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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人类皇子,但强娶敌国军雌》 第76章
安萨尔早就在卡托努斯罪行败露之前溜之大吉了。
开玩笑,陛下发怒了,换谁谁不跑。
他循着精神力丝线的追踪快步奔过长廊,在偏僻处的溪弯处抓住了正湿漉漉上岸准备溜进花园中的卡托努斯。
丝线一把绞住虫的脚踝,将虫连捆带拽的拖到面前。
“跑什么。”他气息急促地问。
“没跑。”卡托努斯把唇边剩下的鱼鳞舔干净,紧急销毁罪证,桔色眼珠变回人类的圆瞳形态,看上去十分清白无辜。
“我游泳,强身健体。”
“游到内廷花园?”
“这里是内廷花园吗,我好像迷路了。”卡托努斯抖了抖自己的鞘翅,它们在水底下卯足了劲地划,此刻还稍显痉挛。
安萨尔摸了摸对方沾满水珠的鞘翅根部,朝远处努嘴:“但我刚才看见你了,在那边的鱼池旁。”
“那个不是我,您看错了,我没到那边去。”卡托努斯支支吾吾。
安萨尔瞧了他几秒,忽然抬头:“陛下。”
卡托努斯吓得眼睛分裂,像只毛毛虫,弹起窜到了安萨尔身后。
“没到那边去?”安萨尔揶揄,没憋住,扑哧一笑。
卡托努斯:“……”
他做贼心虚地撇着眉,由于被丝线捆着,只能在地上拱啊拱,拱到安萨尔脚边,用脸颊蹭了蹭安萨尔的大腿。
“雄主。”
“行了,起来吧,一会陛下的卫兵该找过来了。”
安萨尔松开丝线,把虫从地上捞起来,带对方急速穿过花园,离开内廷。
确认一时半会不会被追上,安萨尔脚步放缓,军雌在他身后问道:“殿下,您怎么也出来了?”
“因为某只虫偷吃了陛下的锦鲤,论起责任,我难逃连坐。”
卡托努斯咂了咂嘴:“对不起。”
虽然那些鱼一直在挑衅他,但给安萨尔造成了麻烦,是他不对。
“所以,为什么吃鱼?”
“我怕饿。”
“好吃吗?”
军雌点头,“很美味。”
“毕竟是陛下养了小半年的珍稀品种。”安萨尔揶揄。
“……我需要给陛下赔罪吗?”卡托努斯显然有些犹豫。
“你都跑了,现在回去,只会被愤怒的陛下吊到塔楼上去。”安萨尔往天上指了指。
卡托努斯一悚,往安萨尔身边靠了靠,求助道:“那怎么办。”
“我们只能逃亡去了。”
“要离开这里吗?”卡托努斯眼睛闪亮如宝石。
安萨尔露出敬请期待的表情,四下张望,带着军雌来到一片偏僻的花园。
他豪放地伸出丝线,在花园里一阵扑腾,挑选了两束艳丽繁茂的花朵,用桔梗草捆在一起,点缀着苍白的草实,在午后柔和日光的映照下如同钻石。
一人一虫沿着外廷的大路向外走,没过一会,来到一片湖泊旁,岸边停靠着一艘装载了自动推进器的小艇。
他们登上小艇,卡托努斯坐在一侧,体重把小艇压得一晃,安萨尔站在船尾启动推进器,不忘叮嘱:“到中间坐。”
军雌规矩地坐好,小艇开动,潮湿又柔和的湖风扑面而来,两岸绿堤一望无尽,湖水澄澈,水草下游动着灰色的大鱼。
卡托努斯探头过去,紧紧盯着湖中摆动的影子。
“还没吃饱?”安萨尔调整好方向,来到军雌身边坐下。
“还不饿。”
安萨尔了然地点头:“那就是提前踩点。”
“我不会再吃了……暂时。”卡托努斯赧然地舔嘴,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头发:“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祭奠我母亲。”
卡托努斯一怔,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花束,馥郁鲜艳的紫玫瑰从银草缠绕,散发着清幽的香味,荆棘的尖刺被丝线们处理过,枝干入手光滑,完全看不出是去哀悼逝者。
湖光悠悠,卡托努斯凑近安萨尔,肩膀贴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岸边的景色,十几分钟后,船靠岸了。
浓密的树林将面积极大的湖心岛包围,沁甜的花香融在水汽中,皇室墓庭的入口矗立着两座石雕,衔着细银杜鹃的巨隼一个振翅高飞,一个向来客俯首,鹰眸威严明锐,加重了墓园里的严肃感。
青石板路通向深处,枝叶掩映天空,穿过前厅,一尊巨大的机甲立在白玉台阶尽头。
机甲通体藏蓝,半跪在高高的墓台上,由于长时间守卫在此,浑厚的钢铁涂装布满灰尘,关节轴承中生长出新的嫩草,硕大的视觉眼一片漆黑,如同风化于岁月的遗骸。
它收拢手臂,背部应装载的炮管被替换成了细长的铜丝帛,如同披风,闪烁着流淌的沉闷光泽,垂坠下来。
一块白墓碑静静屹立在机甲宽大的手掌中,如同钢铁上盛开的白花、玉壳上的明珠。
烫金的大字镌刻其上。
「最伟大的反隐算阵创始人、最优秀的帝国星舰工程师、最完美的皇后、最温柔的母亲——洛萝丝·德拉诺维奇长眠于此。」
风轻拂湖中岛,机甲的感风铜片彼此碰撞,发出水滴般的乐声。
安萨尔单膝跪地,将花束放在碑前,用自己的袖子拭去灰尘。
卡托努斯跪在他身后,周围芳草馥郁,水汽充足,并没有悲怆戚凄之感,没过一会,安萨尔向他招了招手,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到这来。”
军雌挪了过去,和安萨尔并排跪在一起。
他们体格都高大,这么一跪,在碑前挤挤挨挨,像两只毛茸茸的小鸟。
安萨尔什么都没说,看上去如平时一般平静,可卡托努斯却能嗅到他周身缭绕的落寞。
他们默哀了三分钟后,安萨尔起身,带着军雌坐在台阶下,背靠母亲的墓碑。
“您想她了吗?”卡托努斯靠在安萨尔身边,用头蹭对方的肩膀,仿佛一种笨拙但亲密的安慰……
“还好。”安萨尔拨弄着台阶上的石子。
“宫里遍地都是父皇的眼线,如果他得知我们来这,气会消得更快。”
卡托努斯不太懂其中的原理,毕竟他的雌父们是一起死的,没有一方独守虫世的情况,但他将心比心,觉得陛下一定是因为哀伤亡妻,所以不忍心严苛对待自己的儿子。
卡托努斯嗫嚅着,“我还是去给陛下道歉吧。”
他毕竟吃了人家辛苦养的鱼。
安萨尔一笑,轻轻拍了拍军雌的手背,思考片刻,还是道:“我母亲刚去世那会,我只有几岁大,每天晚上睡不着,自己翻墙划船来墓园找母亲,父皇说他当时在宫里每晚都做梦,梦见我母亲拎着实验锤捶他脑袋,训斥他不会带孩子。”
“那艘机甲是以前搭载梭星的型号,是陛下年轻时的座驾,他把机甲开到这里,一方面是陪伴我母亲的灵柩,另一方面就是确保能随时掌握我的动向。”
安萨尔双肘搭在膝盖上,笑容浅淡:“我以前脑子不太好,对外界的感知很混乱,还疑惑过一段时间,为什么我晚上明明是爬进机甲舱里睡觉,醒来却在自己的寝殿里。”
卡托努斯回望机甲,那庞然大物沉重黝黑的影子投射下来,并不冰冷,在日光下如同柔软温凉的怀抱。
“后来,如果课业压力太大,我也会来这里呆一会,因为我知道,它会忠诚地把我在母亲墓前骂他的每一句话都反馈回去。”
卡托努斯一顿,心虚道:“那陛下现在也在偷听我们说他坏话吗?”
“倒没有。”安萨尔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梭星的中枢芯片在我出征时就取了出去,现在摆着的只是空壳。”
安萨尔回头,影子的刻痕将人类英俊的容貌一分为二,他抬着眸,平淡地仰望这台过去辉煌如意、此刻历尽沧桑、缺失核心的机甲。
它的心掩埋在此处,不曾变移。
“那就好。”军雌松了口气。
安萨尔一笑,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坑洼,“看到这里了吗?”
卡托努斯点头,“您走路磕的?”
安萨尔:“……”
“不对吗,我以前也在虫群堡垒的墙壁上凿过一个大洞来着,比这个还大,虽然是训练失误。”
“人类可没法在白玉石上磕出这么大一个洞。”安萨尔无奈。
“也是。”卡托努斯绞尽脑汁,完全想不出来。
总不至于是安萨尔炸的,但据他最近对人类习俗的恶补,人类应当没有在墓地、尤其是在自己故去亲人的墓碑前放炮的习惯才对。
安萨尔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虫猜测的很对,这小坑的确是他炸出来,只不过是精神力暴动,据御医说,差点就把他脑袋一起开瓢了,抢救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在墓前坐了一会,絮絮叨叨了些有的没有,草地上的花恬静美丽,清浅的天光逐渐染上橘红,微风也渐渐有了凉意。
“走吧,这会回去还赶得上晚饭。”安萨尔瞅着天色。
他将身后的花摆正,轻柔地抚摸了下墓碑,低低说了句下次再来看您,便带着军雌走出密林,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气得牙根痒痒的陛下正站在岸边,像一座小山一样坐在船头,一见到他俩就抽动嘴角,仿佛等待多时了。
卡托努斯喉咙一紧,往安萨尔身后躲了躲。
安萨尔虽然他没有释放自己的精神域,但他有人类正常的视力,这么大老远坐着个人他还是看得见的。
他镇定自若地打招呼:“真巧,父皇。”
“不巧,我在等你……你们。”
陛下阴晴不定的脸微微抽搐,他早摸清了自己儿子的脾气,惹恼了老子,还像没事人一样去人家老婆墓前告状这种事,安萨尔干的信手拈来。
卡托努斯抿着唇,他自己闯的祸,总不好让安萨尔替他扛杠,他硬着头皮走出来,向陛下行了个礼。
“陛下,很抱歉,我会赔偿您的鱼。”
陛下像狮子一样哼出一点重音:“赔?你拿什么赔我,你刷的还是吾儿的账号卡。”
卡托努斯:“……”
等等,这事儿为什么陛下会知道?
