清冷世子后》 谢逢舟取过架上的瓷瓶,倒出几滴香泽水在盆中,盥洗沁澜的双手。
他的手掌宽大,足够包裹住她的小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穿插,就着巾帕搅动出盈盈水波,晃得她心湖的波澜也不停摇曳。
从前的他们不是没有这么接触过。比如在他给她送礼时,她就会装作在不经意间触碰他的手,还有几次假装崴了脚,扑进他的怀里。
每一次她的心都跳得很快,在羞涩中夹杂着甜蜜,紧张里伴随着欢喜。
哪怕是在前世成亲之后,她因为他的疏离感到焦虑,在她病弱难支、被他搂抱住时,她的情绪也会陷入短暂的舒缓。
后来就更不用说了,她撞上南墙的次数太多,终于在某一天大彻大悟,也学成了他的模样。
心如止水、无波无澜,甚至带有一丝厌恶。
厌恶从前爱而不得的自己,厌恶从始至终不为所动的他……
如何重生后就只剩下了局促呢?
沁澜咬着唇,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她更不明白谢逢舟的想法。
他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臣子,父皇也不过随口一说,没有明确让他给她梳洗,他何必做到这份上?
难道是避免她向父皇告状?以他的性情,他会这么委屈自己吗?
……呵,还真是说不定,前世的他不就是被迫娶了她,和裴若芙分离?
看来他的清冷只浮于表面,实际色厉内荏,连自己的亲事都不敢做主。
即使今生拒婚,也是她先发了声,他才跟着附议。
从前的她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他这种没担当的男人。
随着思绪的发散,沁澜的心情逐渐变得低沉,局促也慢慢转变为不耐。
反正他一定是不情愿的,她又何苦对他抱有感谢之情?
如果她表现得太在意,说不定还会被他在心里嘲笑愚蠢。
她就这么等着,等到谢逢舟取过新的巾帕,擦干净她的手掌。
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抽回手,表示自己的不耐。
但被他又一次握住。
沁澜惊疑不定,无所适从地涨红了脸,羞恼地瞪着他:“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谢逢舟垂着眸,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呵斥,取过她先前摘下的攒珠金镯,重新戴上她的手腕。
金镯的内壁打磨光滑,贴着肌肤徐徐擦过,掠起异样的触感。
沁澜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手。
谢逢舟收紧了一点手劲:“别乱动。”
沁澜面上的红晕加深了。
她想要质问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命令她,对她这么做。
然而,她的脖颈像是被谁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沉默着任由他施为。
谢逢舟的指腹覆着一层薄茧,轻而稳地托举着她的手腕,传递来烙印一样的热度。
不过须臾的功夫,沁澜却觉得格外漫长,连呼吸都有些凝滞。
终于,随着一声轻微的扣响,金镯洽和地贴上了她的手腕。
精雕细镂的镯身华贵雅致,圆润的珍珠晕染着柔和的光彩,映衬着雪白的皓腕,显得分外柔美。
谢逢舟缓缓松开了手。
沁澜迅速收回手,感受着腕间热度的消散,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烦闷。
她抿着唇,想要讥讽他多管闲事,表示自己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无奈她尝试了半晌,也开不了这个口。
偏偏谢逢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只能压下翻腾的心潮,绞尽脑汁地另想话题。
“……父皇,”她干巴巴地哼唧,“父皇真的会误解——谢家和北地在私下有来往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听见她这个问题,谢逢舟的神色似乎起了点变化,仿佛并不期待她这么问。
声线倒是恢复成了原来的淡然,他在静默稍顷后道:“如果陛下相信我的说辞,就不会。”
“那要是父皇不相信呢?”她有些着急地追问,又紧接着补充,“当然,我不是说父皇会不信,我只是假设——假设父皇不相信——”
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没有底。
换了旁人进言,益王世子与宣乐郡主在宫外相识,父皇或许还会怀疑对方的用心,但偏偏说的人是她。
在父皇的心里,她依然喜欢着谢逢舟,最不希望他和裴若芙有牵扯。从她口中说出这事,可信度便上了一个台阶。
哪怕谢逢舟否认了,也会在父皇心里留下印象。
沁澜感到一阵懊恼。
早知道会有这种风险,她是怎么也不会说的。
她的眼界还是太狭窄了,只想着风月之事,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难怪过去的她看不清天下局势。
还有前世的谢逢舟!也不提醒她一句!
是自觉应下了和她的亲事,父皇不会怀疑吗?还是他心中有怨,故意想给母后找点麻烦?
不、也不对,前世的她没有闹到父皇那……
“反正——反正我觉得父皇是不会信的。”沁澜咬着唇,倔强道,不知是在说给谢逢舟听,还是她自己。
谢逢舟道:“陛下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误信谣言。”
沁澜心中一松,又再度收紧,喃喃:“可是父皇会觉得母后管理不严,才会生出谣言……”
“宫人之间传谣,是幕后之人居心叵测,往小了说是污蔑谢家,往大了说是离间帝后。”谢逢舟道,“陛下心里有数,不会怪罪到殿下的身上。”
沁澜仍是咬着下唇,感到难安:“可后宫终究是母后在管理……”
她说着,忽然灵光一闪:“不如我去告诉父皇,这个谣言是我瞎编的,是我看不惯你和裴若芙,想给你们找点麻烦,才编造了这个谎话。怎么样?”
