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作品:《人类皇子,但强娶敌国军雌》 第20章
地板?
安萨尔若有所思地瞧着面前的军雌,指尖捻过对方被燎烧过的发尾,把焦橘子棉花糖片拢在掌心。
卡托努斯的目光追随着他,桔色复眼如万花筒镜,折射出细碎闪耀的光斑。
安萨尔凑近过去,语调淡淡:“不许。”
卡托努斯一脸懵。
不许……什么?
没等他发问,安萨尔补充:“给我夹紧了,不许弄脏地板。”
“……”
卡托努斯呼吸一窒,复眼不断收缩、放大,像试验焦距的镜筒,健硕的肩膀在军服下隐隐战栗,呼吸火热。
安萨尔往后一靠,手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睨着对方,心里有几分好笑。
如果不是军雌脑袋里有他的烙印、又有精神力丝线连接,他还真不知道这表面正经的家伙有这种,嗯,小癖好。
他松开鞋尖,放开对方的手指,腾图好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殿下,什么地板?”
卡托努斯腰一抖,咬着内唇,整张脸埋进了自己的头发里。
莫大的羞耻和古怪的刺激感笼罩着他,令他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克制住。
“哦,说你地板太脏了。”安萨尔转过椅子,敷衍道。
“哪有,我有好好清理过内饰,要不是这只虫子进来,我才不会脏。”
驾驶舱门口还留着对方把安萨尔放出来时残留于地的黏液,滑溜溜一团,至今没干。
想到这事,腾图就忿忿不平,嫌弃地指责:“都怪他。”
“嗯,对。”
安萨尔气声缓缓,愉悦地扬起唇,用鞋跟碰了一下卡托努斯的大腿,示意:“都怪卡托努斯,是不是?”
卡托努斯整只虫快要烧着了,复眼像两个光圈,一会放大,一会缩小。
呵。
瞧。
腾图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包围着他,使他浑身骨骼都噼啪作响,恐怖的热潮令他喉咙干涩,他并不清楚这感觉是什么,但他因此而愉悦。
他拽住安萨尔的裤腿,嗓音一个劲地抖:
“……明明是您让我进来的。”
“坏虫子,他还顶嘴!”
腾图气得吱哇乱叫,“我的内饰,我的清白,我的传动中枢啊啊啊——”
“是啊。”
安萨尔弯着眼睛,鞋尖向前一蹭,踩住对方军服的裤子:“还敢顶嘴了。”
“……”
卡托努斯背后鞘翅曳地,本寂静无声的甲鞘倏然开始轻微地震动,在地板上摩擦出细小的嗡鸣。
他捧住对方的鞋面,脸颊微偏,汹涌的刺激与愉快令他复眼裂开,半抬起脸,自下而上地注视安萨尔,保持缄默,一言不发,唇间却越来越湿润。
他在忠诚、渴盼、驯顺地等待。
安萨尔毫不怀疑,只要他此刻勾勾手指,跪在他面前的军雌就会主动埋下头,张开唇,用那能咬断钢铁的利齿衔开他的纽扣。
但……没必要。
他凭什么要抚.慰自己的敌人呢?