“再说了,我那鱼都是珍稀品种,你全吃了,还能吐出来?”
卡托努斯一脸认真的为难:“不太行,我、我都消化了,这会儿吐的话只有骨头。”
安萨尔一勾唇。
军雌显然也犯了欺君之罪,因为以军雌的消化功能,连一条鱼尾巴都不会剩下。
陛下啪啪踩着岸上爬走的蟹子,盯着军雌,冷笑:“你还有理了?”
安萨尔微微一笑,在卡托努斯继续惹恼陛下前拦住对方:“父皇,我手里正好有一批虫域贩售的珍奇走兽,过几天我差商船运回来,您一定会满意。另外,您不是一直想去野猎吗,我年庆后会在宫里停留几天,我陪您去?”
陛下听了这话,顿时满意了,他站起身来,往船上一坐,挥了挥手:“过来开船。”
安萨尔操纵好船,两人一虫落位,稍显逼仄,虫眼观鼻鼻观心,但依然架不住陛下灼灼的目光,毫无疑问,如果视线有杀伤力,军雌就算有再硬的甲鞘,脑门都要融化出一个洞来。
卡托努斯立刻正襟危坐:“……”
他发誓,自己晋升少将时参加考核,都没有此刻紧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羽、几咲里里、戚郁怜、W、林渡的地雷。
第77章
船终于靠岸,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天色将晚,火烧般的地平线在湖畔延伸,躲入密林,开着内廷舰的执事官等候在路旁,两人一虫登上舰内,返回内廷。
一路上,安萨尔和陛下随意聊天,军雌不好插话,毕竟头顶利剑般的视线没有丝毫放松。
城堡中最高的塔楼响起浑厚的钟声,惊飞庭院中漫步的鸟群,卡托努斯跟着安萨尔绕过回廊,进入内廷最大的餐厅。
餐厅金铺玉砌,雕梁画栋,一方将近十米的华美长桌置于房间中央,数十名打扮精美的仆人在角落列队,桌上燃着典雅的雕花蜡烛,新采摘的花朵娇艳欲滴。
这阵仗,卡托努斯从没见过——这还只是一顿平平无奇的皇宫晚餐。
陛下自然地坐在长桌尽头,象征皇后的一侧摆放着独特的雕花座椅,其上放着一方折叠整齐的针织毛毯,右侧是安萨尔,卡托努斯想站在对方身后,却被叫住。
“坐在这里。”安萨尔偏着头,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
卡托努斯想也没想,顺从地坐下。
“哼。”
陛下见状一嗤,脸上的皱纹在烛光的跃映后更为明显。
卡托努斯低头,扮演军雌雕塑,装作自己听不见陛下的不满——比起陛下,他当然听安萨尔的。
佣人开始布菜,菜品的顺序有很大讲究,即便是普通的菜品也有独立的食用时间,经过一些刻意的培训,军雌吃饭的时候已经能确保餐具不会在瓷盘上磕碰出太多声响,但安萨尔喝完海鲜汤,余光里,军雌还剩下小半碗。
是不合胃口吗。
安萨尔按下心中疑惑,没过一会,开胃菜撤下,正餐菜品端上来。
嫩牛肉羊肚菌意面、煎海虾、松露酱开心果卷、莓果酱鹅肝慕斯……每一道菜,卡托努斯还是只吃了一半,然后就放下汤勺,用执拗又悲怆的目光洗礼着剩下一半美味的食物。
安萨尔不动声色地咀嚼,餐后,陛下拿出他珍藏的热红酒,父子俩小酌了一杯,离席后,前来接引卡托努斯的浮空艇列于门前。
“吾儿,陪父皇走走。”陛下背着手道。
安萨尔点头,将军雌送上浮空艇,军雌住在外廷,离这里是远了不少。
皇宫很大,城堡群星罗棋布,安萨尔陪着陛下在内廷散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才回到自己的寝殿。
皇子寝殿富丽堂皇,有仆人定时打扫,一切装潢布置都和安萨尔几年前去往前线时别无二致,他脱掉外套,坐在阳台旁的小沙发上,旋亮灯光的触控,调整到适合读书的亮度。
光脑适时地弹出一条消息。
「殿下,我饿了。」
发信人是谁不言而喻。
「我可以啃树吗,好饿。」
「饿饿饿。」
「雄主……」
丝线从书架取来一本书,茶几上摆着珐琅彩的茶壶,安萨尔铺好小靠垫,操纵光脑,发过去一个定位。
消息石沉大海,他不疾不徐地取出书签,由于太久没看,重新从断章的部分开始阅读,还没等看完一个篇章,身旁的窗户便传来叩叩的声音。
沉夜笼罩军雌的外套,暗色的金发在夜露中略微发湿,精壮的军雌半跪在小阳台上,眼珠晶晶亮地在玻璃上敲了敲。
安萨尔打开门闩,军雌像一只滑溜溜的泥鳅,溜了进来,空气中流动着虫带起的微微凉意。
“我以为你晚餐吃那么少,是吃鱼吃饱了。”安萨尔捻着书页徐徐翻过,轻声道。
卡托努斯把窗帘拉上,凑到安萨尔脚边,相当自然地坐了下来,伏在对方膝头,可怜巴巴地抬着眼。
“才吃那么一点,根本不够。”
“为什么不多吃?”安萨尔用书角蹭了蹭对方的脸。
“手册上说,饭不能吃超过一半。”
安萨尔一愣:“手册?”
卡托努斯从衣服里掏出一本手册,递给安萨尔,告状似道:“这上面还说,要见您必须提前预约,不能私自见面,如果私会皇子,那就是,就是……”
“偷晴。”
“对,偷晴。”卡托努斯也没仔细思考,安萨尔说的一定都对,义愤填膺道:“我还得和您分开睡。”
安萨尔翻了翻册子,这是专门发给来访者的宫规手册,帝国的传承相当久远,在前几代继任者甚众的时候,为了限制继任者擅自拉拢贵族、避免自相残杀的争储事件,教仪院编写的宫规一向森严,只不过这一代只有安萨尔一个王储,这些条款才在实际操作中被搁置。
为了体现皇室仪态、贵族气度,进餐的规则、宵禁的时间也确有其事,但除了教仪院有零星几个算不上亲近的旁支,阿塞莱德的实际主事人还是陛下,陛下一向对这些不合理的繁文缛节嗤之以鼻。
甚至,先皇后婚后不久想要多吃几块葡萄莓松塔时却被教仪院的老古板们数落,陛下勃然大怒,命御厨房做了整整二十斤莓松塔送到教仪院门口,支了张桌子,让先皇后当着气急败坏的老头们的面吃。
至于分开睡的要求,这倒是实打实的‘婚前协议’,就算陛下也秉烛盯着自己老婆的窗户熬了小半个月。
但军雌自己来了,安萨尔总不能赶虫离开。
“来的时候没惊动别人吧。”
“没有。”卡托努斯饿的肚子都瘪了。
他毕竟是军雌,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安萨尔看了看时间,在皇宫不比在梭星舰,这个点让御厨做大鱼大肉显然不现实,他思考片刻,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在吗。”
泰坦:“殿下?”
“能帮我去厄洛迪普餐厅打包夜宵吗?”
泰坦:“没问题,您想吃什么,虽然我现在没法移动,但可以远程摇一辆浮空艇,不够的话我把主厨一起打包来。”
“……这就不必了。”
安萨尔拄着脑袋,白天罗辛说泰坦在帝国科学院,科学院的实验场里皇宫不算远,且全天高能运转,泰坦只要醒着就能收到消息,它有出入皇宫的权限,不会引起关注。
他打开菜单,选了好几道硬菜,发给泰坦。
泰坦:“殿下,这些都太油腻了,对肾脏不好,我给您换点别的吧?”
“不用,我就需要这些。”
“唔,您难道在进行什么深夜养猪课题?”后面还跟了个美少女机疑惑表情包。
安萨尔扶额,他不太常吩咐泰坦就是这个原因,梭星通情达理,腾图反射弧长,泰坦则不然,她聪明但暴躁,且太喜欢刨根问底。
泰坦:“对了,殿下,我这有个视频,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嗖。
一个视频文件甩了过来。
安萨尔点开看了看,两秒后,立刻退出。
“你从哪弄的?”
泰坦:“腾图发的,我怀疑这视频是有心人偷您的面部信息制作换头文件,为了败坏您优良的王储形象,顺便造谣您与虫有亲近关系。”
“梭星极力告诫我不是,结合您的作风,我认为在确证事实前还是有必要向您亲自求证,即便我的舰炮已经急不可耐了。”
安萨尔:“……”
泰坦:“殿下,梭星都告诉我了,您忏悔吧。”
安萨尔:“?”
他有什么可忏悔的。
泰坦:“喜欢虫妻是没有未来的,跟虫接吻是会被咬掉舌头的,很危险,就像我被咬断支撑架和炮管一样。”
“您是伟大的皇储,帝国的希望,怎能自甘堕落!”
安萨尔眯起眼,沉默片刻,转移话题:“……我的夜宵呢。”
泰坦:“哦,厨师正在大火猛炒,再有十分钟我就送过去。”
“殿下,殿下,您不辩解几句吗?”
“少放葱,不要辣。”
“?”
安萨尔关闭对话框,长出一口气。
虫仰着脸,乖巧地眨眼,“是谁?”
