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断冰之崖

作品:《灰烬与王冠

    嚎哭峡谷的名字并非比喻。


    当艾莉娅他们终于抵达峡谷南端时,首先听到的便是风穿过嶙峋冰峰时发出的凄厉尖啸。那声音如同无数亡魂在冰原上哀嚎,在峡谷两侧高达百米的冰壁之间反复回荡、叠加,最终汇成一种能穿透骨髓的、持续不断的悲鸣。


    而在这自然的哭声中,还混杂着另一种声音——从北方传来,沉重、缓慢、有规律的撞击声。


    咚……咚……咚……


    构造体的脚步声。此刻已经清晰到连脚下的冰面都能感受到细微震颤。


    “它比预想的更近了。”凯洛斯蹲在峡谷入口处一块突出的冰岩上,阴影感知全力展开,“距离……最多四十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四天内就会抵达峡谷北端入口。”


    四天。比之前估算的又少了两天。


    艾莉娅的地脉视觉穿透厚厚的冰层,望向峡谷深处。嚎哭峡谷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巨大冰裂缝,全长约二十三公里,最窄处不足百米,最宽处超过五百米。峡谷底部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高低错落的冰柱、冰桥和深不见底的冰隙。在正常情况下,这里是冰原生物迁徙的重要通道,也是兽人部落传统的冬季狩猎区之一。


    但现在,峡谷深处,她“看见”了不祥的景象。


    地脉能量如同受伤的血管,在峡谷下方的冰层中紊乱地搏动。某些区域的能量流已经彻底停滞,形成了危险的“能量淤塞点”;而另一些区域,则出现了明显的深渊污染特征——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能量脉络,正从峡谷北端向南缓慢渗透。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峡谷中段偏北的位置,大约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十五公里处,有一个明显的“生命聚集点”。大约三百多个微弱的生命能量信号聚集在那里,周围有几十个更加强壮、但也更加疲惫的能量信号在警戒、移动。


    霜狼氏族营地。


    “营地还在。”她向同伴们传递感知到的信息,“但情况很糟。周围有至少二十个小型深渊污染源在活动,像是巡逻的尸鬼或者魔狼。而且营地的能量屏障非常微弱,几乎快要熄灭了。”


    图鲁格握紧骨杖,深褐色的脸上满是担忧:“霜狼氏族的萨满长老‘冰牙’还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营地的屏障不应该这么弱。”


    “也许他受伤了,或者能量耗尽了。”布拉克低声道,“我们必须立刻进去。每拖延一分钟,屏障就可能彻底崩溃。”


    但进入峡谷并不容易。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峡谷南端入口,这里的地形相对开阔,但也被一道宽达三十多米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阻隔。裂缝两侧的冰壁几乎垂直,表面光滑如镜,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跨越。


    “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有一座冰桥。”赛伦展开议会提供的地形图,“但看起来……已经塌了。”


    确实,在裂缝中央位置,残留着几截断裂的冰柱,像是某种桥梁的残骸。而从断裂处的痕迹看,这不是自然塌陷——冰柱的断口有明显的能量灼烧和撕裂痕迹。


    “圣焰。”莉奈拉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净炎学会的人从这里经过,并且……摧毁了桥梁,防止追兵或者什么东西跟过去。”


    兹特蹲在裂缝边缘,用探测器扫描下方:“深度超过两百米,底部有能量湍流,直接跳下去或者攀爬都太危险。”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冰壁,“不过……冰壁上有固定锚点。看起来曾经有绳索系统。”


    凯洛斯已经用阴影魔力探查了对岸:“锚点还在,但绳索被割断了。对面岸上有战斗痕迹——冰面上有血迹,还有几具被冻结的尸鬼残骸。净炎学会在这里遭遇了伏击,然后过桥,最后毁桥断后。”


    铁砧推了推工程眼镜:“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过去?我的背包里有些工具,可以尝试搭建临时索桥,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小时。”