安萨尔将军靴从卡托努斯掌中收了回来。
卡托努斯一怔,顺从无比,任由手中再度变得空落落。
——他并没有挽留对方的资格,更不存在恳求对方的理由。
安萨尔按住了对方的额角。
平淡如水的波动过后,卡托努斯精神海中的烙印消失的一干二净。
安萨尔拍了拍他的脸颊,没什么感情地恭喜道:“你自由了,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
军雌低下了头,眸光落寞难言,久久才答:
“感谢您。”
——
进入自由星轨,经历三次空洞折跃后,腾图接受到了帝国边境莱恩星的基站信号。
安萨尔点开地图,他们目前所在位置在星图上离前线至少偏离了三百多光年,要想最快速度折返,需要进入帝国行军轨道进行四次折跃。
但这是军事机密,显然不可能带卡托努斯一起。
“我把你送到外环一星带,你自己回去。”安萨尔切换星轨,朝自由交战区疾驰。
卡托努斯靠在驾驶舱角落,半个身子笼在暗处阴影里,恹恹地嗯了一声。
一片死寂。
星际旅程大多时候相当枯燥,目力所及的一切均是浩瀚无垠的星空,美丽壮观,但没有活物和社交,人很容易抑郁。
因此,战争机甲这类智能机械的系统模块通常会设定成话唠,就算是比较干练简洁的机格,也会搭载相当丰富的单口相声与故事汇大全,帮助驾驶员排解星际作战的苦闷。
腾图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察觉到驾驶舱里略微古怪的气氛,它的电子眼在一人一虫头顶来回倒腾,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给它回眼神的只有两个打着旋的发顶。
“此情此景,不如我们来点有趣的社情新闻?”腾图小心试探。
安萨尔拄着下巴,随口道:“哪来的。”
“刚从莱恩星基站接收的新闻简讯。”
“说来听听。”
腾图清了清嗓子,浑厚低沉的机械音正经起来,悠远绵长:“第一则新闻,一富商妻子毒死丈夫后,携巨款投奔初恋男友……”
它人性化地啧了一声:“哇,这寡妇怎么这样,太坏了。”
卡托努斯抬起眼,虫甲嚓嚓一声,打断了腾图的话。
腾图用视觉灯闪他:“怎么了,我读给殿下的,不开心你别听。”
卡托努斯:“……”
腾图哼哼一声,“第二则新闻,一退伍军官以发放抚恤金为由私自与战友的遗孀进行了婚姻登记……”
“哇,这个怎么也这么卑鄙。”
安萨尔猝然出声:“别念了。”
腾图心虚流汗:“殿下……”
救命救命救命,它不是故意在虫子面前破坏帝国对外形象的呜呜呜。
它刚要道歉,只见安萨尔将机甲悬停,转过身,对卡托努斯道:
“到了。”
卡托努斯一怔,看向外界,外环一星带的标志性蝴蝶星云近在眼前。
这里是虫族与人类帝国的边境知名交战区之一,再往前半光年左右,就有一座藏匿于深黑幕布的V号虫群堡垒。
安萨尔只能送到这了。
卡托努斯起身,虫甲迅速覆上,作为能够肉身穿越星际虫洞的种族,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驾驶舱的能量罩开启,用以阻隔辐射,安萨尔坐在驾驶座上,摩挲着掌下的操纵杆,面色沉静。
哔。
驾驶舱门开了一道小缝,深邃孤独的黑暗渗透进来。
卡托努斯回头望了对方一眼,嘴唇微张,又在触到对方冷酷的侧脸后,抿了起来。
该说什么……
明明说什么都没用。
一秒后,他眼睫微颤,敛去了其中的一切情绪,深吸一口气,翻出驾驶舱,进入星海。
魁梧坚实的甲鞘阻挡电磁辐射,他展开鞘翅,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缓缓闭合的驾驶舱门里,传来一道平淡无波的疑问。
“卡托努斯,你真是来杀我的吗?”
“!”
卡托努斯一怔,猛然回头,却只见腾图急速升空,推进器的蓝焰喷薄而出,眨眼进入拟态,融于群星,消失到虫目不可捕捉的黯然天际。
——
驾驶舱里静悄悄。
接入帝国基站讯号后,安萨尔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前线的指挥站台,平静而迅速地阅览各项报告。
看报告,这一仗他们当是打赢了。
由于图门星域背靠虫族与人类星域版图最直接的接壤区,那里前线的战事一向惨烈,虫族的黑极光军团和人类的帝国军团长期驻扎于此,在长达百年的均势后,战况的天平罕见地因十几年前的瓦纳科斯星战役开始剧烈摇摆。
人类前所未有地重创了虫族,令虫子们感到恐惧,这就像一个导火索,点炸了埋藏已久的沉疴。
十几年间,虫族想尽办法,都没能突破帝国军团的防御,直到不久前,他们以自杀式引爆两座虫群堡垒为代价,成功抓到了帝国军团的要害——指挥官安萨尔的坐标。
为了保护主舰群,安萨尔只能兵分三路,以主舰「梭星」、战争机甲「腾图」、台座舰「泰坦」作为诱饵,化解危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泰坦受损最为严重,根据后勤部的报告,作为歼灭台座基舰的泰坦被军雌啃断了传动中枢,其上的工程部人员撤离及时,没有太多人员伤亡,只不过泰坦被捡回去后,已经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钢铁废墟。
打开残骸照片时,腾图吓得直接关闭了自己的视觉眼,哆嗦着给「泰坦」的智能机械发讣告,零点零一秒后,得到了一个双马尾少女爆炸飞踢的表情包。
泰坦:“想吃老娘的席,下辈子吧!”
