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懂事

作品:《念青

    一月底,裴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技术研发层,依旧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电子设备散发出的独特气味,键盘青轴的敲击声与同事们的讨论声交织着,不绝于耳。


    祝宇坐在自己的工位前,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复杂代码。


    与几年前那个穿着宽大卫衣,眼神带着几分痞气的少年相比,此刻的祝宇实在是脱胎换骨。


    他套着裴氏技术部的工装夹克,头发修剪得利落整洁,脸上褪去了青涩浮躁,多出几分专注与沉稳。


    祝宇正在优化项目中的模块算法,这是他主动揽下的任务。


    “这个参数优化思路不错,是你独立想的?”项目组长走到他身后,拿着报告问。


    “是基于您上次在组会上分享的论文,做了一些调整。”


    组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跟裴总汇报项目进展,这部分由你来主讲。”


    能在裴以青面前做技术汇报,这对于一个尚在实习期的年轻人来说,是莫大的认可和机会。


    祝宇心下一震:“是!我一定准备好!”


    下班时,已是华灯初上。


    祝宇站在办公楼下的广场上,望着不远处祝念慈所在的写字楼,那里同样有许多窗口亮着灯。


    经过身边人一些不知有意无意地点拨与引导,他开始真正理解姐姐身上背负了多少责任,又有是如何一步步从泥沼中挣脱,重新站上行业顶峰的。


    而他自己,在裴氏这片严格却也公平的土壤里,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锤炼。


    裴以青没有因为他是祝念慈的弟弟而给予任何特殊照顾,相反,要求更为严苛。


    从最初端茶倒水,整理文档的琐碎,到后来接触核心,参与重要模块讨论,每一步都需他自己脚踏实地去走。


    祝宇学会了承担责任、团队协作,也明白了敬畏和努力的价值。


    曾经那个只知挥霍,蛮横无理的少年,在现实的打磨和榜样的引领下,渐渐长出坚硬的骨骼和柔软的内里。


    祝宇摸出手机,手指在祝念慈的号码上徘徊了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祝念慈的声音:“您好?”


    “你下班了吗?我、我想见见你,有点事想说。”祝宇的声音有些发紧,“姐?”


    最后一个字似乎对他来说有点难以发音。


    祝念慈实在意外,停顿了一会,又看了眼手机号码,随即道:“我刚忙完,正准备回去。你在哪?”


    “我在你公司楼下。”


    “那你上来吧。”


    十分钟后,祝宇坐在了祝念慈办公室的会客区。


    祝念慈给他倒了杯温水,看着眼前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语气温和:“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祝宇连忙摇头,双手捧着水杯,有些紧张:“不是,工作挺好的。”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祝念慈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祝宇没有抬头,仿佛要将埋藏心底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为我以前做过的所有对不起你的事。”


    “那时候我太不是东西了,眼里只有自己,也不知道爸他那样对你。我还觉得是你让家里丢脸了,还有妈,她……”


    祝宇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祝念慈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时间似乎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她放下水杯,也没有立刻说话,心里却是松口气般,安静地等待着。


    祝宇用力抹了把脸,抬起头:“姐,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弥补不了什么。但我真的……以后不会了。”


    “我在裴总这里学到了很多,不只是技术,还有为人处事。我看到你和裴总是怎么工作,怎么面对困难的。我、我以后会好好干,不会再麻烦你了。”


    ……


    祝念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将过往的委屈和无奈也一并吐出了。


    祝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微风一样,抚平了祝宇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褶皱,“看到你现在这样,姐姐很高兴。”


    祝宇用力眨着眼睛,忍住鼻尖酸意。


    “妈,她后来没再去找你麻烦吧?”他哑着嗓子问。


    自从知道陈秀和祝念慈上次见面不欢而散,祝宇有意无意地在规劝陈秀。


    再加上他经济独立后,陈秀似乎也认清了些现实,消停了许多,至少没再听闻她去骚扰姐姐。


    “没有。”祝念慈摇摇头,语气平静,“她应该也明白了。”


    “走吧,”她拿起外套和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


    “刚下班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东西,跟我说说你在公司的情况。”


    祝宇连忙站起来:“好!”


    晚餐氛围轻松,祝宇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祝念慈看着眼前侃侃而谈少年,恍惚间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还没被家庭扭曲环境影响的,聪明又粘人的小男孩。


    祝宇说到一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姐,裴总他对你很好吧?”


    祝念慈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点点头:“嗯。”


    “那就行。”祝宇低下头,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祝念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提点着:“你在裴氏好好做,做出成绩来就是对自己和所有人最好的交代。”


    “我会的!”


