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遗忘的重量
作品:《灰烬与王冠》 艾莉娅在一种奇异的“完整感”中醒来。
不是身体上的完整——恰恰相反,她的每一根经脉都在哀鸣,左肩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骨头深处燃烧。而是某种……更内在的东西。当她意识清醒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五处稳定的能量核心在同步脉动,如同五颗协调运转的星辰。
四块碎片在她胸前贴着皮肤微微发热,而第五块——那块新回收的、温暖如夕阳的记忆碎片——被莉奈拉用柔软的绒布包裹着,放在她枕边。五者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共鸣回路,即使没有主动激活,也在自主地交换着微弱的能量和信息流。
“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艾莉娅转过头,看见凯洛斯坐在帐篷入口处的一张小凳上,阴影魔力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既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也屏蔽了内部的能量波动以防外泄。他手中拿着一块正在打磨的阴影水晶,但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帐篷是兽人风格,由厚实的兽皮和冰原牦牛的毛毡制成,内部空间不大,但异常温暖。中央有一个小型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能量取暖石,石头上温着一壶草药茶,散发出略带苦味的清香。
“我……昏迷了多久?”艾莉娅尝试坐起来,但手臂的无力让她又跌了回去。
“两天。”凯洛斯放下水晶,走过来扶着她靠坐在毛皮垫子上,“构造体完全解体了,我们把你带回霜狼氏族的临时营地。平民已经全部撤离到安全区域,戈隆战将带领战士们留下来善后,顺便警戒可能残留的污染生物。”
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草药茶。艾莉娅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其他人呢?”
“莉奈拉女士在照顾其他伤员——我们有几个轻伤,但不严重。赛伦在协助阿尔方斯大祭司研究构造体残骸中的能量痕迹。兹特和铁砧……”他顿了顿,“他们在试图还原你进入构造体后发生了什么。构造体解体时产生了大规模的能量风暴,所有探测设备都受到了干扰,他们只记录到一些模糊的碎片数据。”
艾莉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淡淡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那是冰晶核心与她身体融合后留下的印记。她试图回忆在构造体核心室里发生的一切,但……
空缺。
就像翻开一本厚厚的书,却发现中间有十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她知道那段时间里发生了重要的事——她净化了碎片,与一个叫“晨星”的光影对话,做出了某种选择——但具体的细节、对话的内容、以及她付出的具体代价,都像蒙上了一层浓雾,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她只记得一种感觉:深沉的、如同灵魂被掏空一部分的虚无感。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凯洛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阴影魔力在他周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这是他情绪波动的标志。
“莉奈拉女士检查过了。你的精神结构很稳定,没有受到深渊侵蚀或灵魂创伤的迹象。但确实……有一些记忆区块变得模糊不清。她说这更像是‘主动遗忘’,而非‘被动损伤’。”
主动遗忘。因为她分享了那些记忆给碎片。
艾莉娅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块记忆碎片。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它温润的表面时,一些零碎的、不属于她的画面闪过脑海——
不是具体的场景,而是情绪。一种古老的、宏大的喜悦,如同见证了星辰诞生;一种深沉的、亿万年的责任感,如同肩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还有一种……温柔的、如同注视孩子成长的怜爱。
那是碎片自身的“记忆底色”。而她分享给碎片的那些个人记忆,已经与这些底色融合、稀释,变成了碎片庞大记忆库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戈隆战将想见你。”凯洛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说如果你能走动,希望你能参加今晚的‘冰葬仪式’——为在保卫营地中牺牲的战士们送行。按照霜狼氏族的传统,萨满会将被深渊污染的遗体用纯净的冰晶包裹,沉入嚎哭峡谷最深处的冰缝,让大地之母净化他们的灵魂,让他们的力量回归地脉。”
艾莉娅点头:“我应该去。他们是为了保护族人而死的。”
她尝试再次起身,这次凯洛斯没有阻拦,只是默默递给她一件厚实的兽皮斗篷和一根简易的骨杖作为支撑。
走出帐篷时,刺骨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很快,体内五块碎片的共鸣网络自动调整,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但有效的能量隔热层——这不是魔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生存调节。
临时营地建在嚎哭峡谷南端一处背风的冰壁凹陷处。十几顶兽皮帐篷呈环形分布,中央的空地上燃烧着巨大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混合了肉干和根茎的浓汤。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冰雪的味道,以及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
还活着的霜狼氏族战士大约有二十人,加上十几名自愿留下的青壮年平民,总共三十多人围坐在篝火旁。他们大多带着伤,但精神尚可,正默默地打磨武器、缝补护甲,或是低声交谈。
戈隆坐在主位上,他的右臂用夹板和绷带固定着,但左手中依然握着他的战斧。看见艾莉娅走出帐篷,他站起身,周围的兽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艾莉娅·拂星。”戈隆的声音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低沉,“霜狼氏族欠你一条命。不,是三百条命。”
艾莉娅走到篝火旁,在戈隆示意的位置坐下——那是一个铺着完整雪熊皮的尊贵席位。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轻声说,“而且如果没有你们的抵抗,我们也无法及时赶到。”
戈隆摇头:“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叫你来,一是让你参加仪式,二是……”他看向峡谷北端,那里,构造体解体的废墟如同一座新生的冰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我们的人在清理废墟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从身边拿起一个用兽皮包裹的物体,解开。里面是一块大约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金属板。金属板呈暗银色,表面蚀刻着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图案的线条中流淌着微弱的、淡蓝色的能量光泽。
“这是在构造体胸口核心区域附近找到的。没有被污染,能量特征很……古老。”戈隆将金属板递给艾莉娅,“我们看不懂上面的图案,但萨满学徒说,这东西在‘唱歌’——用一种我们听不见的频率。”
艾莉娅接过金属板。触手的瞬间,五块碎片同时震动!