    三小时,在现在的局势下,几乎等同于永远。


    艾莉娅走到裂缝边缘。地脉视觉向下延伸,她“看见”裂缝底部并非完全黑暗——那里有微弱的地脉能量流过,如同地下暗河。而在能量流经的路径上,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冰晶植物。那些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冰层,茎秆却向上伸展,几乎要触碰到裂缝中段。


    “或许……不需要搭桥。”她轻声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莉娅将双手按在冰面上。四块碎片的共鸣温和地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她没有强行命令地脉做什么,而是将自己感知到的“需求”传递出去:需要一条路,一条能跨越裂缝、通往峡谷深处的路。


    地脉能量在碎片纯净的共鸣下做出了回应。


    裂缝底部,那些淡蓝色的冰晶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它们的茎秆变得更加粗壮,叶片舒展,彼此缠绕、交织,如同有生命的绳索般向上攀爬。而冰壁表面,一些原本休眠的冰苔和地衣也被唤醒,分泌出某种粘稠的、具有极强附着力的物质,让冰面变得不再光滑。


    五分钟后,一道由活体植物和冰晶构成的、宽约半米的天然“索桥”,横跨在了三十米的裂缝之上。


    桥身还在微微蠕动、调整,确保结构稳定。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这不是魔法……”莉奈拉喃喃道,“这是……生命本身的协作。”


    “地脉能量滋养了这些植物,而植物回应了你的请求。”赛伦看着那座仍在自我强化的桥,冰蓝色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甚至没有使用魔力,只是……发出了邀请。”


    艾莉娅自己也有些意外。她原本只是尝试,没想到地脉和这片冰原上的生命会如此积极地回应。或许是因为碎片带来的亲和力,或许是因为她始终秉持的“沟通而非支配”的理念,又或许……是因为这片土地本身,也在渴望秩序和愈合。


    “桥不会维持太久。”她能感觉到植物们的“疲惫”,“我们必须尽快通过。凯洛斯,你先去对岸探查安全。”


    阴影闪过,凯洛斯已经轻盈地踏上了植物桥。桥身微微下沉,但立刻有新的茎秆从下方缠绕上来加固。几秒后,他抵达对岸,阴影感知扫过周围。


    “安全,可以过来。”


    队伍依次快速通过。植物桥比看起来更加稳固,踩上去有种奇异的弹性。当最后一个人——背着沉重设备的铁砧——踏上对岸时,桥身开始缓缓收缩、下沉,最终重新隐没进裂缝的黑暗中,只留下冰壁上那些新生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痕迹。


    “继续前进。”凯洛斯指向峡谷深处,“从现在开始,我们随时可能遭遇深渊污染生物、净炎学会的人,或者两者都有。保持警戒,速度不减。”


    进入峡谷内部,环境变得更加压抑。


    两侧的冰壁高耸入云,只在头顶留下一线灰白色的天空。光线昏暗,冰壁上结满了各种形状的冰凌,如同无数倒悬的利剑。风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扭曲,真正如同鬼哭。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和光滑的冰面,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更麻烦的是,峡谷并非直线。它蜿蜒曲折,岔路众多,有些岔路是死胡同,有些则通向更深的冰隙或危险的冰洞。如果没有地脉视觉的引导和凯洛斯的阴影探路,他们很可能已经迷路。


    行进两公里后,他们遇到了第一场战斗。


    不是遭遇战,而是……打扫战场。


    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上,散布着至少三十具尸体。其中一半是尸鬼和魔狼的残骸,被圣焰烧得焦黑;另一半则是身穿净炎学会祭司袍和骑士盔甲的人类。从现场痕迹看,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净炎学会的队伍被尸鬼群伏击,虽然最终全灭了敌人,但自己也损失惨重。


    莉奈拉检查了几具人类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大部分是被尸鬼的利爪和牙齿杀死的,但也有几个……是死于背部的刀伤。”