腾图:“……我懂,被军雌咬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泰坦:“且不说啃就啃了,最近刚好想换一套新涂装,就说你这个话……”
泰坦:“装?”
泰坦:“你懂个屁,你这个连传动管都没被军雌摸过的小屁孩,老娘跟殿下扫平瓦纳科斯星域那些虫子的时候你还在工程部cos拼装积木呢。”
腾图:“谁说的,我刚被一只军雌摸过传动中枢。”
腾图:“我不干净了T^T。”
泰坦:“……”
so?
要只是被摸过就不干净了,那它这么多年因为被军雌啃而换了一百多套涂装算什么,算它喜欢玩奇迹泰坦?
所以说,腾图就是被殿下保护的太好了!!
泰坦:“别,搁,这,哭,丧:)”
泰坦:“老娘做美甲呢,不带孩子,你找梭星去。”
腾图:“哎。”
「泰坦已拒绝您的沟通请求。」
腾图:“……”
主舰「梭星」的情况要好一些,由于被重火力舰拱卫,受损不重,代价是倾泻了四分之一的前线炮火储量。
当时情况紧急,安萨尔必须从「泰坦」上撤离,虽然决定正确,但比较来看,或许腾图这边才最惨。
如果不是挟持了一个卡托努斯,他甚至有可能回不来。
安萨尔拨给自己的指挥舰,梭星上,他的副官兼发小,罗辛,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而是占线。
希望指挥舰平安无事。
他沉吟片刻,双手垂下,头靠在驾驶椅背上,吩咐道:“腾图,全速赶往图门星域。”
腾图:“是。”
半晌,腾图又唤:“殿下。”
“有事就说。”
安萨尔兴致缺缺,意念一动,调暗驾驶舱灯光。
昏暗的氛围滋养困意,直到此刻,环境彻底安全下来,浅淡的透支与疲惫才像涓涓细流,从他刚直的骨头里流出。
他靠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乏力,精神力丝线逐渐恢复成没什么血色的苍白,没精打采地从舱顶垂下,静敛声息。
他捏了捏眉心,从紧急医疗箱中取出药物,压在舌根下,苦涩的口感蔓延味蕾,镇痛的药物缓解了五脏的疼痛,但无法驱散困倦。
在腾图能量不足的情况下强行开启增幅器,歼灭系统原有的保护功能会大大降低,顶着这样大的副作用击杀一只行星级的巨兽,带来的负荷相当之严重。
如果不想英年早逝,他至少要休养两个月。
两个月,在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的当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除非……
安萨尔垂着眸,思虑着自己脑海中的可能性。
忽然,腾图疑惑道:“您为什么不杀了卡托努斯?”
安萨尔一怔。
“卡托努斯看见您使用增幅器了,他要是回去,虫族不就知道咱们的底牌了吗?这仗就没法打了。”
“您故意放他走,难道是想诱敌深入,一举歼灭?”
安萨尔没有回答,腾图琢磨着不对,委屈道:
“就算您有其他打算,也不好放他走,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他抓回去……”
严刑拷打,好好审问,想尽办法撬开虫子的嘴,这样就能获得很多情报,还能报它被摸了传动中枢的仇。
嘿嘿。
它话还没说完,只听安萨尔语气幽幽,略有烦躁:“腾图。”
腾图:“是。”
“你觉得我会对人妻感兴趣吗?”
腾图:“……?”
这是什么回答,与问题有关吗?
腾图的逻辑中枢卡了一下,本能地纠正他的语病:“殿下,是虫妻。”
安萨尔戾气深重地捏了捏鼻梁。
他难道不知道吗?
感受到一股直冲传动中枢的、锋利的躁郁攀升,腾图立即在屏幕上跳出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好在,接入内线的联络请求救了它。
腾图赶忙道:“殿下,是罗辛博士的来电。”
安萨尔掀起眼皮,“接。”
滴。
屏幕上,一个身穿衬衫,戴着数据观测眼镜的青年出现,他站在星舰的廊桥上,背景是交错上行的货运梯。
他恭敬地微笑:“殿下,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
“前线战况如何?”
