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亲情

作品:《念青

    公司。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秀”两个字。


    祝念慈怔了片刻才接起。距离她回国已有些时日,这是陈秀第一次打来电话。


    “喂。”


    “念慈啊,”电话那头传来陈秀的声音,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回国了?”


    “嗯,回来一阵子了。”


    陈秀应了一声,短暂的沉默后,她问:“都安顿好了?”


    “嗯。”


    祝念慈回答的简短,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两端都弥漫着一种无话可说的尴尬。


    “祝宇呢?”祝念慈找了个话题。


    “他啊,好着呢。”提到儿子,陈秀的语气总算有了一丝活气,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最近大四开始实习了,公司很看重他。”


    祝念慈垂下眼睫:“那就好。”


    “对了,”陈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直接了些,“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想见你一面。”


    “需要多少钱?”


    陈秀听着她平静的声音慌忙拒绝。


    “没有没有,平时裴总给的挺多的。我就是觉得这么久没见了,想看看你。”


    “裴总?”祝念慈一怔。


    “裴以青给你们打钱了?”


    “对啊,你出国前段时间裴总就通过助理联系到了我,给了我一张卡,然后一直定期往里打钱。”


    陈秀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祝念慈感到不适。


    “你什么时候有空?”祝念慈语气冷了下来。


    陈秀很快反应过来:“地址和时间我一会给你。”


    电话被祝念慈干脆地挂断,忙音响起,终结了这场短暂而空洞的对话。


    /


    陈秀定的地点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港式茶餐厅,离祝念慈的公寓不算远,装修普通,但烟火气足。


    祝念慈到的时候,陈秀早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了。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大半,显得有些昏沉,一半落在母亲身上,勾勒出她记忆中模糊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么乍看过去,祝念慈的眉眼和陈秀还是有些相似的,


    岁月不败美人,只是陈秀的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妈。”祝念慈礼貌的叫她,在对面坐下。


    “来了。”陈秀抬起眼,快速打量了她一下,没什么寒暄,只把菜单往她这边推了推,“看看吃什么。”


    祝念慈随意点了个招牌菜,便将菜单合上。她知道,这顿饭的重点绝不在食物上。


    服务员离开后,狭小的卡座里又寂静无声。


    陈秀不开口,祝念慈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眼前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尘埃浮动。


    终于,陈秀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


    “念慈,你爸爸……他在里面,很不好过。”


    祝念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手骤然握紧。


    她没想到,陈秀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主动约她见面,开场白竟然是这个。


    “监狱当然不好过,他在外面过舒服日子过多了。”


    看着陈秀那份为丈夫担忧焦灼的情绪,祝念慈胸口愈发闷得发慌。


    母亲从未用这种语气问过她在国外那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此刻却为了那个曾经将她和自己推入深渊的男人忧心忡忡。


    在陈秀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里,丈夫是天,是家庭的支柱和颜面所在,即使这天塌了、烂了,她也习惯性地想去修补、去倚靠。


    而女儿,她的痛苦与挣扎,在大局面前,似乎总是可以退让和忽略的。


    陈秀被她这种冰冷的沉默盯得有些局促,她抿了抿唇,声音更低,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意味。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垮了。那种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陈秀声音有些哽咽。


    “念慈,我知道你恨他,他以前是混账,是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个家,可……可他终究是你爸爸啊!”


    祝念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所以呢?”


    陈秀眼神慌乱了一瞬,她倾身抓住祝念慈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念慈,我听说,以青那孩子很有本事,人脉广,背景深。他一句话,可能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


    “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你能不能去跟以青说说?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爸爸早点出来?哪怕只是减几年刑期也好啊,就算妈求你了!”


    轰——


    祝念慈感觉自己的耳边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她看着陈秀那张写满了期盼的脸,那双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心脏蔓延至四肢。


    原来如此。


    原来那通看似关心的电话,和这次破天荒的见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


    祝念慈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亲情的凉薄,竟然也能到如此地步。


    “妈,”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决定摊开一切说明白。


    “您还记得林昌东吗?”