    凯洛斯蹲在一具骑士尸体旁,翻过他的身体。盔甲后背的位置,有一道精准的、贯穿心脏的刺伤。伤口边缘有微弱的黑暗能量残留。


    “自己人动的手。”他平静地说,“可能是有人被深渊侵蚀发狂,也可能是……内部清洗。”


    赛伦在一具高阶祭司的尸体旁找到了一本烧毁了一半的日志。他小心地翻开残留的几页,冰蓝色的魔力照亮了焦黑的字迹。


    “……第七日,沃尔特祭司出现了异常。他开始私下收集深渊晶体碎片,声称那是‘通往更高真理的媒介’。我警告过他,但他不听……”


    “……第十日,我们遭遇了第一批活化尸鬼。沃尔特主动要求净化它们,但事后我发现他私藏了最大的那块晶体……”


    “……第十二日,也就是昨天,沃尔特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三块圣遗物碎片和两名低阶祭司。大祭司下令彻查,但峡谷地形复杂……”


    日志到此中断,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沃尔特是主动叛变的。”赛伦合上日志,“他早就被深渊诱惑,利用这次考察任务收集材料和情报。净炎学会内部发现了问题,但为时已晚。”


    兹特在一具尸鬼残骸旁发现了新的东西:不是晶体碎片,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质感的薄片。薄片表面蚀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中央有一个微小的、正在缓慢闪烁的暗红色光点。


    “能量信标。”铁砧接过薄片,工程眼镜快速分析,“作用范围大约五公里,持续发射特定的能量信号。这是……用来引导什么东西的。”


    “引导构造体?”布拉克问。


    “不,构造体不需要这么低级的引导。”铁砧摇头,“这更像是……为小型单位提供导航,或者标记‘需要清理的区域’。”


    艾莉娅的地脉视觉扫过薄片,瞬间明白了:“它在标记地脉淤塞点。深渊能量通过这些淤塞点渗透进地脉网络,而这些信标会指引污染生物优先攻击这些脆弱节点,加速污染扩散。”


    她看向峡谷深处。在感知中,至少还有十几个类似的光点在闪烁,分布在不同位置,共同构成一个松散的导航网络。


    “净炎学会知道这个吗?”图鲁格问。


    “他们可能发现了信标,但不一定理解其作用。”凯洛斯站起身,“继续前进。无论净炎学会在谋划什么,我们的首要目标都是霜狼氏族营地。”


    队伍继续深入。随着他们靠近峡谷中段,构造体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每次踏步时,冰面传来的、延迟半秒的细微震动。空气中的深渊污染气息也逐渐浓重,呼吸时能尝到一种铁锈般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下午三点,峡谷内的光线已经昏暗如黄昏。就在他们绕过一处巨大的冰柱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战斗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野兽的咆哮、人类的怒吼、还有……冰层碎裂的巨响!


    “前方五百米,左侧岔路!”凯洛斯瞬间判断出方位,“至少二十个战斗单位在混战!”


    “是霜狼氏族的人吗?”布拉克握紧战斧。


    “有兽人的能量特征,但还有别的……净炎学会,以及大量污染生物。”艾莉娅的地脉视觉已经捕捉到了混乱的能量图谱,“他们被包围了!”


    “全速前进!”凯洛斯率先冲了出去,阴影魔力在身前凝聚成锥形的突破气旋!


    队伍紧随其后。转过冰柱,战斗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处相对宽阔的冰台,直径约五十米。冰台三面被高高的冰壁环绕,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岔路。而此刻,冰台上正在进行一场三方混战!