“一切如常,在您的指挥下,我们成功化解了这次包围,只不过……”罗辛把镜头往右一摇,货舰板上,堆放着昂贵的白玉石料。
“如果您再不联系我,教仪院可能就要给您立皇子逝难英魂纪念碑了。”
“每舰一块,还要人人学唱英雄颂歌。”
“真有他们的。”安萨尔一哂,“我还没死呢,就急着哭丧。”
一旁偷听的腾图:“……”
它似乎知道刚才为什么泰坦如此刻薄了。
“教仪院也是关心则乱,那这批石料?”
“没收,后勤部不是有翻新甲板造景公园的计划吗,写封协调函堵住他们的嘴。”安萨尔淡淡道。
罗辛露出了然的笑:“明白。”
他飞快地汇报战果,简明扼要,安萨尔垂听,他们这边忙,腾图也没闲着。
它敲开了指挥舰「梭星」的聊天小窗。
腾图:“梭星,聪明的梭星,我又来请教了。”
梭星:“说。”
腾图:“如果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对人妻感兴趣,那他……”
梭星:“变.态,禽.兽,下一个。”
腾图:“?”
回答这么干脆吗。
腾图缓缓地、悄悄地、做贼心虚地垂下自己的电子眼,凝向坐在驾驶座上与罗辛讨论的安萨尔,怎么都不觉得这两个形容词与安萨尔有一丁点关系。
他家殿下一向是光风霁月、道貌岸然,端肃磊落,怎么可能是变.态呢。
迟迟没收到腾图下一句话的梭星有些疑惑,一般来说,这个好奇宝宝会攒很多问题来问它。
梭星:“怎么了?”
腾图:“如果我问的人是殿下呢?”
梭星:“……”
梭星:“?????”
对它而言,推翻自己通过人情化数据模拟习得的结论是相当困难的,但如果大前提是安萨尔,它能毫无负担地说服自己。
梭星立刻道:“那我们要做的就不是剖析殿下的心态,而是装满舰载能源,把人打包送到殿下的寝宫床上,懂?”
腾图:“哦……那如果对方是,呃,虫妻呢?”
虫,虫。
虫妻?
出厂设置的底层代码里同样深深烙刻着「虫族是人类天敌」的梭星:“……?”
零点一秒后,这个堪称帝国最智能的、最深刻习得了人类学习思维的智能机械,成功干烧了自己的cpu,半天没有再回复。
腾图惋惜。
不久,安萨尔与罗辛的谈话接近尾声,在确认了安萨尔的归期后,罗辛道别,挂断内线,站在货运甲板上,朝内讯通道呼喊:
“梭星,准备启航,至卫环V号接应殿下。”
“……”
“梭星?”
久不等到梭星的回应,暂代指挥舰长一职的罗辛一惊,快步前往最近的检修平台,点开一看,只见梭星的运算模块里循环播放着几个字。
「虫虫虫——妻。」
罗辛:“?”
——
卡托努斯从未觉得星际行军如此短暂,他还没能将自己来之不易的宝贵记忆细细咀嚼上几百遍,就回到了他所在的虫群堡垒。
黑极光军团第三十一号虫群堡垒是所有堡垒中数一数二大的,足有半颗卫星的体积,通体漆黑,如同变异陨石。
它在电磁辐射与星际风暴中穿梭,缓缓逼近卡托努斯。
浓重的生物气息扑面而来,卡托努斯上瞧。
虫群堡垒的移动并不靠星际乱流,而是依仗外壁密密麻麻、一个叠一个、如海浪般蠕动的低智钢化虫,数亿的行军虫振动翅膀,推着这座堡垒前行。
他收起眉间萦绕的遗憾与回味,换上铁血刚毅的冷肃神情,鞘翅一震,飞入堡垒通道。
甫一进入,卡托努斯便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
太松散了。
战争中,虫群堡垒会有目的地将待命的军雌送往前线,即便是战中休息,堡垒中也充满肃杀与狂热的气氛。军雌们会抓紧时间打磨甲鞘、比武锻炼、肆无忌惮地进食,虫群通道随时挤满了跃跃欲试的军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虫影寥寥。
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快速进入堡垒内部,巨大的军武平台不见昔日军雌搏斗的热闹场景,一团团军雌围在一起,有的义愤填膺、指天骂地;有的欢欣愉悦、满怀希望;有的忧心忡忡、担惊受怕;有的则一脸无所谓,嬉笑着唠嗑。
哪有点军雌的样子,一群散兵游勇。
卡托努斯眉心一蹙,心道不对,刚要飞向上层区,就听一个文员军雌匆匆过来:“卡托努斯少将,您终于回来了。”
卡托努斯颔首,环顾四周,眸色凌厉逼人:“这群军雌怎么回事,是谁带的兵?”