安萨尔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拿起桌上的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投喂给虫,“泰坦。”
卡托努斯对这个代号显然有些陌生,毕竟,人类的武器与舰群在虫族的战略部署上有另外的、跟贴切的称呼。
二十分钟后,安萨尔的落地窗又被敲响了。
今晚的客人真是多。
卡托努斯在安萨尔的指示下藏进柜子里,安萨尔拉开窗帘,窗外,一个静音低空飞行的外送无人机悬在阳台上,他一开门,食物的香气扑鼻。
“您的餐品已送达,请慢用。”无人机唱出欢快的歌声,视觉眼却上下乱滚,打量着房间。
由于这只是泰坦擅自‘偷’来的、一架刚下班的外送无人机,并未配备军用的信息探测装置,无法分辨出房间中是否有军雌的热源信号。
安萨尔取下餐盒,在泰坦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虫妻言论之前,将对方请离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露台上和泰坦聊了会,对受限于信号传输的效率,机械核心在科学院的泰坦表达了一番对同仓库里其他机甲弱智审美的不满,而后念叨着不能离岗太久,悠悠然离开。
安萨尔回到房间,卡托努斯已经把餐盒打开,坐在小茶几前狼吞虎咽了,从海鲜粥里抬头时,还指着虾包巴拉巴拉,说什么这个好吃殿下也来尝尝。
安萨尔象征性吃了几片脆皮薄饼,他毕竟是人类,没有军雌这样强横的消化系统,需要维持健康。
快到睡觉的时间,安萨尔打了个呵欠,进入浴室洗漱,十几分钟后,他来到卧室,发现小茶几被收拾的非常干净,餐盒堆放在露台,房间开着空气净化系统,虫却不知道去哪了。
安萨尔走进自己的床,一掀被子,只见一只光溜溜的巧克力军雌躺在上面,桔色的眼珠眨来眨去。
安萨尔俯视他,没出声。
卡托努斯蹭着枕头,见安萨尔不出声,问道:“殿下,我不想回去睡,可以在这继续偷晴吗?”
作者有话说:
再写点皇宫生活就要写完正文了!(大约还有个十章?或许没那么多。
第85章 (二合一) 我天,真虫妻!……
卡托努斯啃着被角,军雌充满韧性的腰身像一条橡皮筋,被人类搓来揉去,折成不同的形状。
皇子寝殿里的大床柔软舒适,丝绸被面沾染了水迹,凌乱的印花映衬着军雌单色的皮肤,他呵着颤抖的气,等对方扎在他尾椎处的尾钩慢慢抽离。
能量流的丝线散开,抚摸着迷茫渴热的军雌的后背,背部的虫纹正在加深,但由于安萨尔给的不多,看上去不算明显。
折腾了三小时,卡托努斯哼唧着,总算知道安萨尔说的偷晴是什么意思了。
皇宫的夜极其寂静,只剩喘息的寝宫里灯光熄灭、窗帘合拢,忽明忽暗的精神力丝线缭绕在空中,搅缠着大床的帐幔,月光般的碎影笼罩着安萨尔的脸,衬得他暗瞳深目,汗水在下颌汇聚,顺着脖子往下滴。
他粗暴地抓紧卡托努斯的手臂,俯下身,如猎豹啜饮,一下下舔着对方的唇角。
军雌的呼吸被含住,没过一会,又开始痉挛。
虫就像一块香甜浓郁的褐蜜,无论享用多少遍都还是原来的味道,甚至更可口。
“带助孕塞了吗?”安萨尔嗓音低沉,轻问道。
卡托努斯懵懵的,脑袋装了太多丝线,有的化作光点,像轻盈的棉絮,恶劣至极,缠着他藏在发间的触角,将那两条抖得不能再抖的触须拉出来把玩。
“没……”
“真没?”
卡托努斯耸了耸鼻尖,唇角沾上了东西,还没完全舔干净,声音黏糊糊的,“我能忍。”
安萨尔垂着眸,按了一下。
军雌立刻像虾一样弓起。
“能忍?”安萨尔揶揄。
“呜。”
军雌冒着热气,受不了了,拉住安萨尔的手腕,伸着脖子,一个劲去亲对方的下巴,一会叫殿下,一会叫雄主,叫够了又翻上来骑着他,哼哼唧唧个没完。
安萨尔当然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卡托努斯是被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窝在安萨尔怀里,在晨昏交界时便听到了那动静,猛地睁开眼,连最心爱的修木头视频都没来得及看,锐利眸光猛地扫向门口。
房间内一片凌乱,裤子扔在地上,昂贵地毯沾染着可疑的水渍,书桌的东西被尽数扫落,一切都像狂风过境。
卡托努斯头顶的触角虚虚站立,一扫昨晚软绵绵湿漉漉被拉来扯去的可怜样,钢针般的虫虫雷达颤动,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有人。
还不止一个。
卡托努斯蹙眉,他不觉得皇宫重地会有前来刺杀安萨尔的刺客,但,那群人在安萨尔的寝殿前徘徊,迟迟没有离开。
人类既没有钢锋般的前肢,又没有可以升空的鞘翅,而安萨尔的起床气又很重,早上是他一天最不清醒的时刻,再这么下去,安萨尔迟早会醒来,阴沉又吓人地像驱赶殿前啾啾鸣叫的鸟雀那般遣走噪音源们,然后……
然后他就没理由继续享受对方的怀抱和美好的早晨了!
多么可怕,这里可是安萨尔一直居住的寝殿、安萨尔的家,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家,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必须保护自己的雄主,为雄主排忧解难,这是一名军雌的职责。
卡托努斯打定主意,轻手轻脚地动了动,将自己的脑袋从人类的圈抱中拔出来,悄无声息地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安萨尔的风衣披在身上,又仓促套了条裤子,走到门前。
他板着脸,拿出了在军营里训话的气势,一推开门,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烫着标准宫廷头型的老头老太太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他们围在皇子寝殿门口,一个个保持着彼此推搡的动作,眼睛如同雪亮的闪光灯,齐刷刷地打到军雌身上。
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声顷刻消失,视线如同闪电,在空中噼啪作响,其中的疑惑、不解、震惊很快转变为恼怒、气愤、恨铁不成钢取代。
卡托努斯清了清嗓,神情威严:“殿下还在休息,请你们不要吵。”
零点一秒后,一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九十岁老头能发出的尖叫直冲云霄。
“你是谁?竟然出现在皇子的寝殿里!”
“来人啊,有刺——!”
啪。
卡托努斯几乎是一个瞬移,抄起对方的袖子,猛猛塞住了对方的嘴。
他有点生气了,眉心紧蹙:“喂,都说了小点……”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另一个华服老太太歇斯底里地高喝,声音惊动了树上的鸟雀:
“——卫兵,卫兵呢,安萨尔殿下遇害了!!”
卡托努斯:“?”
他焦头烂额,头一次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只手,可以把这群年老体弱但战斗力max的家伙全部扔出去。
忽然,一道风声从耳畔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一阵大力捆在腰上,整只虫宛如被高马力舰船头一顶肚子,像钓线末端咬钩的鱼,直接被甩回房间里。
砰。
丝线把门摔上,门板震颤的快要裂开。
啪。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子,避免军雌因为惯性甩在地毯上。
卡托努斯呆若木鸡,完全不敢移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感知到了身旁人源源不断散发的戾气。
是安萨尔。
是被吵醒的安萨尔。
他从未见过如此狂躁的安萨尔,可怕的压迫感如同海底乱流,在堪称死寂的房间里发酵。
安萨尔赤脚站在地毯上,穿着没扣好的睡衣,头发起了静电,呈现出深棕色的毛躁质感。
无数苏醒的丝线从军雌的精神海里伸出来,海草一般狂舞飘摇,他的呼吸很重,急促又有规律,仿佛暴风天里天边若隐若现的滚雷。
卡托努斯开始回想自己还在蛋里的时光——他多希望现在有个能钻进去的蛋壳。
“……雄主。”
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抬眼。
安萨尔缄默地别过脸,视线自上而下地垂下,浓郁如火山爆发的起床气好似冷锥,刺的军雌一抖。
好在,他没说什么,毕竟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他松开手,无暇打理自己的外表,走向寝宫大门,丝线为其代劳,阳光洒入,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方一张张老脸。
“你们,大清早的在别人门口吵什么,活腻了吗。”安萨尔一字一顿,脸色沉如寒月。
“……”
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那些义愤填膺、惊恐不解、指天骂地的嘴都闭上了。
看到安萨尔好好地走出来,这群惊慌、愤怒如鸟兽的教仪院长老交换了个眼神,正想找个借口离开,突然回过味来。
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巨大的质问:“殿下,您的寝宫里怎么会有旁人?!”
“不对,是旁虫,那是只备案过的军雌!”有人纠正他。
“军雌!他不是被安排在外廷了吗,为什么会在殿下的寝宫里。”
“肯定是这只虫违反宫规擅自进入内廷,罪加一等!”
“甚至还和未婚的殿下同居一室,成何,成何体统!”
“殿下,这事他必须给教仪院一个解释,皇室荣光不得……啊!”
安萨尔环着手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也无法忍受一般,伸出丝线,提弄木偶一样,将这群叽叽喳喳的老东西全提了起来,然后,咻——地扔了出去。
院外的草坪上,此起彼伏的哎呦声响起,安萨尔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宫。
教仪院的长老们何时受到过如此对待,他们自诩贵族典范、皇室教仪,决不允许任何违背宫规的事出现,随乌泱泱奔到陛下的殿前,控诉皇子不守规矩,一定要召开教仪会,着重批评安萨尔这番蔑视之举,然而,陛下只顾着坐在桌前享用自己的燕麦沙拉。
“陛下,您说句话啊!”为首的长老哭诉。
陛下吃完最后一颗甜口莓果,拧了拧眉心,也是一叹:“谁惹你们了就去找谁,找朕干嘛。”
“您可是陛下啊!”