    一方是大约十五名兽人战士和两名萨满。他们背靠冰壁,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线。战士们浑身浴血,铠甲破损,但依然死战不退;萨满的骨杖光芒黯淡,显然已经魔力枯竭。他们的脚下,已经倒下了至少十具同伴的尸体。


    另一方是八名净炎学会成员——四名祭司,四名骑士。他们占据了冰台另一侧的有利位置,圣焰和神圣魔法不断轰击着……第三方的敌人。


    第三方,是超过三十头的污染生物:尸鬼、魔狼、还有两只从未见过的、如同巨型蜘蛛般的冰原怪物。这些怪物显然没有理智,它们同时攻击兽人和净炎学会,但明显对兽人那边更感兴趣——因为兽人阵线的后方,有一个被严密保护的、用兽皮和冰块搭建的简易掩体。掩体里,隐约能看见老弱妇孺的身影。


    霜狼氏族的平民。


    “该死!”布拉克双眼赤红,战斧高举,“部落的兄弟姐妹们,撑住!援军来了!”


    他的咆哮如同战鼓,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存在的注意!


    兽人战士们精神一振,而净炎学会的人则露出了惊讶和警惕的表情。至于污染生物——它们根本不在乎多几个敌人,几头魔狼立刻转身扑来!


    战斗在瞬间升级。


    凯洛斯迎上了第一头魔狼,细剑化作暗紫色的流光,精准地刺穿了它的喉咙。赛伦的法杖挥舞,冰墙在兽人阵线前升起,暂时挡住了尸鬼的冲锋。莉奈拉的自然之力化作翠绿的治疗光雾,洒在受伤的兽人身上,让他们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兹特和铁砧则快速架设起能量干扰器——不是攻击,而是对战场中央区域释放大范围的、混乱的能量脉冲。这种脉冲对人类和兽人影响不大,但对依赖能量感知的污染生物来说,就像是突然被蒙上了眼睛,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艾莉娅没有直接加入战斗。她站在队伍中央,四块碎片的共鸣全开,开始分析整个战场的能量结构。


    她看到了兽人萨满勉力维持的、濒临破碎的能量屏障。


    看到了净炎学会祭司们体内,那种与圣焰力量格格不入的、潜伏的黑暗气息——他们中至少有两个,已经被轻微侵蚀了。


    看到了污染生物体内植入的能量信标,正在将它们导向兽人平民所在的掩体。


    以及,在地面冰层下方二十米处,一条正在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地脉污染支流。那条支流如同毒蛇,正在向上方渗透,试图污染整个冰台区域。


    她必须同时处理所有问题。


    “凯洛斯,左侧冰壁上方三米处,有一个能量薄弱点,可以引发小型冰崩阻挡尸鬼群!”


    “赛伦学长,净炎学会那个戴金边兜帽的祭司,他体内的黑暗气息最浓,用冰封法术限制他的行动,防止他失控!”


    “兹特,干扰器频率调整到7.3赫兹,能暂时瘫痪蜘蛛怪的能量感官!”


    指令通过碎片网络瞬间传达。凯洛斯的阴影魔力精准击中冰壁薄弱点,一大片冰凌轰然塌落,将五头尸鬼埋在了下面。赛伦的冰封术命中了那个金边兜帽祭司,虽然被他用圣焰强行冲破,但动作明显迟滞了。兹特的干扰器发出特定频率的脉冲,两只蜘蛛怪顿时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踉跄。


    而艾莉娅自己,则将双手按在冰面上。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请求”地脉的帮助。


    她将自己的意识,通过碎片网络,与那条暗红色的污染支流……建立了连接。


    不是净化,不是对抗,而是……“对话”。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传递意念。


    污染支流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然后传来混乱、痛苦、狂躁的情绪旋涡。


    “谁……在说话……?”


    “一个想理解你的人。” 艾莉娅将自身对秩序、平衡、生命的理解,如同种子般轻轻投入那股混乱中,“你原本也是地脉的一部分,对吗?你被改变了,被扭曲了,但你的核心……还记得流动的感觉吗?”