一座虫群堡垒通常会由一位上将、三位中将和五位少将坐镇,军团体制呈金字塔型,直接带领各小军团的任务由少将承担,但卡托努斯比较特殊,作为下一任中将的准候选者,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直接领兵了。
很难说这是殊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
文员:“是佩勒少将的兵……这不是重点,佩勒少将命我一旦见到您,立刻通知您去找他,十万火急。”
卡托努斯一怔,在整个三十一号虫群堡垒中,佩勒是与他关系最好、情谊最深的少将,刚入伍时曾有过命的交情,他这么说,恐怕事态已经相当严峻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他在战备室?”
“不,佩勒少将不在战备室,他说您千万别去战备室,会撞见拉努上将。”
文员将卡托努斯拽到一个小角落,“他让您先回一趟您的房间。”
卡托努斯:“好。”
卡托努斯绕过中心区,从偏通道回到自己位于中上层的寝室,由于军雌间等级森严,军团管理铁血,越靠近堡垒上层,有资格步入此地的虫越稀少。
他疾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蓝发的佩勒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焦急地啃手指,听见门响,吓得一激灵,见是卡托努斯,才松了一口气。
卡托努斯少见佩勒如此紧张,困惑道:“怎么了?”
“别提了。”
佩勒把卡托努斯拉进房间,左右探头,确认走廊没人,紧紧合上了房门,转身道:
“大事不好了,元帅要召见你。”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
元帅?
“费迪尼元帅?”卡托努斯严肃确认。
难道,元帅发现他私自离军了?
未有命令私自在战后离开虫群堡垒,要是被高层的军纪虫知道可是会判重刑的,性质与逃兵无异。
卡托努斯心一跳。
“对,除了那个权欲熏心、两面三刀的家伙还有谁。”
佩勒飞速道:“昨天,费迪尼公布了一条上下议院的决定,要与人类开启初步和谈,战争要结束了!!!”
战争,结束?
卡托努斯疑惑,他的政治嗅觉并不灵敏,更没有那些政客虫纵横捭阖、拉拢民心、玩弄权术的手段,但饶是他,也隐隐觉得这事不太对。
自黑极光军团在瓦纳科斯星大败后,虫族内部的主和派的确在一段时间内占据了舆论高地,试图游说各大军团与人类和谈,但收效甚微。
虫族的种族基因摆在这里,身为战争主力的、狂热的军雌绝不容许自身向区区人类低头,繁殖不断的雌虫也需要投身战争为自己搏得晋升与军功,以提升自身的社会地位,购买生育所需的冷冻米青子,乃至获得与雄虫大人共度良宵的权利。
甚至说,整个虫族的社会体制都是建立在掠夺和战争之上的,如同一个并不精密,但勉强能良好周转的笨重机器,一旦停战,虫族拿什么来安置数量如此庞大的军雌,又拿什么来消耗这无边的雌虫繁殖数?
因此,即便有军雌见识过同伴在人类的电磁炮与基因武器下灰飞烟灭的结局,萌生了和谈的希冀,但对战争与晋升充满渴望的雌虫依旧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试图扑灭主和派燃起的微弱火星,这个局面持续了十几年。
可,十几年依旧太短了,对于虫族近两百年的生命来说,短的不可思议。
就好像本该是一场地狱级别的马拉松,结果才跑了几步,终点就遥遥在望了。
区区十几年,怎么可能改变上层军雌的想法呢?
这群已然占据了社会最顶尖资源的守财奴们,又怎么甘心放弃自己攥在掌中的权利与能带来源源不断价值的军战国策?
除非。
有什么已经撼动了这腐朽国度的根基,逼迫他们必须妥协,以换取某些更能救命的东西,但卡托努斯想不到。
他的脑子并不灵光,摸不到这滩浊水下潜藏着的致命坑穴。
与卡托努斯这个瓦拉谢家族领回来的旁支、从小到大连一节政治素养课都没学过的军痞子不同。
佩勒出身于大名鼎鼎的政客家族,三代直系曾做到过最高议长,如果不是家族需要一名有话语权的将军,且他本虫一点政治天赋都没有,佩勒恐怕早就不在军营,而是被他雌父按着脑袋塞进议院去了。
这种政治层面的博弈,佩勒看不清楚,但本能地嗅到了危机。
尤其是在这种风口浪尖、全民舆论震荡的时候,费迪尼元帅居然要召见卡托努斯,更诡异了!