“但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在皇子没睡醒的时候去他殿门口唱歌。”陛下身后的国务卿接上了话。
长老们:“……”
“爱卿们,你们自行解决吧,朕今日公务繁忙,就不旁听了。”陛下挥了挥手,结束了对话。
因此,不出所料,大清早的,抱着虫睡完回笼觉的皇子就收到了教仪院的开会请求。
他打了个呵欠起来,简单收拾,在教仪院三番五次的轰炸之下,才姗姗来迟坐到会议厅,面前只有一壶蜂蜜果茶。
底下的长老们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梳理,说话条理清晰起来。
“殿下,这场会,我们认为军雌卡托努斯应当在场。”一个矮老头站了起来:“他罔顾宫规,私自进入内廷,还出现在了您的寝宫,于情于理,都必须接受教仪院的审查。”
安萨尔:“审查什么。”
矮老头义正词严:“审查军雌是否有僭越之举,按律处罚。”
安萨尔:“怎么处罚,抄写宫规一百遍?”
“按照宫规,应当将军雌赶出宫去!”
矮老头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忐忑,但安萨尔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行,他去宫外住,下一个议题是什么?”
矮老头:“……”
事情乍一顺利过头,他不由得聚起眉来,小心谨慎道:“下一个议题,关于您选妃之事,您已到适婚龄,也该……”
安萨尔掀起眼皮,散漫地坐在主位上,“陛下几时成婚的?”
矮老头:“三十九。”
“那我也三十九,下一个议题。”
长老们:“……”
原本还很有秩序的老头老太太们顿时又捶胸顿足,七嘴八舌道:“陛下成婚晚是因为前线战事繁忙,情况严峻,您这和过去又不同!”
“先皇后早就答应了陛下的求婚,只是迟迟未办国礼,您这不是完全没着落?”
“那么多适婚对象我们都为您挑好了,您确定不见一见吗?”
“您……”
安萨尔听得心不在焉,忽然,出声打算了所有人的话:“卡托努斯。”
“……”
一室死寂。
吱呀。
会议室的门开了,端着托盘的军雌站在门后,像一尊雕塑。
安萨尔拄着头,眼睫在天光下微微颤动,略有不耐:“我的早餐呢?”
“来了。”
卡托努斯仰起头,一扫站在门口偷听时的阴霾和落寞,大步流星地进来,手端着托盘,没空,便伸出自己的鞘翅去关门。
众长老死死盯着军雌那削铁如泥、堪称利器的翅膀:“……”
卡托努斯旁若无人,一路走到安萨尔身旁,将托盘放在上面,是御厨现熬的牛肉蔬菜粥,搭配一些香喷喷的点心。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安萨尔身旁,张嘴衔走了对方投喂的第一块咸鸡肉米糕。
安萨尔喝了口粥,味道刚好,吞咽下去后,才瞥了眼桌上一众石化了的长老们:“继续,说到哪了?”
一名长老忍不住道:“您怎么能在会议室里用早餐?”
安萨尔瞅他:“那我去哪吃,去你家里?”
长老:“?”
“殿下,老臣一直没出声,但这会儿一定要劝谏您几句。”另一个老头颤巍巍举起手,“您怎么能如此亲近地和军雌吃同一块米糕呢?真是伤风败俗!”
安萨尔面无表情,又给虫投喂了一块米糕,疑惑:“帕勒执事官,宫规有说不许分食一块米糕吗?”
帕勒:“这不是规矩的问题!”
安萨尔:“那就是您嫉妒?”
帕勒吹胡子瞪眼:“我,我?”他指着军雌的鼻子:“我嫉妒他?”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会嫉妒军雌能和殿下吃同一块米糕吗?
卡托努斯盯着他,一言不发,棱状的复眼反射着吊灯细碎璀璨的光。
教仪院的长老里,年轻时上过前线的屈指可数,更没人直面过军雌,乍一与如此诡异的敌人对视,帕勒不由得脊背一寒,
“行了,帕勒,别说了,殿下吃就吃了。”一名老太太出来当和事佬,“殿下,我们刚才说到,不少贵族都有与您成婚的意向。”
“我没有,不必再问。”安萨尔一哂。
“殿下!”
老太太板着脸:“这些年您一直在推脱,就算没有联姻的想法,也该告诉教仪院您的计划。”
安萨尔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老太太眼看有戏,趁热打铁,将一本名册递给安萨尔,翻开,全是与皇子年龄相仿或者更年轻的贵族。
安萨尔看都没看,而是甩给了身边的军雌,“挑一个。”
卡托努斯眨了眨眼,接过,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一页页翻过去,正襟危坐,字太多,看得虫眼晕,看完后,他用力一合,严肃道:“殿下,我觉得都没我好。”
老太太闻言,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忍不住道:“你这军雌,不得在殿下面前无礼,什么叫都没你好,你……”
“就是没我好。”卡托努斯再次开口,一字一顿。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能耐?”长桌上,老头们气愤道。
他们当然查过卡托努斯的底细,外交令闹的沸沸扬扬,几乎全民都知道和平贸易署的中立话事人是一个冠以阿塞莱德的虫族,这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教仪院当然要谨慎对待,更何况,安萨尔这番行为的举动本身就代表着相当程度的青睐。
但,让一名军雌来做皇子妃,这是教仪院众臣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故事,先皇后虽有二分之一的虫族血脉,但本质还是个人,这卡托努斯可倒好,连人都不是,这怎么能服众。
必须在事情无法转圜之前,打消皇子的念头。
卡托努斯:“我是最好的护卫。”
长老敲了敲名册:“我们有帝国最优秀的枪械师。”
卡托努斯:“我有能帮得到殿下的职位。”
长老又是一哼:“能成为殿下助力的贵族比比皆是。”
卡托努斯想了想,掷地有声地道:“我能生一百颗蛋!!!”
长老:“……”
死寂。
死寂。
突然。
“?”
“夺少?”
他们惊呼出声,面容扭曲。
卡托努斯眯起眼,仰着下巴,傲慢地、得意地重复道:“一百颗。”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立刻炸锅了。
“我天,一百颗!”
“一百颗的话就是一百个继承人,哦不,还要筛选掉不像人的混血。”
“难以置信,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室从此以后就人丁兴旺!”
“这,这……”
七嘴八舌的话语过后,长老们又齐刷刷地盯着卡托努斯,用一种军雌形容不出的眼神。
“但再怎么说,你依旧是一名军雌。”一个长老严肃道:“殿下,我们听闻您曾有意向许给军雌一个皇子内侍的职位。”
卡托努斯一愣,嗖地转头盯着安萨尔。
他从没听安萨尔说过。
身旁的目光变得热切,安萨尔浅浅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您的内侍职位一直空悬,不如……”长老道。
“维涅卿,您应当清楚一个道理,迟来的奖赏一向最廉价。”安萨尔语气幽幽,“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皇子内侍了。”
维涅:“……那。”
安萨尔一笑:“你们不是觉得,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皇子妃吗。”
维涅苦涩地抿起嘴,笑比哭还难看:“这个,其实也不急。”
“怎么会不急。”安萨尔的目光扫向众人,除了卡托努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兴奋以外,都如丧考妣。
“不是已经急的恨不得把名单贴在我床头了吗?”
“这……”
“还不惜大清早蹲在我寝宫门口,开这么个好笑的会议。”
长老:“……”
他站了起来,语调冷冷:“都不说话?那看来当真不急,既然如此,这会也不必开了,我最近一个月很忙,请不要再为类似的事情找我,毕竟,哪怕是教仪院的诸位,也不能罔顾宫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军雌像条小尾巴,立刻缀在他身后。
安萨尔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听闻军雌是种刁钻的生物,心情不好就生不出蛋,所以……”
他俯下身,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长老的椅背,一字一顿。
“劳烦诸位日后注意态度,谨言慎行。”
长老们:“……”
十几秒后,会议室的门合上,可怖的氛围消退,残留的死寂却久久没有消失。
“岂,岂有此理。”有人抱怨了一句:“他这是在警告我们?”
“哼,果然,今天就该请陛下一起来!这事关皇嗣……”
“什么皇嗣,军雌生出来的蛋能要吗?”
“可是……他能生一百个。”
“一百个怎么了,很牛吗?”
“但阿塞莱德从第一代到现在,总数都没有一百个。”
“……”
“军雌根本不像殿下说的那么娇弱,诸位,不要被他的话语欺骗了,我们要坚定立场!”
“上次你们说坚定立场是什么时候?是陛下娶先皇后!”
“先皇后好歹是人,军雌是什么,你们没看见他进来关门用的都是翅膀吗?!再说了,陛下当年那脾气,倔得像头驴!他儿子更是!”
“……”
——
安萨尔今天的工作是例行拜访关系密切的贵族,虫说什么都要随行。
贵族们散居在首都星,这座城市大到从南到北用高速浮空舰通勤,单程都要足足三小时,安萨尔今晚显然没法准时回来吃晚饭,考虑到皇宫里花草树木和景观鱼的安危,他把军雌带了出去。
拜访了一些贵族商人与教授后,安萨尔来到一个与他母亲有故交的艺术家那里,年长的艺术家一见他,便惊喜道:“殿下怎么来了,我刚才还在和泰坦说起您。”
安萨尔:“……泰坦?”
昨晚泰坦说自己不能移动,但,它不是在科学院吗?
“是呀,您来的正好,我今天在给它做机体彩绘,这会儿刚好镀膜完毕。”
安萨尔后退一步:“不了,桑莉阿姨,我……”还有事。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浑身五颜六色、绘图图案相当奔放热情的半人高纤细机器人从制作间飞奔过来,喷气管扫倒一片花盆,闪烁着兴奋豆豆眼的显示屏爆发强光。
它像一只灵活的长臂猿,直接挂在了安萨尔脖子上。
这重量压得安萨尔踉跄一步,好在军雌适时伸手,擎住了机器人的重量。
泰坦:“殿下!虽然梭星一直有发送您的健康数据给我,但您居然比去年长高了一厘米唉,好明显!”