    污染支流剧烈翻腾,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挣扎。艾莉娅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深处,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正常流动”的本能渴望。


    “我帮你记起来。” 她开始用碎片能量,在污染支流旁边,构建一个微小的、纯净的能量循环模型。那是她从回声那里学到的——最基础的秩序结构。


    污染支流“注视”着那个模型。它开始无意识地模仿,试图调整自己的流动轨迹,但每一次尝试都被体内根深蒂固的黑暗所扭曲、拉回。


    艾莉娅没有催促。她只是持续维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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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模型,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渐渐地,污染支流中那股狂躁的势头减弱了。它不再试图向上方渗透,而是开始……缓慢地自我梳理。虽然无法立刻净化,但至少不再主动扩散。


    冰台上的污染生物突然集体发出哀鸣!它们体内的能量信标因为失去了地脉污染的支持,开始失效!蜘蛛怪的动作完全僵住,尸鬼和魔狼则陷入了混乱,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彼此!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兽人战士们抓住机会,发动了凶猛的反击。布拉克的战斧和图鲁格的萨满之力如同绞肉机,将失去协调的污染生物成片砍倒。净炎学会那边也压力大减,圣焰终于能集中火力清扫残敌。


    五分钟后,最后一只蜘蛛怪在赛伦的冰矛贯穿下化为碎片。


    冰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伤者的呻吟声,以及远处构造体持续不断的脚步声。


    兽人阵线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左眼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老兽人推开同伴,大步走向艾莉娅他们。他浑身是伤,右臂无力地垂着,但脊背依然挺直如矛。


    “我是霜狼氏族的战将,‘断牙’戈隆。”老兽人的声音沙哑如砾石,黄褐色的独眼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布拉克身上,“布拉克队长,我认得你。战母说会有人来支援,但没想到是你们这样……奇特的组合。”


    布拉克握拳抵胸:“戈隆战将,我们来晚了。营地情况如何?”


    戈隆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平民还活着,但我们的萨满长老‘冰牙’……为了维持屏障,三天前耗尽了生命。现在屏障由他的学徒勉强维持,最多还能撑一天。”他看向冰台上那些尸体,“这些怪物是两天前开始出现的。一开始只是零星尸鬼,但昨天开始成规模袭击。净炎学会的人比你们早半天抵达,他们说可以帮我们撤离,但要求我们交出‘部落守护的古代遗物’作为报酬。”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们拒绝了。霜狼氏族宁愿战死,也不会出卖先祖留下的东西。”


    另一边,净炎学会的队伍也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鬓角斑白的中年人类男性,他身穿镶有金边的白色祭司袍,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温和圣焰的权杖。他身后,四名骑士和三名祭司虽然疲惫,但依然保持着警戒阵型。


    “我是净炎学会高阶大祭司,阿尔方斯。”中年男性的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恶意,战将戈隆。我们提出的交易是公平的——我们护送你们全族安全撤离,你们交出那件可能吸引深渊存在的危险遗物。这对双方都有利。”


    戈隆冷笑:“然后让你们把遗物带回学会,变成另一个用来争夺权力的‘圣器’?我听说过你们在石林的所作所为。你们所谓的‘净化’,差点毁掉半个灰岩丘陵。”


    阿尔方斯的表情没有变化:“石林行动确实有……激进之处。但那是极端派主导的决策,不代表学会的整体立场。我现在带领的是考察队,任务是研究和理解北方异常。而你们守护的遗物,根据我们的文献记载,很可能与引发异常的核心有关。将它留在原地,只会吸引更多污染生物,甚至可能直接引导那个构造体改变路线,直奔你们营地而来。”


    艾莉娅心中一动。她看向戈隆:“战将,那件遗物……是什么?”