要知道,那个蛇蝎心肠的费迪尼元帅可是自把卡托努斯远调到第三十一号虫群堡垒后,两年都对卡托努斯这个光杆司令不闻不问的。
卡托努斯脑袋转了转,没转明白,道:“战争要结束了,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啊。”
佩勒要被自己这位朋友急死了,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吧,他的确是蚂蚁,急得自己的多足都伸了出来,在卡托努斯干净的地毯上划圈式地爬。
“你是不是还没上过星网?”
卡托努斯一愣,不等他找,佩勒已经把星网界面点开给他看了。
新闻头条是议院提出的和谈令,洋洋洒洒的版面大肆报道,开头第一段就是:
“近日,有关和谈令,上议院称,应黑极光军团军部……上将……以及卡托努斯少将等提交的诉书,议院制策机关已……”
骤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头条上,卡托努斯还有点惊讶。
诉书。
他的确是提交过诉书。
由于黑极光军团承担了绝大多数的战争任务,军团内牺牲、负伤、因战残疾的军雌数量相当庞大,仅靠军团无法负担,议院与军政司的军需拨款审批流程又太多,无论提交多少申请,各个堡垒的抚恤金与退役保证金都没法完全发放。
他曾与其他将军联名写过诉书,但最后都不了了之,直到几年前费迪尼着手,强硬地朝军政司施过一次压,这情况才有所好转。
出身首都荆棘花军团的费迪尼也因此赢得了半数黑极光军团退役军雌手里的选票,力克几大极具希望的候选人,登上了元帅宝座。
“这诉状,该有六年了吧,怎么现在被翻出来了。”卡托努斯疑惑道。
“对啊,这才是问题所在,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佩勒手指飞快滑动,头条下,讨论的情绪从原先的理性到了偏激,甚至最后,主战与主和两派疯狂对骂,已然群魔乱舞。
虽然虫族的确不是什么理性的种族,但能到这份上,着实有点出虫意料了。
“那。”卡托努斯蹙眉,看向佩勒:“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佩勒哑口无言。
他要是知道,现在代表家族斡旋官.场的就是他了。
他闷闷道:“我也不知道啊。”
卡托努斯:“……”
很怪,但不知道为什么怪。
卡托努斯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的衣柜,一拉,拉出一排一模一样的军服,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刚要脱衬衫,倏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佩勒道:“你转过去。”
佩勒一头雾水:“怎么了。”
卡托努斯正色道:“我要换衣服。”
佩勒:“昂,你换呗。”
卡托努斯:“你别看。”
他回来的匆忙,进入堡垒时忘了查看,不确定自己腰胯上、被安萨尔攥出来的指痕有没有消失。
按理说应该消失了,但一旦呢。
而且,他不希望与安萨尔有关的任何东西被他虫窥视,指痕也不行。
佩勒张了张嘴,无语了:“咱俩上周一起去地热温泉,你记不记得自己说什么了?你说军雌都长一个样,脱了衣服蒙上脸搁那站一排,亲雄主来了也认不出。”
卡托努斯:“……我上周是这么说的?”
佩勒惊恐地眯起眼,“卡托努斯,你,你该不会背着我出去和雄虫大人约会了吧?”
卡托努斯抿着唇,没出声,心道:约会了,但不是雄虫。
见他遮遮掩掩,佩勒大叫:“卡托努斯!你这只坏虫子!亏我还替你在费迪尼面前打掩护说你去慰问死难者家属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说!你是不是偷偷去见我之前发给你的小雄虫去了?!”
“放屁。”卡托努斯白了一眼:“你喜欢的那个腿还没你手臂粗,基因一看就不好。”
佩勒:“我靠。”
他撸起袖子:“那可是只A级雄虫,稀有中的稀有,你出去打听一下,现在的雄虫能到A级的都是千万里挑一,我托关系才订购了他的约会名额,保底有十枚卵呢。”
“才十枚?”
卡托努斯一哼,不动声色地触了下自己的腹部。
他可是被给过满满一整腔的,虽然没法令军雌绶孕,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以为卡托努斯是羡慕,佩勒嘻嘻一笑:
“对呀,这在市面上已经是超高保底了……唉,算了,反正你讨厌雄虫,我不和你多说,另外,你的婚事谈的怎么样了?”