不是危险的警报,而是一种……“熟悉”的共鸣。就像遇到了分别多年的老朋友。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碎片网络。通过共鸣,她“看见”了金属板内部的能量结构——那是一个微缩的、立体的星图。七颗光点以特定的排列悬浮,其中五颗明亮,两颗黯淡。而在星图周围,还有数十个更小的、标注着不同符号的节点。
这是一张“地图”。
一张标注着平衡装置所有组件位置、以及大陆重要能量节点位置的导航图。
“晨星”说剩下的两块碎片在“更遥远、更危险的地方”。而这张地图,或许就是指向那里的线索。
“它很重要。”艾莉娅睁开眼睛,“可能关系到整个大陆的未来。戈隆战将,我能暂时保管它吗?我需要时间研究。”
戈隆豪爽地挥手:“拿去吧。霜狼氏族没有学者,这东西在我们手里只是块漂亮的金属。但如果它能帮你完成你所说的‘平衡大业’,那就算我们为大陆做了点贡献。”
“另外,”他补充,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净炎学会那位阿尔方斯大祭司也想见你。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共享。”
夜幕完全降临时,冰葬仪式开始。
十二具被白色冰晶包裹的遗体被整齐地排列在冰面上。他们都是在保卫营地、阻击污染生物时牺牲的战士和萨满学徒。冰晶由萨满法术凝聚,纯净剔透,能看见内部遗体安详的面容——那些被深渊污染的部分已经被圣焰净化,只留下战士应有的尊严。
图鲁格作为目前营地中级别最高的萨满,主持仪式。他换上全套的萨满祭服,脸上涂着象征大地与冰雪的灰白色油彩,手中的骨杖顶端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冰晶碎片。
仪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单而沉重的鼓点和吟唱。图鲁格用古老的萨满语念诵着每一位牺牲者的名字、所属的家族、以及他们在生命中最重要的功绩。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名战士上前,将一小块燃烧的、散发着清香的草药投入遗体脚下的火盆。
艾莉娅站在观礼人群的最前方。她听不懂那些古老的词汇,但能感受到仪式中蕴含的庄严与悲伤。当最后一位牺牲者的名字被念出时,图鲁格将骨杖高举,重重顿地!