安萨尔无奈:“一厘米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吧。”
“但老娘,啊不,我可是最优秀的舰群智能,我的眼睛就是探测仪。”
泰坦闪烁着视觉屏:“我换了新美甲,您看看好看……不对,什么东西在摸我。”
它的视觉屏向下,从安萨尔的胳膊看到手臂,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过来,隔住了它的钢铁关节。
泰坦扭过头去,与一旁站着的卡托努斯对视。
“……”
“我天。”
泰坦怪叫一声:“真虫妻!”
卡托努斯:“?”
作者有话说:
说好了二更但是合在一起了,明天我再加点字数orz,以及会有很多番外,因为实在太爱写日常了但又不好都放在正文里,方便大家按喜好购买[抱抱]。
感谢もも、还没跟你牵着手的火箭炮。感谢羽、戚郁怜、Nocsm、下町狮三NGC3628、无盐的地雷。
第86章 (作话有情人节番外) 热爱生……
卡托努斯一脸迷茫,琢磨着虫妻是什么东西,泰坦的视觉屏闪了闪,刚要开口,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便令它说出的话音转了个弯。
“呀,谁敲老娘头!”
泰坦的机械音一抬,转头,力道是从上面来的,可上头空空如也,只飘扬着皇子殿下的头发一角。
一双浅褐色的眸子投了下来。
“殿下,刚才有东西偷袭我,您有头绪吗?”泰坦问。
“没有。”安萨尔摇头。
泰坦:“……”
它伸出手,指了指天上:“那难道是路过的飞行器掉下的冷凝水液?”
安萨尔煞有介事:“或许。”
泰坦的显示屏出现两条眯缝着的线,“哦,可怕,您已经集齐了历代君王由盛名转昏聩的第一条件——”它指向一旁无辜的虫妻,“色令智昏。”
“嗯。”
安萨尔摸了摸泰坦的脑袋,“但在那之前,请下来吧,美丽的智能机械小姐,否则我就要去挂号看颈椎了。”
泰坦:“……”
它不喜欢安萨尔这样哄小孩的语气,毕竟它的底层代码里有一条先皇后留下的准则:【请像母亲一样爱护安萨尔。】但安萨尔这么说,它暂时可以不再追究虫妻的问题。
毕竟殿下的颈椎健康可是头等要事,且它现在没有装配任何热武器,无法像以前一样将军雌扫出视野范围。
泰坦站在一旁,高而纤细的四肢连接处闪烁光芒,站立时非常安稳,视觉眼却一直盯着身旁的卡托努斯,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敌意。
安萨尔叹了口气,把带过来的礼物送给桑莉女士,坐着聊了一会,桑莉问道:“殿下,您接下来要去雷蒙公爵家里?”
“是。”
雷蒙公爵的家离艺术工坊只有一条街区。
“既然如此,您最好别带他去。”桑莉朝卡托努斯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她是首都里对和谈较支持的贵族一派,显然清楚军雌的身份:“老雷蒙会勃然大怒的。”
“我明白,谢谢您提醒。”安萨尔矜持地点头,寒暄几句后,带卡托努斯和泰坦一起出了门,
泰坦站在一旁,它的机械躯体与腾图和梭星平时控制的小车不同,属于灵活性和爆发力兼具的战斗仆从型号。
它打量了军雌一番,向安萨尔请求:
“殿下,让我和这只虫子比试一番吧,否则,我绝不会认同这桩婚事。”
“婚事?”卡托努斯眨眼。
安萨尔:“比试?”
“是的,比试,真刀真枪,不死不休。”
泰坦的电子屏闪烁,一个机甲美少女摘下了墨镜,露出凶悍的闪光。
身为最高武装水平、长期巡游于前线冲突最密集之处的台座舰智能,泰坦对军雌有着近乎偏执的歼灭欲,它并不能如此快速地接受和平,就如同帝国中不少年老的贵族,能忍到现在才说这话已经是底层的母爱代码疯狂攻击中枢的结果了。
不死不休,这词令卡托努斯微微蹙眉。
“可以。”安萨尔颔首。
卡托努斯:“……?”
泰坦兴奋地搓了搓自己手部的折叠刀。
“但不是现在。”安萨尔看了看时间:“接下来几天我的行程满了,没空给你们当裁判。”
“啊。”
泰坦低头,细细研究安萨尔的行程表,皇子的日程上传在内网中,三位人工智能都能阅览。
“还真是。”泰坦一下就泄气了。
“不过,如果你坚持,可以在训练场之外的地方进行比试。”
“真的?”泰坦一下又支愣了。
安萨尔点头:“我把这只军雌借你一下午,晚上我要看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
卡托努斯没有意见,他的财产、名声、权力,乃至他本虫都由安萨尔支配,更何况只是一下午时间,同时,他很清楚,安萨尔有不能带他一起处理公务的理由,这无关于他的对错善恶,只是立场问题。
泰坦凝固了几秒,半晌才遗憾地点头:“行。”
安萨尔交代完一切,又耐心地教卡托努斯怎么结账付款、使用城市地图,才乘着专车离去。
大街上,由于安萨尔的离去,一机一虫间瞬间隔出了一片可怖的真空,泰坦靠在墙上,机身漂亮张扬的彩绘在阳光下呈现出刀光般的爆裂与冷厉。
它的机械音带着离子炮发射时的锐利感:“喂,事先说好,就算殿下喜欢你,我也不会放水。”
卡托努斯的复眼一颤,重复道:“我知道,我和殿下是恋人,殿下一定最喜欢我。”
“啊?你是在炫耀吗。”泰坦没好气道:“殿下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先皇后说他小时候睡觉还最喜欢抱着毛绒抱枕,那时候你从蛋里破壳了吗。”
卡托努斯忽略了后半段,字正腔圆答:“殿下现在也抱着我睡。”
泰坦:“?”
这只军雌到底有没有听它说话。
“怎么了,殿下没抱过你睡?”卡托努斯侧过脸,桔色的复眼映照着泰坦的机械脸,微微一笑:“哦,我忘了,因为你是钢铁啊。”
泰坦:“……”
忽然觉得自己的能量管有些堵塞。
贪图漂亮选了这么个机体,而不是开着它那高达十几米的战斗机甲出来就是它的失误。
一抹寒光割裂了他们之间的真空,薄如蝉翼的隐藏刀从泰坦掌中弹出,即便它目前使用的机体并非军用的最强战斗型号,威力同样不容小觑,但薄刀破空,末端却被军雌牢牢按住。
漆黑邪气的虫鞘骤然包裹了他的手指,捅穿了手套末端,突出几根荆棘般的尖刺,它们并拢,将足以割开人类喉管的刀片拦截下来,没有丝毫移动。
卡托努斯直视着泰坦。
“殿下说,要我们全须全尾地回去,如果你对我有怨气,殿下允许的时间内,我奉陪。”
泰坦的视觉眼闪了两下,而后,迅速将刀片收回掌心。
它一言不发,无声地理了理自己机身连接处的布料,迈开步子,“跟我来。”
“去哪?”
卡托努斯好奇地跟在它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安萨尔带领的情况下进入首都的生活区。
“去一个不动刀就能分胜负的地方。”泰坦道。
——
安萨尔结束对贵族的访问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这时候回皇宫吃完饭已经来不及了,他决定带军雌在外面吃一顿,改善一下伙食,他打开光脑,十几条最新的动账消息刷了出来。
「您的军雌在VIBSOHO购买了全息游戏充值卡。」
游戏城?果然是泰坦的作风。
他乘上皇室专车,十几分钟后到达首都星最热闹的中心商场,VIBSOHO人潮如织,霓虹璀璨,他循着定位找过去,庞大的全息游戏城占据了室外广场的一桩三层建筑,还没进门,他就听到了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和叫喊。
他走过去,只见两个中型全息蛋舱摆放在平台上方,隔离罩降下,大屏幕正直播着目前最火的星战虚拟游戏,红蓝双方正一刻不休地喷吐炮管,比试击杀数。
没过一会,比赛结束,红方大优势胜利。
泰坦从掀开的盖子里跳出,兴奋无比地朝台下大喊,俨然是孩子王。
蓝方蛋舱里,卡托努斯靠坐在座位上,表情严肃地看回放,显然在复盘。
安萨尔看了眼最近几次比试的成绩,泰坦的研发由先皇后亲手操刀,最初的应用定位是军事辅助训练智能以及舰炮数据校准,跟这样一个智能机械比战争游戏,还是射击类的,卡托努斯根本没有胜算,但饶是如此,军雌的成绩从最开始被落下几十倍到现在的九倍,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提升——几乎接近了普通人的极限。
复盘结束的卡托努斯愿赌服输,跨出蛋舱,从自己兜里掏出最后一枚游戏币给泰坦。
安萨尔恍然。
怪不得账号动了这么多钱,敢情是军雌在搞博.彩。
玩了一下午,几乎没赢过,这令十战九胜一平局的卡托努斯不免有些挫败,他一抬头,当即与站在远处的安萨尔对上了视线。
英俊的皇子靠在柱子旁,身旁摆放着一丛热烈生长的景观花,显示屏缭乱的灯光映照着对方的眉眼,削弱了平时一贯拒人千里的上位者气度,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下班、在等恋人结束游戏的职场精英。
卡托努斯三步并作两步,要不是这里有太多人,他恨不得伸出鞘翅,一秒就飞到安萨尔身边。
“玩的怎么样?”安萨尔问。
卡托努斯捉起安萨尔的手,放到自己的兜里。
安萨尔掏了掏,什么都没掏出来,浅淡的笑意在他眼梢化开:“输的这么干净?”
