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失眠的公主
作品:《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对于要和千亦久共同生活一段时间这件小事。
时予欢是很紧张的。
只因她从小就有个小小的毛病。
认床。
更准确地说,是认“安全区”。
在缺乏安全感的环境,多忧浅眠易惊醒,科学上管这叫“首夜效应”,但时予欢的首夜效应,却首夜的十分漫长。
记得很小的时候,父母时常整宿整宿的吵架,歇斯底里的吵架声吓得她蜷在角落里不敢睡觉,后来,父母离了婚,母亲带着她每隔几年就搬次家,每次刚搬家完,她也会整宿整宿的失眠。
寻常人认床,适应适应就好;时予欢却不是,她认床,是非得跟新床拼个你死我活不肯罢休的,直到彻底熬不动了,身体疲惫到罢工,再往柔软的枕头上一栽,勉强能睡了。
对她而言,失眠时世间的一切都是吵闹的,雨声是吵的,风声是吵的,以至于,连呼吸声也是吵闹的。
她担心自己不健康的作息习惯给千亦久添麻烦。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千亦久对她一切的“领地入侵”行为都是无所谓的。
他慵懒地倚着门框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划分空间,直到时予欢趴在窗沿上,兴致盎然地给一朵开在青苔上的小花拍照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问:“为什么要拍照?”
她答:“要记录生活。”
千亦久似乎没办法理解她的话,在他眼里,时间庸碌,生活本身并无意义,可在时予欢的心中,就连开了一朵花儿都是值得庆祝的。
最终格局定下:一间房,一扇落地屏风隔开两边,屏风下置着一个袅袅生烟的白芷安神香炉。
正当时予欢冥思苦想该找点儿什么事做来打发时间的时候,恰巧侍女来禀,王后说,殿下的禁闭还要再关上那么一关:一来她搞砸了相亲宴,如今惹得王城中人对她流言蜚语;二来再过几日,就是鹿蜀国的除祟祭,王后希望除祟祭时,她能备个贺礼,重新再去见一见那位连山少君,以表歉意。
时予欢觉得这个道歉没有道理。
她自认不欠那位连山少君什么,但却又想起那日简小姐曾告诉她:男主和罪犯都会在即将到来剧情节点登场——男主确确实实有了,那罪犯呢?
是以,时予欢觉得,这位连山少君,还是得见上那么一见。
反正睡不着,她决定再熬一个通宵,亲手雕一盏烛灯法器充当贺礼,既实用,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天色悄悄从天鹅绒般的浅蓝,变成阴冷的深灰,她刻得专注,头顶呆毛也一蹦一跳。
直到身后一片颀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拢过来。
“据我所知今日是周末。”
时予欢转眸,似懂非懂地望着来人:”没错……?”
最后一丝日光从窗棂的明暗中滤下,千亦久站在灰蒙暧昧的光晕里,本就高挑的轮廓被拉得更加修长。
他撩了撩眼帘,似乎没法理解:“你连休息日也选择……不休息?”在他的记忆里,只有研究中心的偏执科学家才这样连轴转。
“睡不着。”时予欢垂下眼,继续雕琢着一片花瓣的纹理,小声道,“太吵了。”
“吵?”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你听。”时予欢停下刀,隔着窗,她听见喧嚣的夜色,“王城中歌舞通宵,闹市夜游,还有走兽的长啸。”
千亦久闭了闭眼去听,确实有,但并没有到达让人类难以入眠的地步。
“等我忙完,累极了就能睡了。”话题聊这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再次抬头时,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能……帮我个忙吗?”
千亦久平静地注视着她,没答应,也没走开。
“我想要一颗夜明珠用做灯芯。”时予欢握着刻刀比划了一下,“我出不去,只能拜托你。”
千亦久眼看着就要说出那个拒绝的字眼:“我不……”
“看在我们是同事!上班搭子……不对,看在是朋友的份上!”时予欢双手合十,脑子转得飞快,眼睛也眨得飞快,试图拿真情感化对方,“我们……应该能算朋友吧?”
也不知是哪个词压中了,亦或许是哪个词都没有压中。总之,时予欢悄悄抬眼看他,她看见千亦久沉默了片刻,终是别开了视线。
“……我可能会晚归。”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开口就要说拒绝的那个人不是他,“也可能不会回。”
也可能不会回,别等。
后两个字,被他藏了回去。
时予欢笑开了,眉眼弯弯的:“没问题!”
夜明珠是个挺常见的东西,但要短时间找一颗亮度、大小、外观、澄澈度都刚刚好合适的,也不算太容易。
千亦久走后,时予欢又沉浸到雕刻中,她做事极易投入,雕好灯座添上灯油,再回神时,已是更深露重的后半夜。
依旧毫无困意,她掐指一算,按照经验,这场与失眠的拉锯战,恐怕还得再熬一天。
她正专注呢,围墙后忽然响起人声,听上去像是两位侍女在闲话。
“晓得么,帝姬殿下招惹了浮生帝宫的煞神,与后面几位相亲对象的见面大概都黄了,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啊,惹上那位,她怕是要倒大霉了吧。”
“但也说不准,连山少君似乎对这位殿下格外不同,兴许看在连山王都的面子上,还能护她一护。”
“所以帝姬殿下的亲事最后定的人是连山少君?总不能真是上头那位煞神吧。”
“随便吧,反正有什么好事,王后也从来都不会记得她,难道你看不出来相亲只是应付国君的意思走个过场?”