谢逢舟看着她,神色有些莫名:“如若陛下询问,公主为何会看不惯臣和郡主。公主待怎么回答?”
沁澜一噎,有些生硬道:“自然是因为——我就是看不惯……反正父皇会理解的。”顶了天误会她是在同他置气吃醋。而这一点,他就不用知道了。
谢逢舟冷峻的脸庞线条似乎变得柔软了。
“本就是无中生有之事,陛下一查便知,谈不上相信不相信。”他道,“你放宽心。”
沁澜一怔。
他、他是在宽慰她吗?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她又在自作多情了……面对他时,她总是喜欢陷入遐想。她一定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沁澜偏过脸,往旁边避开一步,抬手抚上乌黑的发鬓,作为掩饰:“我、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开解……还有——”
她想说还有刚才的梳洗,但觉得这个说法很怪,又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只能支吾着含混过去。
之后,她不等谢逢舟回话,便转过身快步往阁外行去,金线刺绣的裙摆层叠旋开,绽放出一朵木槿花。
她不能再待下去,要离他远一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心神不属间,沁澜没有注意脚下的路,差点被隔断处的底墩绊倒。
谢逢舟从后面稳住她:“当心。”
他的身形高大英武,双臂结实有力,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搂着她的腰,几乎笼罩住了她整个人。
环佩轻碰与步摇珠坠声交错叮铃。
沁澜的心弦一阵颤乱。
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颊畔,拂起阵阵酥麻的痒意,她抑制不住地涨红了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片刻,才一把推开他,无措地往后退去几步。
“我、这次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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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结结巴巴地抛下这句话,转头逃也似地离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变相承认了什么。
途中她还特别注意了脚下,免得再一次被不慎绊倒,被他扶住。那她就真的没有脸面了。
澄心阁与书房以过厅相连。穿过花罩隔断之后,沁澜的心里再是不愿,也不得不放慢脚步,调整神色和情态,避免被父皇看出端倪。
一架绘有千里江山图的十二扇黄花梨木屏风横在过道尽头。屏风的另一端十分安静,不闻人声。
沁澜深吸口气,镇定心神,抬手摸了摸脸颊,确认其上的热度降下来后,方莲步轻移,转过屏风。
书房里没有旁人,靖德帝坐在榻边,翻阅着书籍。
沁澜努力维持着如常的声线:“……父皇。”
靖德帝闻声抬头,放下书,噙着笑朝她招手:“梳洗好了?过来,让父皇瞧瞧。嗯,脸色好了许多。”
“不过怎么有点发红?”他略带疑惑地端详,“可是底下人没有伺候好?”
沁澜心里一虚,强装镇定地回答:“有吗?那可能是女儿——在先前哭得太厉害,所以才有些发红吧……女儿下次不会了。”
靖德帝目光微转,落在慢一步进入书房的谢逢舟身上,自觉看破了真相,嘴角浮现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颔首道:“嗯。《内经》中云,泪液性咸,久留肌肤,易致发红刺痛。你往后可要记着,别再哭得那么伤心了。不过一桩小事,哪里值当那般哭泣?”
沁澜羞赧一笑:“是宁儿不好,让父皇担心了。”
靖德帝又转向谢逢舟:“刚才有劳你了。”
谢逢舟垂首:“陛下言重,臣不敢当。”
听见他的声音,沁澜感到一阵不自在,思绪无法克制地飘向他们在澄心阁时,他给她净面洗手、戴上金镯、搂住她身体的一幕幕……
她竭力压下遐思,询问父皇:“皇祖母派来的慈心姑姑呢?”
靖德帝道:“父皇问完了话,就让她回去了。”
“慈心姑姑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告诉父皇,太后头晕不适,需要静养,恐怕不能出席东宫的满月宴。”
沁澜心头一跳:“皇祖母身子不适?这……也真是突然,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有精力训斥宁儿,转眼便病了……”
“父皇。”她试探道,“皇祖母这病……莫不是被宁儿气出来的吧?因为觉得宁儿忤逆不孝?”
靖德帝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呢?”
“宁儿觉得——”沁澜飞快地思索着说辞,“宁儿觉得皇祖母真是误会了,宁儿万万不敢有不敬的心思。”
“不过,若皇祖母当真是被宁儿气病了,宁儿愿意负荆请罪,侍奉在皇祖母的跟前尽孝,希望能一解皇祖母心头之气。”
她这话说得颇有技巧。
若是太后承认被她气病了,便坐实了心胸狭窄、为长不慈。而若是太后不承认,那整件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靖德帝哪里听不出来?笑着虚虚朝她一指:“你这丫头,该机灵的时候真是半点也不迟钝。”
“如果父皇真的让你去侍疾,恐怕就要轮到你母后头晕,来找父皇讨要说法了!你还嫌父皇这里不够热闹?”
沁澜撒娇着上前,轻摇长辈的胳膊:“父皇——”
靖德帝拍拍她的手:“行了,父皇也不吊你胃口。实话告诉你,太后的确是派人来告状的。她的宫女话里话外地表示,太后被你的顶撞气得病倒了。”
若说先前,沁澜还会感到一点不安,那么此刻看着父皇的轻松神态,她就完全放心了,抿嘴笑问:“那父皇是怎么回复的?”
靖德帝道:“父皇回她,既然太后贵体违和,便好生静养。积庆宫上下服侍不周,罚俸一月。不知宁儿可还满意父皇的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