“嗯,一枚都不剩了。”卡托努斯抿了抿唇,“花了很多钱。”
“这下你的负债又增多了。”安萨尔揶揄:“加上给陛下买礼物的借款,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今晚就还。”卡托努斯信誓旦旦。
安萨尔一笑,白天气了教仪院那群老家伙一通,晚上宫内的安保肯定要密不透风了,军雌有没有办法飞进内廷还两说。
“好啊。”安萨尔轻声道。
没过一会,在小朋友面前显眼过的泰坦也走了过来,先是死死盯了会一人一虫触碰在一起的胳膊,而后才翘着脑袋道:“殿下,您工作结束了,辛苦您了……我全胜。”
“所以我不认同他,从今天开始,我拒绝为您的养虫计划提供任何便利。”泰坦道。
安萨尔了然地点头。
这个意思就是,泰坦不会再大半夜给他跑腿送外卖了。
卡托努斯不悦:“要不要比点别的。”
泰坦:“比什么?”
卡托努斯:“比生……”拆一台机甲需要多少秒。
安萨尔突然面无表情地捂住了军雌的嘴。
泰坦:“?”
卡托努斯眨了眨眼,“唔唔?”
安萨尔命令:“换一个。”
军雌哦了一声,等人松开手,才道:“……比公平的游戏。”
“好啊。”泰坦欣然点头,左右看了看,指向一个装满盒子的货架:“运气游戏怎么样?”
如果刨除任何智力、策略、熟练度等要素,只靠运气和概率学的游戏或许的确公平一些。
卡托努斯当即点头,没看到安萨尔在他身后微微叹气。
这只天真的虫。
卡托努斯并没有抽过盲盒,这种独属于人类的营销方式对虫来说十分新颖,他在店里转了转,最后停在一个展柜前,破裂的手套露出手指,用力按在玻璃上,双眼晶晶亮。
“有好多……十二个殿下。”卡托努斯惊诧。
展柜里,Q版立体小人造型各异地摆在展示架上,是一套有趣的宫廷主题,角色全都是安萨尔。
这些都是经过皇室允许的王储形象发售产品,属于提升皇室国民信赖度与亲和力的手段之一。
卡托努斯转头,指着柜子:“我可以抽这个吗。”
“可以。”
一套有十一个常规款,一个隐藏款,但桌面上整齐摆放了将近五十盒,卡托努斯和泰坦各抽一个,按稀有度算成绩。
泰坦先抽,它低着头,端详片刻,只用了几秒时间,迅速选定了一盒,打开一看,差点飞出彩虹金光。
居然是一个144分之一概率的超级大隐藏。
坐在王座上的Q版安萨尔拄着权杖,睥睨地盯视着众人。
卡托努斯一下蔫了:“不会吧。”
“你不试试吗?”泰坦将抽出的大隐藏献给安萨尔,而后,略带挑衅地瞧着军雌。
军雌当然不会放弃,他紧紧蹙着眉,思考到脑细胞都死掉许多,最后才犹犹豫豫地选定了一盒,他刚要拿,只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的手指,落到了旁边那盒上。
是丝线缠住了他的手指。
卡托努斯一顿,购买,打开,金光闪烁。
是个与泰坦一样的大隐藏。
泰坦闪烁着视觉眼,没什么震惊,反而一哼:“殿下,你怎么也作弊。”
安萨尔靠在一旁,坦荡又绅士地微微一笑,仿佛对自己的伎俩被戳穿没有丝毫羞耻。
“等等,也……?”卡托努斯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泰坦别过头去,安萨尔道:“泰坦的电子数据眼能通过测算光透度和重量来计算盒中的内容物,所以,这个游戏对它们这种智能机械来说,不可能输。”
“当然,我也一样。”
卡托努斯:“??”
所以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只有他一只虫在玩?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番外】
今年情人节,恰逢帝国科学院下属的气象站最新落成,安萨尔例行视察,本定好了三天返程,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却将考察团困在了海拔四千多米的基地上。
基地里有一定食物储备,但新鲜果蔬在一周的消耗后所剩无几,网络不畅,山下后勤站负责运输补给的运输队不知所踪,为了确认人员安全,正当安萨尔决定开启精神域笼罩雪山时,一群信号源突破风雪,出现在近距雷达的显示屏上。
十几个蓝色光点靠在一起,在漆黑冷厉的暴风中极速靠近,观测站里的研究员们皆望着屏幕,震惊于他们的速度。
这绝不是人类会有的攀爬动力。
“测算他们的位置,打开悬崖探照灯,升起纵向挡风板。”
安萨尔当即吩咐。
高大的机械平台轰隆作响,暴雪呼啸,深红色的志向灯塔亮起,雪白锐利的光线包围着主灯,在暴雪中引出一条路。
安萨尔拿起氧气面罩,推开了防风平台的门。
狂风夹杂着雪粒扑打着他的头盔和大衣,没过一会,一群闪烁着的亮蓝色光点从黑暗中靠近。
咔,咔,
呼啸的风雪声淹没了利爪嵌入崖壁的声音。
探照灯照向深不见底的悬崖,扫过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他们穿着漆黑的防寒服,脖颈与袖口处伸出的却是被甲鞘覆盖的头部,虫爪比军用冰爪更锋利,凿进厚厚的岩壁与土层,正在遍布冰凌的斜崖上攀爬,每只虫都背负着比身体更大的包裹。
是虫。
“快开门,放他们进来,下绳索!”有人喊道。
人们动了起来,安萨尔依旧站在寒风里,有了固定锁的帮助,负重庞大的军雌被拉了上来。
安萨尔上前一步,将为首的军雌拽进屋里。
封闭的甲鞘缓缓展开,露出卡托努斯的脸。
极度的严寒与风雪令他的嘴唇湿湿冷冷,他抖了抖雪渣,“殿下,补给站军雌小队成功到达。”
虫族应对恶劣自然条件的能力比人类强悍,和谈后,不少退役军雌选择进入人类科考站的后勤团队工作,薪水不菲。
安萨尔闻言,掸去了对方头发上的雪片:“辛苦了,不过,他们来送物资,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首都星等我吗。”
“雄主,我是来送礼物的。”
卡托努斯凑近安萨尔,拉住对方的手伸进了自己胸膛。
被保暖服裹住的虫缓缓展开自己小心保护的虫骨,窄小的骨肋下,安萨尔从里面摸到了一朵被保存完好的、鲜艳的红玫瑰。
它娇艳、热烈,如虫的眼睛。
“来送您的情人节礼物。”
……
后来,红玫瑰被皇子和军雌碾碎在了床上。
——
我来了我来了,明天零点更!!给大家拜年!
第87章 (作话有新春番外) 人类一定……
正好在中心商区,安萨尔决定就地解决晚餐。
智能机械不需要吃饭,它的能源足够,虫的胃口很大,一人一机一虫最后择定了一家户外的烤鱼店。
卡托努斯坐在营地帐篷里,和水池里活蹦乱跳的大鱼对视。
“殿下,您该不是故意用这个嘲笑我吧?”卡托努斯转头,和鱼一起吐泡泡。
“怎么会。”安萨尔坐在椅子上点菜,潇洒地勾选了所有能往锅里添加的配菜,眼角眉梢跳跃着一旁的彩灯光。
“只是怕你吃不饱,这家菜量大。”
卡托努斯将信将疑。
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但安萨尔实在太坦荡了,坦荡到背着泰坦亲了他一口。
军雌立刻心花怒放。
超级大的土灶锅炖了九斤配菜和八条鱼,大到下锅时锅盖险些盖不住,卡托努斯在小灶前流口水,折叠椅上的皇子借花献佛——泰坦给他剥了一碗松子仁,被他投喂了一半到虫肚子里。
城市的高楼与繁华的商业中心建筑包围着这片人工湖营地,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顶飘着鱼香的小帐篷,不少情侣和家庭都在附近露营,湖畔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年终评选出的最佳影片。
没过一会,鱼熟了,泰坦给安萨尔盛了一碗,凭借视觉眼的扫描功能精准又快速地剔掉了鱼刺,虫坐在安萨尔对面,重复着「一口吞掉一大块鱼骨头、咔嚓咔嚓、舔嘴、伸勺子」的动作。
事实证明,哪怕只有卡托努斯一只虫,横扫这一大锅食物也不在话下。
饭后,安萨尔买了一对甜筒,一人一虫边吃边走,在商场里逛了逛,卡托努斯果不其然在花店门口顿住了脚。
一丛丛漂亮的花卉绿植摆在门外,空气中飘着淡雅的植物香,虫左绕右绕,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盆芦荟。
这只是一盆长相普通的芦荟,叶子小小的,不够饱满,但对虫来说,闻上去异常香甜。
花店的老板见有生意上门,走了出来,“这是促销绿植,价格优惠,一件九折,三件八折!”
卡托努斯捕捉到了重要词汇——八折!
他来到安萨尔身边:“殿下……”
安萨尔:“行。”
老板眼珠子一转:“本店还有个活动,五件七折。”
卡托努斯眼珠子一亮,指着地上几盆比较香的。
安萨尔:“买吧。”
老板叫住正要搬花盆的卡托努斯:“请稍等,我突然想起来,本店最近年庆开业大酬宾,消费满一千还送精品发财树哦~”
卡托努斯:“哇。”
安萨尔:“……”
——
皇宫。
刚吃过饭的陛下在老婆的碑前唠完嗑,坐着小船回到岸边,没等进入内廷,就见一辆皇室的运载车驶入花园,两三个园艺工人正在挖坑。
一棵高大的发财树绑着新年快乐的红条幅躺在路中央,旁边摆放着不少朴实便宜的花卉,种在花园里珍稀的植被间,就像狼群里混入了几只吐舌头的潦草小狗。
陛下踱过去,疑惑:“这是哪来的,国务卿家的小子送的?”
一旁指挥的执事官走了过来:“陛下,不是罗辛阁下送的,是殿下买回来的。”
陛下略有诧异。
安萨尔一向对花卉绿植神什么的不感兴趣,唯一一盆在梭星舰上养了比较久的绣球还是靠智能机械们看护才没有渴死。
“他没说什么吗?”陛下当然不至于把儿子带回家的植物挖走,但还是问道。
“殿下说……”执事官复述:“这是给您的新年礼物,平时多亲近自然,能延年益寿。”
陛下:“?”