    戈隆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布拉克和图鲁格鼓励的眼神,还是沉声回答:“是一块‘冰晶核心’。传说在先祖时代,第一位霜狼萨满在峡谷最深处的地脉之眼处,发现了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奇异冰晶。他将冰晶带回部落,发现它能平息暴风雪、安抚狂乱的地脉。从那以后,冰晶核心就成了霜狼氏族的守护圣物,代代相传。”


    冰晶核心。艾莉娅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很可能与地脉结晶同源,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存在。


    阿尔方斯接话:“根据学会的古代文献记载,在平衡装置完整时期,大陆各地分布着七处‘次级调节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一块天然形成的‘法则结晶’,用于辅助主装置调节区域性能量流动。嚎哭峡谷的冰晶核心,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艾莉娅,目光锐利:“而你,碎片持有者,应该能理解——如果深渊存在正在收集与平衡装置相关的所有物品,那么冰晶核心必然是它的目标之一。事实上,我认为构造体突然加速改变路线,正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冰晶核心的活跃能量。”


    艾莉娅与凯洛斯对视一眼。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所以你们的提议是?”她问。


    “由学会暂时保管冰晶核心,并用特殊容器屏蔽其能量波动。”阿尔方斯说,“同时,我们联合护送霜狼氏族撤离到安全区域。等北方威胁解除后,核心的归属问题可以重新商议。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戈隆低吼:“我不会把部落的圣物交给人类!”


    “那就准备好让你的族人全部死在这里。”阿尔方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残酷让所有兽人都握紧了武器,“那个构造体四天后就会抵达。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连一小时都挡不住。而一旦构造体获得冰晶核心,它的力量可能会进一步增强,到时候遭殃的就不只是霜狼氏族了。”


    冰台上陷入僵持。兽人的荣誉与传统,净炎学会的功利与理性,在这生死关头激烈碰撞。


    艾莉娅闭上眼睛,地脉视觉再次扫过整个峡谷。


    她看见了霜狼营地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能量屏障。


    看见了掩体里三百多个颤抖、恐惧但依然活着的生命能量。


    看见了更北方,那个巨大、黑暗、正在不断靠近的构造体。


    以及,在峡谷地底深处,那个被兽人守护了千年的、纯净而强大的冰晶核心。


    她睁开眼睛。


    “我有一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冰晶核心由我暂时保管。”艾莉娅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台上异常清晰,“我是碎片持有者,与平衡装置相关的物品在我手中最能发挥效用。而且,我可以屏蔽它的能量波动——用碎片共鸣制造一个隔离场,效果应该比任何容器都好。”


    戈隆皱眉:“你?”


    “她是目前大陆上唯一一个能同时驱动四块碎片、并与地脉深层沟通的人。”凯洛斯上前一步,站在艾莉娅身侧,阴影魔力无声流转,“如果你们不信任净炎学会,也不信任议会,那么她可能是唯一的中立选择。”


    阿尔方斯沉默地看着艾莉娅,片刻后缓缓点头:“可以接受。但你必须承诺,在威胁解除前,不得将核心用于任何非防御性目的。”


    “我承诺。”艾莉娅看向戈隆,“战将,我需要你的信任。我会用核心的力量,帮助你们撤离,并尝试阻止构造体。等一切结束后,核心归还霜狼氏族——这是我对兽人盟友的誓言。”


    戈隆的独眼紧紧盯着艾莉娅,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灵魂深处。良久,他深吸一口气。


    “大萨满冰牙临终前说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峡谷的哭声被新的声音调和,当冰晶遇到它真正的守护者,霜狼将获得救赎。’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抬手,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一串由巨大冰狼牙齿串成的项链,递给艾莉娅。


    “这是开启圣物密室的钥匙。冰牙说,只有心无贪婪、能与万物共鸣之人,才有资格触碰核心。”戈隆的独眼中闪过决绝,“我相信布拉克队长带来的朋友。艾莉娅·拂星,冰晶核心……交给你了。”


    阿尔方斯微微颔首,没有反对。


    协议达成,三方暂时休战。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四天后,构造体将抵达。


    而他们需要在这四天里,完成三百人的撤离,布置防御,并找出阻止那个百米巨物的方法。


    艾莉娅握紧冰狼牙项链,碎片传来温暖的共鸣。


    峡谷的风,依旧在哭嚎。


    但这一次,哭声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希望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