“好吧,你说的对……”
关于小帝姬扑倒帝宫鹰犬并口出狂言的轶事,谁也没当真——浮生帝宫不会应许,鹿蜀王后不会应许,而这位鹰犬本人……
想象不出来。
大家天然能想象一个鹰犬作恶杀人的模样,但却没法去想象这样的鹰犬,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又该是什么样子。
时予欢安静听着,其实她很能共情故事里这位小帝姬的经历,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母吵架吵得她实在太害怕了,想逃跑,于是背着小书包就离家出走,等气喘吁吁跑到几公里外的巴士站台了,却因没有身份证而买不了票。
于是她只能灰溜溜地回去,结果一回去才发现,父母还在互相冷战怄气,连她的消失都不知道。她才觉得自己这个离家出走,出走的十分失败,十分没有水平。
她还记得在时管局参加入职培训时,前辈们说过:故事中的故事,都是现实的映照,现实里你经历过什么,在故事里,你也就会得到一段相似的经历。
时予欢想,老天到底是将她看得彻底,想来这个鹿蜀国于她而言,还真的是她童年的一片影子,鹿蜀国君与王后都不重视她,无非是因为,她从小也都没被人重视过。
所幸她早已不是当年赌气离家出走的孩子,对这些事早已看得很淡,很透彻了。
……
今夜,发生了一桩让鹿蜀王后十分头疼的事。
在铃冬谷深处有一座深渊,渊中住着三只恶蛟,恶蛟守着一个珍宝,又叫灵火珠,自天地精华孕育而生,漂亮罕见,是个十分难得的护身宝物。
鹿蜀的几位公主都吵着闹着想要了许久,但恶蛟难除,重金下悬赏了多年,甚至有王都中人闻讯而来,却无不铩羽而归。
鹿蜀王后一向爱惜子女,子女所求没有不准,除祟祭将至,王后下定决心要满足女儿们的愿望,结果带人闯渊后一瞧,只见深渊被毁得七零八落,恶蛟俱亡,而灵火珠这宝物,早不知被何人先一步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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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亦久回来的时候,室内漆黑一片,时予欢还没睡,正托着腮望着窗外连天风雪。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头,见到来人时眼眸一亮,像被风雪擦亮的星星。
“没有选到合适的夜明珠。”
千亦久眉心微蹙,似乎对这次“采购”结果不算满意,他掌心向上,缓缓托起一物——
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静静悬浮,内里仿佛封存着一小团跃动的暖阳,光华流转,将周遭都映得透亮温润。
“顺手拿了颗别的。”他语气随意地像再说换了杯茶,“你看看,能不能将就。”
“这……这太漂亮了!”时予欢忍不住惊叹,这哪里是将就呢,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宝石。
千亦久将珠子交给她,转身就去更衣,他外袍的一角沾着血,不是他的,虽说无论是杀人还是杀妖他都没有心理负担,总归不是没有做过,但每次动手都会想起以前令他不快的记忆,连带着,也就不喜欢动手时沾上的血。
他瞥了一眼那璀璨的灵火珠:“得淬炼一下这珠子,沾了邪祟的浊气。”
时予欢用力点头,小心捧着珠子:“嗯嗯。”
她想试试这盏床头小夜灯的亮度,于是在黑暗中穿过屏风走到一张床塌上,人坐上去,珠子和灯座也摆在床上。
她捧着珠子抬手施了个小法术,耐心地等待着上面的浊气一点点被褪去。
夜色像幕帘一样悬着,寒冷的,雾蒙蒙的。王城的热闹依旧吵吵嚷嚷,没完没了,墙角里,八卦的侍女们说几位公主们正在大哭大闹不依不饶。
时予欢对外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她只觉得掌心的这颗珠子真的很暖和,像冬日里的手炉,像雪夜里的火柴,像奶油一样融化着她紧张的,紧绷的精神。
当千亦久换好干净衣衫回来时,看到的情景让他脚步微顿——
时予欢睡着了。
一向活泼的女孩儿不知何时,竟蜷在他的床塌上安然睡去,乌黑的头发像云一样摊开着,睫毛安然垂落,呼吸清浅而绵长。
她的怀中,还抱着他给的那颗灵火珠。
她似乎睡得很沉,连指尖力道松了都浑然不知。噗通一声,灵火珠从她怀里滑落,滚落在了铺着丝毯的地面。
奇怪。
怎么睡着了?
千亦久慢慢走上前,将珠子轻轻拾起,想还给她。
梦中的时予欢似乎感知到温暖源消失,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她的指尖碰到了他拿着珠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她轻轻攥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也很暖和。
“噗通。”灵火珠再次滚落回地面。
这一次女孩儿不再寻找了。
她抓住了想要的,便不肯再松手。
千亦久怔住了。他忽然回想起初次见她,漫天飞雪下,她的裙摆层层如花绽,跑起来,轻盈的模样像只从森林里来的迷途小鹿。
可她穿得那么少,比旁人都要单薄。
千亦久倾了倾身,用另一只手重新拾起那颗珠子,将它轻轻放入那盏已雕好的烛灯灯座中央。
“嗤——”灵火珠被引燃,化作一团稳定、柔和、暖意融融的光源。他将这烛灯往她身畔推得近了些。
融融暖意悄然弥漫,比世间任何壁炉还要温暖。
千亦久想起在实验室时,研究员们闲聊时总抱怨冬天的日子不好过,空调得开高点,暖气必须开足,免得晚上睡不好。
女孩儿说睡不着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吵了。
千亦久的目光动了动,落在她熟睡的侧脸上。
或许,不是世界太吵了。
是她太冷了。
他想。
这个女孩儿需要的,大概,只是一盏小小的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