他瞟了一眼遍地的仙人掌、芦荟、铜钱草和金桔树,摘了一枚金桔,咬了一口。
“……”
陛下的表情微微凝固,片刻后,他吐出橘子皮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把这盆金桔送到文政厅吧,这可是吾儿的心意。”
就是这心意还没熟,怎么酸酸的。
——
教仪院里,一群老家伙正围坐一桌,商量对策,关于今后该以何种态度对待皇子的婚事,以及这只突如其来的军雌。
有的人认为能生一百个蛋很厉害了,皇子难得有解决婚事的想法,不该继续干涉;但更多人则认为,皇室传统不可违背,娶一个军雌做皇子妃什么的,实在太出格。
那毕竟是个长翅膀有复眼手指能变虫爪的异类。
一时间会议室里僵持不下,就在此时,一个人提出了最中肯的意见: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那只军雌不能再出现在殿下的寝宫里!”
“是啊,这要是有了蛋,我们可就完全没胜算了。”
“不至于吧。”
“以虫族的繁衍能力,不出一个月,我们就得开始考虑给新皇嗣取名字了。”
沉默的长老垂着头,向身旁的助理道:“通知外廷的卫兵,严加管理军雌所在的区域,一旦它有进入内廷的苗头,立刻向我们汇报,务必要把它拦在安萨尔殿下的门外!”
助理听完,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可是系统显示,殿下在五分钟前已经进了军雌的房间。”
长老拍案而起:“???”
——
翌日清晨,门外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安萨尔享受了一个美好的清晨,起床继续昨天未完成的访问工作。
临近年庆,皇宫里陆续开始布置,挂上了充满节日气氛的条幅、彩灯与丝带,夜间亮化如同白昼,整个首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里,军雌在皇宫里闲了两天,第三天时,安萨尔带他去试礼服。
商业街里,一家手工裁缝店坐拥黄金地段的三层小楼,一进门,布料与橡木装潢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挂着一排皇室专用的出席礼服。
店主是一名上了岁数的女人,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殿下,您要的礼服已经做好了。”
“去试试。”安萨尔拍了拍卡托努斯的腰。
军雌走到衣台前,上面是一套银白色的礼服,以金线和穗扣点缀,版型设计完美,配色隆重,裁剪精良。
卡托努斯进了更衣间,没过一会,又探出头头来:“殿下,您有新的礼服吗?”
安萨尔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之前试过了。”
卡托努斯钻了回去。
十分钟后,安萨尔已经看完了一整份报纸,更衣间传来动静,他以为是军雌出来了,谁知对方又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殿下。”
卡托努斯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在远处熨领带的女店主,头顶触须伸长,向着安萨尔招了招。
“你能来帮我一下吗?”
安萨尔放下报纸,走进更衣间,只见穿好了衬衫的军雌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晃荡着两根银绑带,不知所措。
“这个是什么?”
安萨尔靠在镜子旁,似笑非笑。
他忘了,卡托努斯平时要么穿和平贸易署的制服,要么穿居家的休闲装,没有用过这东西。
“衬衫夹。”
卡托努斯拎着两条细带子转悠,持续苦恼。
安萨尔直起身,靠近军雌,在对方赤着的腿上点了点,修长手指拉开衣摆的柔软面料。
“绑在这里,然后夹子捏住衬衫,固定,行走时,不会有褶皱。”
卡托努斯低下头,皇子苍白的指腹用力,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压出一个圆洞。
这圆洞烧灼着他的视网膜,使他陡然记起昨晚,对方也是这么握着他的。
卡托努斯舔了舔干燥的唇,复眼露了出来,瞥向紧紧关闭的门缝。
他嗅到了房间中浅淡的熏香,安萨尔衣服上一贯的味道,以及指尖摸过报纸后沾染上的油墨味。
更衣室很大,堪称豪华,被纱帘遮挡的窗户透着朦胧的树影,阳光拂过地毯上的绒毛,宽大的落地镜明亮,映着安萨尔挺拔的脊背和军雌修长的腿。
“我明白了。”
他圈起带子,抬腿迈进去,纤细的衬衫夹从脚踝开始上移,停在肌肉线条明朗的大腿处。
细银色泽截断了连缀的古铜色,卡托努斯拉开衬衫,露出自己的腹肌。
由于持续不断的努力,那里的虫纹已经有了初步的雏形,银色的花纹延伸,从衣摆里吐出一点端倪。
安萨尔注视着军雌的动作,像一个公正苛刻的审判者,体态却松弛又慵懒,感觉自己就像一根高高的爬架,虫一点点往上挪……
一枚银色的衬衫夹垂下,沉默无声地晃荡。
“别愣着,把衣服穿好。”安萨尔提醒道。
军雌用夹子夹住了衬衫边缘,平整的布料下垂,只露出弧度明显的臀腿,衬衫夹的长度刚好合适。
军雌的大腿肌肉密度很高,结实得像块石头,摸在手里硬邦邦的,在床上却很软。
或许,卡托努斯想——他应该邀请安萨尔来摸摸自己的学习成果,但人类明显没有这个兴趣,这里毕竟是更衣室,又不是寝宫或者自己的房间,总不好做的太过火。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裤子,正要弯腰套,忽然,肩膀处按来一只手,将他整个压在了丝绒桌面上。
然后,一根手指从衬衫夹的带子处伸进去,微微一勾。
啪。
带子回弹,鞭挞在军雌的腿上。
“?”
这一下不轻不重,仿佛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回荡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有些过分引虫遐想了。
卡托努斯回过头,只见安萨尔已经直起了身,云淡风轻地掀起眼皮,眸光沉而深邃,装作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腰:
“穿好衣服,出去了。”
一头雾水的军雌点头。
安萨尔出去后,卡托努斯穿上华服,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西裤。
挺括的布料在衬衫夹带子的位置显出一道明显的折痕,横在腿部,勒紧军雌最具爆发力的肢体,走动时会有轻微的摩擦感,仿佛一种文明而隐秘的束缚。
他忽然明白了,安萨尔刚才瞧着他时眼里那点琢磨不透的深意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在这里、在陌生人的地盘,安萨尔一定会勾着这条带子,对他做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一年身体健康,诸事如意,过年好^^,今天掉落大量拜年红包~
【新春番外】
第二年的新年是在帝国最大的军事基地度过的,由于集体整修,各大军团的舰队都停靠在星港。
安萨尔从指挥室出来时,休息大厅挤满了人。
梭星舰上的军官与士兵们来自辽阔的帝国星域,对于迎接新年有各种不同的习俗,此刻大厅里正在举行包饺子大赛。
梭星泰坦和滕图一机占据一个小机械车,正在比拼如何用机械手捏出最完美的饺子。
罗辛、拉索图和安比利亚正在研究往饺子馅里放入茴香欧芹和蒜泥饼会是什么口味。
穿着小碎花围裙的军雌坐在他们对面,无暇参与这美食界的大开发,面前摆着一坨坨小面团和擀面杖,脸上蹭上白面粉,头发也沾了,正在严肃地和手中的面做斗争。
安萨尔无声凑近,只见军雌面前的案板导上摆着奇形怪状歪歪扭扭的面团疙瘩,长短胖瘦大小不一,还有的被一拳砸扁了,可怜兮兮地粘在上面。
“做什么呢?”安萨尔问。
沉迷于给面团塑形的卡托努斯猛地转过来,见了安萨尔,眼睛一亮:“我在做您的面团像。”
安萨尔拿出纸巾,擦掉虫脸上的面粉:“是吗,我看看。”
卡托努斯献宝一样,拿出了一坨高高长长的面团,隐约像个人,头上戴着玉米粒做的王冠,拿着豆芽做的手杖,披风是一条芹菜叶,露出的脖子处有一条奇怪的橙色。
“殿下,新春快乐。”
安萨尔指着橙色的东西:“这是?”
“胡萝卜。”卡托努斯摆弄着面团:“用来支撑脖子,否则脑袋会晃。”
安萨尔不由得一笑,他在军雌腼腆的脸色中捏起一团面,揉揉,拉长,摆在对方面前。
是一条白白胖胖的圆润长戟兜虫,不说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卡托努斯,新春快乐。”
——
与此同时,路过的罗辛等人瞅着皇子和军雌面前两块丑不拉几的面团。
“他们到底怎么看出是彼此的?”
“殿下的手工比军雌没好到哪去。”
“不知道,不过看上去挺好玩的,我们要不要也过去捏一个?”
“行。”
——
感谢下町狮三NGC3628的浅水炸弹;感谢还没跟你牵着手、一只红鹜喝咖啡的火箭炮;感谢一只红鹜喝咖啡、我只想看互宠T^T、管你控那个我CP最般配、78503463、stanney的地雷。
第78章
陛下诞辰当日,举国欢庆。
拖拽着长尾的仪式浮空舰在首都上空飞过,皇室乐队于新纪元广场上演奏欢庆的曲目,大街小巷聚满放假出游的人群,庆典持续了一整个白天,夜晚,则是皇宫的盛大晚宴。
外廷用来举办宴会的觐见厅灯火通明,陆续前来的贵族与各界名人们西装革履、衣香鬓影,在舒缓优雅的音乐声中洽谈寒暄,敏捷的侍者穿梭于宴会中,填补消耗掉的美食与酒水。
休息室中,安萨尔正靠在桌旁整理袖口,门吱呀一声,盛装的军雌走了出来。
那天试过礼服后,安萨尔拜托店主增加了少许饰物。
卡托努斯穿着定制好的礼服,一根古朴的银簪挽住了长长的金发,只留下一缕,用细线编织,垂在一旁,胸口的宝石针在水晶灯下流光溢彩,整只虫俊挺而干练。
“殿下,这个有没有歪?”