    陈秀猛的一震,吞吞吐吐的开口却是违心的话:“不……不记得了。”


    祝念慈淡淡的笑了下:“不记得没关系,我来告诉您。”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祝道远把我送去林昌东的酒局上陪他喝酒。过程中他不停的对我进行骚.扰。


    我被他压在身.下时,没办法了,泼了他一杯酒,拿高脚杯砸了他的脑袋。回到家祝道远就把我打进医院了,您不记得了?”


    “您知道您让我去求的是谁吗?是裴以青。”


    “林昌东,是裴以青的舅舅。”


    陈秀的脸色霎时白了,但依旧固执地辩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爸他知道错了!他在里面受的罪还不够吗?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以青他以前对你那么好,他肯定还念着旧情的!你开口求求他,他一定会心软的!就算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妈以后还得指望他啊。”


    “为了这个家,为了您?”祝念慈轻声反问,


    “那谁为了我?”


    看着对面难以置信的脸色,祝念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伤害过我的人辩解或者开脱。”


    她拂开陈秀的手,缓缓站起身,“你做错了指望。”


    “我还有一个问题。”祝念慈开口。


    “我明明每个月给您和祝宇打了足够的生活费,那笔钱对你们的日常开支来说绝对是绰绰有余的。”她顿了顿,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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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沙哑,


    “为什么还要收裴以青的钱。”


    陈秀的嘴唇哆哆嗦嗦,一时间竟发不出声。


    “这个忙我帮不了,”她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也不会帮。”


    “您慢用。”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包,不再看那人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有些刺眼。


    与陈秀短暂而目的明确的会面,将祝念慈对原生家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砸的粉碎。


    其实祝念慈一直以来很难去直面和陈秀的关系,小时候觉得要是成绩更好,妈妈就会更爱我一点,长大以后觉得是不是多赚一点钱,妈妈就会更关注我一点。


    她一直渴望着自己的改变能换来陈秀态度上的变化,变的像爱祝宇一样,平等的爱她。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一切好像不过是她的幻想和执念,她或许应该平静的去接纳,陈秀以自身的认知是没有能力和心情去爱她的。


    过去二十多年,她消耗了太多太多的气血和金钱,去争取一个她根本无法改变的情感关系,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而这也意外的赋予了祝念慈一种的勇气。她从索取的关系的位置上走出来,不再满足于一切猜测和等待。


    她想要答案,想要将如同房间里大象般的误会,一件件揉碎了,摊开在阳光下。


    祝念慈拨通了烂熟于心的电话。


    “裴以青,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他冷淡的声音:“我在开会。”


    “我可以等。”祝念慈话立刻接上,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公司楼下还是你家门口。你选。”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才像是轻笑了下。


    裴以青报了一个离他公司不远、环境相对私密茶室,便挂断了。


    茶室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弄里,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普洱的醇厚。


    她选了个最里侧的榻榻米隔间,跪坐在蒲团上,祝念慈心跳平稳,指尖却微微发凉。


    裴以青三年前给她的文件袋就放在手边的矮几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


    而裴以青也没让她等太久。


    莫约四分之一个钟头,木质移门被轻轻拉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穿正装,一件柔软深色外套,拉链随意地拉至胸口。左手腕上是一块黑色皮表,整个人褪去了生意场上的锐利,带着一种随意的闲适。


    阳光从庭院方向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光线下裴以青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润,像一部老电影里定格的画面。


    “什么事这么急?”他开门见山。


    祝念慈也没有绕圈子,将那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这个,”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最近才把它打开。”


    裴以青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洪江那套别墅,谢谢你买回来。”她顿了顿,“还有那些,关于祝道远和林昌东的。”


    裴以青淡淡开口,仿佛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都过去了。”


    “是吗?过去了么?”祝念慈轻轻反问,索性不再含沙射影的试探,“为什么这么做。”


    听她问这话,裴以青微哂。


    “你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