    这是祝念慈第一次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再是索取与被索取的关系,而是血脉相连,彼此关心,可以坐下来平静聊天的亲人。


    饭后,她准备叫司机先送祝宇回住处。


    “不用了姐,”祝宇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打车回去就行,很方便。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看着祝宇坐上出租车,隔着车窗向她挥手道别。


    祝念慈站在路边,久久没有动。


    回到公寓。


    早早收到祝念慈不回家吃晚饭而颇为哀怨,又在得知吃饭对象是祝宇时稍稍释然的裴以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表。


    听到她进门,裴以青抬起头:“回来了。”


    “嗯。”


    祝念慈在他身边坐下:“他今天跟说了很多之前的事,还给我道歉了。”


    裴以青手覆上她的膝盖揉了揉,语气并不意外:“祝宇本性不坏,路子走正了,自然会反思。”


    /


    今年的年过的晚,除夕已经是二月底了。


    阳光透过薄云,给寒冷的城市带来几分虚假的暖意,但街上张灯结彩,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真实地宣告着春节的临近。


    裴以青亲自开车,为两人共同的第一个新年进行采购。


    超市暖意融融,祝念慈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柔软的针织长裙。


    和裴以青一起为年节琐事忙碌,这种感觉新奇又踏实。


    祝念慈走前面,时不时拿起货架上的商品比对。裴以青推着购物车,高大的身形无形中为她隔开了拥挤,目光始终跟随着。


    直到祝念慈的脚步在一排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前慢了下来。


    巧克力包装精致,她伸出手,拿起看了看,又轻轻放了回去。


    家里的零食基本上是不会断的,祝念慈很少买,但可以偶尔吃,裴以青和她相反,特别爱买,但从不吃,


    除非是祝念慈喂到嘴边,不然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吃一口的。


    “不喜欢这个口味?”裴以青靠近一步。


    她摇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侧:“不是,我最近好像胖了很多,得控制一下。”


    病情稳定后,祝念慈胃口变得很好,加上心情舒畅,体重确实略有回升,衣服穿起来不至于紧绷,但也不像从前般宽松。


    这让她偶尔生出一点微妙的身材焦虑。


    裴以青闻言停下推车,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


    然后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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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嘛?”祝念慈被他看得莫名。


    裴以青皱着眉,语气因为她荒谬的言论而感到不满:“胖?”


    他曲起食指和中指夹住她一点脸颊肉。


    好好感受了下手里的触感后,裴以青大手一伸,毫不犹豫地往购物车放进三盒巧克力。


    “哎你……”祝念慈想阻止。


    裴以青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又顺手将旁边不同口味的扔进购物车。


    “你不吃就别买这么多。”祝念慈拉了下他的胳膊。


    裴以青没吭声,又从货架上拿了一盒。


    “我真的胖了……”


    又拿一盒。


    “裴以青!”


    他这才回头看她。


    祝念慈看着购物车堆起来的巧克力:“我吃不完。”


    “那就努力吃。”


    “……”


    裴以青又回过头,很平静地劝她:“下次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然我只会觉得你疯了。”


    “……”


    疯不疯另说,她觉得裴以青变了……


    快走两步跟上,祝念慈好像有点委屈地伸手勾住他推着购物车的胳膊,裴以青侧头看她一眼,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能勾得更舒服。


    转到酒水区,裴以青准备挑选一瓶除夕夜助兴的香槟时,祝念慈状似随意地开口,


    “过年我跟你回一趟家吧。”


    裴以青正伸手去拿一瓶玫瑰香槟,闻言,手僵在半空,


    “我爸妈不吃巧克力。”


    祝念慈失笑:“我想给你父母拜个年。”


    裴以青很认真地看着她,确认祝念慈眼里并无犹疑后,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啊,带你回家。”


    /


    回到公寓,将大包小包的年货在玄关处暂时放下,裴以青自然地弯腰拿起祝念慈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祝念慈搓了搓双手,拿起对联。


    裴以青拿着胶带和剪刀跟在她身后,他个子高,贴上联也不费力。但到了需要精细对齐的部分,祝念慈就忍不住凑上前指挥。


    “左边再高一点点……哎不对,好像又太高了,下来点……”她站在他身后,歪着头,微微眯眼,双手指挥。


    裴以青依着她的指令调整,直到她终于满意地喊停。


    对联贴好,接下来就是——贴窗花和各种挂饰。


    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其实很让人头疼。


    祝念慈拿着繁复精美的窗花,在窗户上比划着位置。


    低处的她还能应付,但顶部那些,她就有些够不着了,即使踮起脚尖也差一大截。


    祝念慈刚准备搬来椅子,就被人双手卡住腰侧,整个人托了起来,她稳稳地坐在裴以青坚实的手臂上。


    突然地腾空让祝念慈轻呼一声。


    “这样够得着了吗?”裴以青仰头看她。


    这个视角很新奇,祝念慈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线条。


    她适应了一下这个高度,努力忽略掉裴以青手臂肌肉坚实有力的触感,撕开背胶,小心翼翼地往玻璃上贴。


    “这里可以吗?”祝念慈调整着位置比划了一下。


    “嗯,可以。”裴以青确认。


    将窗花的褶皱用手掌轻轻抚平,贴完一张,她低头看他:“正吧?”


    裴以青仰着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非常严肃地摇了摇脑袋。


    “好像有点歪。”


    “啊?”祝念慈身体本能地后倾,想要看清楚,但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她在裴以青臂弯里晃了晃。


    裴以青立刻紧了紧手臂,将祝念慈固定住,低笑出声。


    “骗你的,贴得很正。”


    祝念慈不动声色地松开揽着他脖颈的手臂……


    吵着闹着又给了好几个吻,裴以青才终于舍得把她从手上放下来,去添置别的东西。


    祝念慈后退了几步眯着眼瞧窗花。


    她有点无语地叫他:“裴以青你过来。”


    “怎么了。”


    “这明明还是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