冰面开始震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十二具冰晶棺椁下方缓缓张开,如同大地张开了怀抱。棺椁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裂缝随后闭合,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十二个微微凹陷的痕迹。
“愿你们的灵魂归于大地,愿你们的力量滋养冰原,愿你们的勇气永远指引霜狼氏族。”图鲁格最后说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仪式结束。没有人哭泣,但那种沉重的静默比任何哭声都更能表达哀悼。
艾莉娅在仪式中一直握着那块金属板。她能感觉到,在冰葬进行时,金属板内部的星图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代表嚎哭峡谷位置的那个小节点,亮度略微提升了一些。仿佛这片土地因为接纳了英勇的灵魂,地脉能量变得更加纯净、坚韧。
仪式后,阿尔方斯找到了她。
净炎学会的大祭司换了一身相对朴素的白色长袍,没有佩戴那些显示地位的饰品。他独自一人,没有带随从。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艾莉娅能感觉到他体内圣焰能量的轻微波动——那是情绪不稳的标志。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冰岩后。从这里可以看见峡谷北端构造体的废墟,月光下,那些巨大的冰晶碎块如同巨兽的骨骸。
“首先,我代表净炎学会,为沃尔特祭司的行为向你致歉。”阿尔方斯开门见山,“虽然他已经叛变,但毕竟曾是我们的成员。他的堕落,暴露了学会内部在深渊研究领域的严重失察和……危险倾向。”
艾莉娅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
“其次,关于你净化沃尔特和那三名半侵蚀者的事……”阿尔方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学会历史上从未有过成功案例。按照传统教义,被深渊深度侵蚀者必须被‘彻底净化’——也就是消灭。但你的方法……证明他们还有救。”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这动摇了学会某些根基教条。我返回总部后,势必会引发激烈争论。极端派会认为你是在纵容邪恶,而务实派……可能会重新思考我们对抗深渊的方式。”
“那你的立场呢?”艾莉娅问。
阿尔方斯沉默了很久。
“我的老师,前任大祭司,就是在尝试净化一名被侵蚀的同僚时,被反噬身亡的。”他缓缓说,“临终前,他告诉我:‘阿尔方斯,我们太急于消灭黑暗,却忘了黑暗中也可能有被困的光明。’但我当时年轻气盛,认为那是老师被侵蚀前的胡话。”
他抬起头,看向艾莉娅:“现在我明白了。你证明了老师是对的。所以我的立场是……支持你。至少,支持你‘拯救可能被拯救者’的理念。但这意味着我需要在学会内部进行一场艰苦的斗争。”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艾莉娅不解,“我们甚至不算盟友。”
“因为我认为,你可能是解决这一切的关键。”阿尔方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秘银丝捆扎的羊皮纸,“这是我从学会禁书库中‘借阅’的一份古代文献副本。它记载了关于平衡装置、七块碎片、以及……‘终焉回响’的预言。”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古老的神民文字书写的段落,旁边有人类学者的翻译注释。
艾莉娅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当她注视着羊皮纸时,胸口的记忆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共鸣。一些模糊的知识流入她的意识——不是具体的文字翻译,而是对内容大意的“理解”。
文献记载:上古时期,神民们预见到平衡装置可能破碎,于是在装置中埋下了一个“自动修复协议”。当七块碎片重新聚集、且持有者具备“调律者”资质时,协议就会启动,引导碎片回归,重构装置。
但文献的末尾,有一段用暗红色墨水添加的、字迹潦草的附注:
“协议已被污染。深渊窃取了部分权限。当碎片聚集至五块时,‘终焉回响’将被唤醒——那是以毁灭促‘净化’的扭曲机制。唯一阻止之法:在回响完全苏醒前,集齐七块碎片,以纯净之魂重写协议核心。”
附注的署名是一个艾莉娅不认识的符号,但记忆碎片传来的“感觉”告诉她:那是某位背叛了神民、投靠深渊的“堕神者”留下的警告。
“终焉回响……”艾莉娅喃喃重复。
“根据文献和我们的监测数据,‘终焉回响’很可能就是……大陆各地周期性爆发的‘魔力衰减潮汐’的本源。”阿尔方斯声音凝重,“它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种‘系统级别的杀毒程序’。当深渊污染累积到某个阈值,回响就会启动,强行重置大片区域的魔力环境——代价是所有生命,无论是被污染的还是纯净的。”
他指向北方:“构造体的出现,很可能就是因为第五块碎片的回收,触发了回响机制的‘预备阶段’。它加速南下,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净化’这片区域——用一种无差别的、彻底的毁灭方式。”
艾莉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所以,如果我们不尽快集齐所有碎片,重写协议……”
“下一次魔力衰减潮汐可能会提前到来,而且规模远超以往。”阿尔方斯收起羊皮纸,“根据历史记录,最严重的一次潮汐发生在八百年前,直接导致大陆中央的‘魔法王国’一夜之间化为死寂的荒漠,至今仍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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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他看向艾莉娅手中的金属板:“那张地图,或许能指引你找到剩下的碎片。但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的监测网显示,大陆各处的魔力流正在出现异常的‘同步脉动’,这是潮汐即将到来的前兆。保守估计,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集齐两块散落在大陆各处的碎片,还要找到重写协议的方法。
“为什么帮我?”艾莉娅直视阿尔方斯,“净炎学会不是一直想控制平衡装置的力量吗?”
阿尔方斯苦笑:“因为比起权力,我更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被重置成一片空白。而且……我欠老师一个答案。他至死都相信有更好的方法,现在,你证明了它存在。所以,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支持——情报、资源、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政治掩护。”
他伸出手:“这不是正式结盟,但可以是一种……有限的合作。在你集齐碎片、阻止回响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一致。”
艾莉娅看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握住。
“合作愉快,阿尔方斯大祭司。”
“叫我阿尔方斯就好。”他松开手,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另外,关于沃尔特和那三名净化者……我想带他们回学会总部。一方面,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方法的证明;另一方面,学会有最好的医疗设施,或许能让他们恢复得更快。”
“你保证他们的安全?”