卡托努斯显然对自己一身丁零当啷的饰品感到不习惯,偏过头去,给对方看自己的头发。
头发簪得很好,颈后失去了头发的遮挡,露出一片古铜色的皮肤,一道流水般的虫纹在颈后蔓延,末端收入整齐利落的衣领里,存在感明显。
“没歪。”安萨尔看了一眼,带着军雌往外走。
“一会陛下的致辞结束,你来跟我跳开场舞。”
从裁缝店回来后,安萨尔本想亲自教卡托努斯跳宫廷舞,奈何忙碌政务,没有时间,只好找来教仪院的老师代劳。
然而,他晚上去接虫的时候,虫正抱着木偶在教室里哐哐凿地板,老师不知所踪,后来他才知道,虫在练习舞蹈的时候用力过猛,把老师的脚背踩骨折了,以至于对方怒而离堂。
当时,听完教仪院老师声情并茂、如泣如诉的控诉,安萨尔沉默良久,对方坚称那是军雌对教仪院的报复,但卡托努斯真诚地摇头,强调自己只是一时失足。
对此,安萨尔也不能说什么,批准了宫廷舞老师的医药费后,将虫领回了自己的寝宫,狠狠教育了一顿。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跳的非常熟练!”卡托努斯一脸期待。
推开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安静片刻,察觉到安萨尔的入场,众人纷纷安静,遥遥相隔,行注目礼,数道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掠过皇子身后的军雌,彼此交换眼神。
璀璨的射灯从高高的穹顶投下,如同神明的垂眸,落到正中央的安萨尔身上。
皇子英俊疏朗,惯于站在万众瞩目之处,一身细银色礼服华美端肃,举手投足从容不迫。
全场噤声,片刻后,一道庄严的身影从幕后走了出来。
盛装的陛下头戴冠冕,手持权杖,于光影交错中迈步而出,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视台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安萨尔站在他身侧,微微欠身,手指并拢,抚上左肩。
他的精神力推着冷冽的嗓音,使之能传递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愿帝国荣晖与您同在。”
台下,贵族们同时行郑重礼,异口同声道:“——陛下,愿帝国荣晖与您同在。”
陛下笑着上前,一如年轻时威严,浑厚嗓音迸发,开始致辞,安萨尔站在他身后,十几分钟后,台下掌声雷动,远处的乐团奏乐。
宴会厅中的灯光霎时变得柔和,周遭陷入氤氲的黑暗,台上笼罩着白炽光,勾勒皇子的身形。
安萨尔走下台阶,姿态优雅端正,闪亮的光点染在眼角眉梢。
军雌隐在黑暗中,成为仰望安萨尔的一员,他的目光凝实热切,追随着人类的身影,直到对方近前。
“来。”安萨尔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中伸手,拉过军雌,漫步到场地中央。
悬垂的灯光辟出一片净土,红毯柔软,步伐无声,悠扬漫然的旋律走向,如同在空中拉长的丝线,随着步伐起舞。
众人屏息,惊讶于皇子肯在今年由他揭幕开场舞,毕竟自成年礼后,他从不携带舞伴,更何况,那是一只翩翩起舞的军雌。
军雌步伐并不灵动,奈何安萨尔实在游刃有余。
他低垂着眸,柔和专注的目光透出,牢牢锁定在军雌脸上。
他看得见对方因为万众瞩目而紧紧抿着的嘴唇,交握的手掌有些许僵硬,腰身肌肉像理石一样隆起,他拂过军雌的腰线,向前一步,举重若轻地操纵着他的步伐、节奏、频率,掌控一切,让他们看上去默契又合拍。
“紧张?”
安萨尔借着舞步的遮掩,微微倾身,话音掠过军雌的耳廓,带了几分笑意。
卡托努斯微微一凝,好在,他正非常努力地像一个完美的舞伴一样跟上安萨尔的步伐,锃亮的黑色牛皮鞋摩擦过地毯,旋开一朵凹凸不平的花。
他不着痕迹地点头,嗡着嗓子道:“怕出错。”
“出错也没关系。”安萨尔凝视着对方略显局促和颤抖的桔色眼睛,语气轻而飘渺,“我会替你遮掩。”
他握紧对方的腰,深邃内敛的眼睛在钻石般的光线中闪烁,“……也会带你回来。”
这后半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卡托努斯的眼眶忽然泛起了潮气。
恰在此时,乐曲停止,安萨尔站定,微微退离,行礼,一人一虫之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目光却紧紧绞缠在一起。
开场舞结束,新的舞者进入空旷的场地,宴会正式开始,人影缭乱,变得喧闹,安萨尔垂下手,弯着眼睛,相当自然地搂了下军雌的腰,和对方咬耳朵。
“罗辛在那边,去找他玩一会,我稍后过去。”
卡托努斯是很乖巧的一只虫,他看见了不少跃跃欲试的眼熟贵族都往这边走来,一看就是皇子殿下又要忙于社交,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罗辛了。
由于和平贸易署的工作仍在继续,安比利亚与拉索图早些时候才刚赶回首都星,此刻正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休憩,军雌一走过去,就被他们热情地招呼到桌前。
“嘿,看看是谁来了,舞跳的不错,没看出你还有这种天分。”安比利亚坐在高脚凳上,正相当豪放地使用一盘辣椒牛肉塔可,夸赞道。
“是殿下跳的好。”
卡托努斯当然知道就算狠狠突击过礼仪课,自己的舞姿也难登大雅之堂,当然,比起以前,现在还是有所进步的——毕竟他以前可是气得安萨尔宁可抱着木偶练舞也不考虑他。
“殿下天赋异禀,毕竟,他带着这种毫无乐感的家伙都能跳得风度翩翩。”安比利亚指了指身旁搭积木中的拉索图。
卡托努斯:“?”
安比利亚:“更甚至,要是你不动,装作木偶,殿下能为了不被影响,提着你在场中转圈圈呢。”
卡托努斯眼睛迅速放空,懵懂又困惑地嗯了一声。
他难以想象安萨尔用丝线拽着他移动还能精准踩上步子是个什么场面,但出于一些诡异的信任,他信了。
“来坐吧。”
罗辛打断他们,看向卡托努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吃,别饿肚子,这场宴会要持续到后半夜,明天年庆的新年盛会在早上九点,时间很紧。”
卡托努斯点头,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由于在场三人都见过他的食量,没必要遮掩,便矜持地拿起一大盘酱汁肉排猛炫,动作里有几分安萨尔斯文的影子,但不多。
因为有安比利亚和罗辛在,从旁观望军雌身份的贵族没敢上前打招呼,吃过东西后,三人一虫开始玩休闲棋牌,由于不熟悉,卡托努斯总是第一个出局,没过一会就输得喝了五六杯酒。
人类的酒水对虫来说跟白开水一样,被灌多了也没什么副作用,但某一局,正当卡托努斯费力思考手中的牌应该出哪张时,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卡托努斯一怔。
人类的酒精没有麻痹他灵敏的嗅觉与感知,他清晰地感受到身侧传来一阵微弱气流,携带着安萨尔今天香水的冷涩后调,那只手从他耳畔擦过,捏在卡牌上,散漫但精准,抽出了一张,扔在桌子上。
皇子冷淡的嗓音流过。
“K2。”
场上三人同时出现明显的情绪变化,罗辛和安比利亚叹了口气,拉索图则蹙眉。
这并不是一张能把三人立刻将死的牌,但它的出现,严重打乱了后续众人处理手中剩余牌的策略,可惜连规则都没能完全熟悉的虫对这无声的硝烟一无所知。
他只盯着对方的手指,想吞。
“喝了多少?”
安萨尔摸了摸卡托努斯的后脑勺,站在一旁,瞥了眼虫身旁整整齐齐摆着的空杯子。
“不多,就几杯。”卡托努斯忽然有点心虚。
安萨尔没说话,沉默地捏了捏卡托努斯的后颈,手指刚好覆在虫纹末端,用力,捏得虫骨头都麻了,像是一种敲打。
侍者给他搬了张椅子,安萨尔婉拒了,斜坐在虫的小沙发扶手上,垂眸瞧着,俨然是要双打的意思。
“殿下,你这不公平吧。”安比利亚叫道,“你代打算什么。”
“你们玩你们的,我不参与。”安萨尔说着,实际又帮虫出了一张牌。
安比利亚:“?”
牌局还在进行,安萨尔确实如自己所说,没有提供太多场外援助,有他在,气氛逐渐休闲起来,众人开始聊最近的八卦,说某个贵族的糗事,谈最近首都星新开的店铺,聊到植物园时,卡托努斯意外的感兴趣。
“城东新开的,有罗辛的股份,你没看过他社交媒体发的宣传照片和报名链接?”安比利亚惊叹。
“……我不怎么看人类这边的社交软件。”虫道。
罗辛把手里的牌出完,“我转发给你,你填一下信息。”
卡托努斯点头,打开自己的光脑屏幕,罗辛转发给他,他一点开联系人,忽然,一个置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备注:「雄主」。
头像在场诸位都再熟悉不过,正是安萨尔。
这明晃晃两个字,刺痛了各位人类的眼珠。
安萨尔还是第一次瞧见虫给自己的备注,挑了下眉。
安比利亚和拉索图顿时瞪大眼睛,用一种‘你这虫浓眉大眼的私下居然玩这么大’的目光瞧着虫,罗辛稍好一点,毕竟,他知道的总归比其他人多。
而卡托努斯……
他茫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摸不着头脑。
他并不清楚在人类看来这种恨不得把主人的名字都写在身上的小狗行为有多么热情,只听安比利亚惊叹。”哇,你们军雌……佩服,失敬。”
卡托努斯:“???”
作者有话说:
估计明天or后天就能写完!
感谢半城蘩华半城殇づ的浅水炸弹;感谢半城蘩华半城殇づ、Nocsm、还没跟你牵着手的火箭炮;感谢秋也生生、喵亞喵的手榴弹;感谢只看主攻苏强、踏夜微棠、秋也生生、管你控那个我CP最般配、还没跟你牵着手的地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