“以我的圣焰发誓。”阿尔方斯郑重道,“他们将在我的直接监管下接受治疗和观察。一旦他们恢复意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交易达成。阿尔方斯离开后,艾莉娅独自站在冰岩上,望着北方的废墟。
三个月。两块碎片。终焉回响。
还有她脑海中那些永远无法找回的记忆。
肩上突然一暖。凯洛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将一件额外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他都说了?”凯洛斯问。
“嗯。”艾莉娅将金属板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凯洛斯接过金属板,阴影魔力扫过表面。片刻后,他皱眉:“我看不懂图案,但能感觉到它内部有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锁定机制。它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完全激活。”
“钥匙可能在我身上。”艾莉娅指向自己胸口的碎片,“五块碎片的共鸣,或者……我失去的那些记忆。”
提到记忆时,她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凯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莉奈拉女士做了一个初步评估。你缺失的记忆主要集中在‘情感关联性较强的个人经历’上。比如,你可能还记得魔法学院的建筑布局,但忘记了你第一次在那里交到的朋友是谁;你可能还记得战斗的技巧,但忘记了学会某个招式时老师对你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你失去了很多‘温暖的东西’,但保留了‘有用的东西’。这很不公平。”
艾莉娅苦笑:“但这是我自己选的。为了救更多人,为了保住碎片的完整。”
“我知道。”凯洛斯的阴影轻轻环绕在她周围,不是拥抱,而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重新创造那些温暖。即使想不起过去,还有现在和未来。”
艾莉娅转头看向他。月光下,精灵混血的脸庞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冰原的冷光映照得清晰。他的眼睛是深紫色的,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有种她看不懂、或者说……忘记了如何看懂的情绪。
“凯洛斯,”她突然问,“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什么情况?”
凯洛斯怔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他难得的表情变化。
“你躲在学院的废弃仓库里,试图用你那点微弱的魔力修补一个坏掉的元素共鸣器。我奉命监视你,躲在阴影里看了你三个小时,直到你终于成功让那个破玩意儿亮了一下,然后对着它傻笑了五分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艾莉娅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类女孩真是顽固得可笑。明明被整个学院宣判为‘次品’,明明连最基础的魔法飞弹都放不出来,却还在执着地尝试理解魔法的本质。”他顿了顿,“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顽固,是……坚韧。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艾莉娅听着,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但一片空白。她能理解这个故事,能理解其中的逻辑和情感,但那个“对着共鸣器傻笑的自己”,那个“躲在阴影里观察的凯洛斯”,都像是别人的故事。
她失去了那个瞬间。永远。
“谢谢你告诉我。”她轻声说,“即使我想不起来,但知道它发生过……也很好。”
凯洛斯没有回答,只是将阴影收拢了一些,让她在寒风中不至于太冷。
远处,营地的篝火依然在燃烧。兹特和铁砧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吵,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赛伦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对着月光擦拭他的法杖。莉奈拉正在检查最后几名伤员的状况。布拉克和图鲁格在和戈隆喝酒,兽人粗犷的笑声在冰原上回荡。
这是一个临时的、脆弱的、却异常真实的“家”。
艾莉娅握紧手中的金属板。星图在她的意识中缓缓旋转,那两颗黯淡的光点,一个指向大陆西方的“永恒风带”,一个指向南方的“无尽海域”。
遥远的旅途还在前方。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凯洛斯问。
艾莉娅指向西方:“先去永恒风带。按照地图的标注,第六块碎片在那里。但我们需要更多准备——风带是翼民的领域,天空城不会轻易让外人进入。”
“翼民……”凯洛斯若有所思,“议会和翼民有贸易往来,或许可以争取到引荐。但他们的文化封闭,对地面种族抱有戒心,尤其是人类和精灵。”
“那就用诚意打动他们。”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冰原的寒冷空气让她清醒,“就像我对回声、对冰晶核心、对沃尔特做的那样——不是征服,不是索取,而是理解和协作。”
她转身走向营地:“明天一早,我们出发返回议会研究站。需要补充物资,研究这张地图,制定详细的西行计划。然后……”
她看向西方地平线,那里,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见隐约的、流动的云层——那是永恒风带的外围气流。
“我们去天上。”
凯洛斯跟在她身后,阴影如同忠诚的披风。
“无论去哪里,”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我都会在你身后。”
艾莉娅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即使遗忘了那么多温暖。
但有些东西,或许不需要记忆也能感受到。
比如信任。
比如承诺。
比如此刻,冰原之上,篝火之旁,这群愿意陪她走向世界尽头的同伴们。
月光洒在雪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更长的路,还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