闻言,卡托努斯的脸色倏然冷了,“你从哪听的。”
佩勒耸肩:“根本不需要打听,那只C级雄虫攀上了瓦拉谢家族,简直恨不得把瓦拉谢的家徽贴在脑门上,不仅逢人就说,更开通了社交媒体,到处宣扬自己是大贵族,有个功勋彪炳的少将雌君呢。
切,明明是靠政治联姻吃软饭的,生活作风不好就算了,还是个C级雄虫,连当奢侈品摆在台面上都不够看……你嫁给他,是不是亏大了。”
卡托努斯眉心的戾气更甚:“谁说我要嫁给他?我不碾死他都是我仁慈。”
“我没答应过他,上次他来找麻烦,被我打发了,说的结婚申请,我也拒绝了。”
是他亲自按下的拒绝按钮,铁证如山,绝不会有差错。
卡托努斯一想,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雄虫,甚至想仗着瓦拉谢给他施压,害得他精神海留下了痕迹,差点被安萨尔误会。
当时就不该那么仁慈,只是折断了胳膊扔进花园里,就应该撕烂那雄虫的嘴,让他这辈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卡托努斯怒意横生。
佩勒一怔,脸色惨白:“什么?”
卡托努斯瞧着他的表情,心里突地一跳,“怎么了?”
佩勒急忙道:“你快点看看你的系统,瓦拉谢在你出征时发了联姻公告,就是你的名字!”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立刻打开自己的职衔页面,不仅婚姻状况被改成了「已婚」,连雄主一栏的空白,也填上了一个名字。
「C级雄虫,亚德·瓦拉谢。」
卡托努斯额角青筋暴起,啪地一下,竟将自己的军用光脑捏了个粉碎。
他脸色变得极为暴戾、恐怖,虫化后的复眼急速收缩,几乎成针。
“他怎么敢……”
他牙缝里溢出咯吱咯吱的虫鸣,剧烈的愤怒喷薄,连影子都在扭曲。
“瓦拉谢……怎么敢……!”
佩勒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掌下,卡托努斯虬结的手臂肌肉在隐隐虫化,“冷静,卡托努斯,不能冲动,对雄主使用暴力的话,你会被处死的!”
佩勒语速飞快,他了解卡托努斯,真怕对方会一气之下拧断对方的脖子,焦急道:
“瓦拉谢家一直需要争取到一只由他们独立豢养的雄虫,没有这个入场券,你的雌父们就没法通过世族联盟的审核,跻身高位,可能,我说可能,这只是他们的计策。”
卡托努斯咬紧牙关,一字一顿:“他们不是我雌父。”
他桔色的瞳孔灼烧着怒火,看向佩勒:“他们只是杀了我雌父后夺取了瓦拉谢的蛀虫,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佩勒一怔,惊愕地张了张嘴。
他对卡托努斯的身世并不知情,他只知道这只雌虫在年幼时逃出过虫族帝国,逃到了人类境内,但不久后又回来了,继承了此前他最厌恶的、瓦拉谢的姓氏,一心想要进入黑极光军团,前往前线,甚至为此放弃了进入首都荆棘花军团的机会,要知道,卡托努斯可是军雌学院当届最优秀的毕业生!
他这个成绩,就算是想给虫皇陛下当亲卫,都没虫敢说一个不字的。
当时,佩勒与其他几个与卡托努斯关系要好的军雌、不少心疼卡托努斯的师长都曾劝过对方选择更有油水、也更好晋升的紫荆花军团,但对方心意已决,说什么都不同意。到最后,唯一一个大力鼓励卡托努斯去黑极光的,居然是费迪尼。
见卡托努斯无动于衷,佩勒几乎快要跪下来了,他抓着对方的手,道:“卡托努斯,你别做傻事。”
卡托努斯勾起唇,脸部肌肉因强烈的暴怒而颤抖,“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绝不。”
“你……”佩勒又想说什么,谁知他兜里的光脑一震,频率极快,是内部线。
他不得不接起来,一看名字,差点惊掉地上。
「费迪尼·坎卜托斯元帅。」
“糟了,可能是堡垒里有他的眼线,他发现你回来了。”佩勒语速飞快,电铃如催命符,一个劲地响。
“怎么办,怎么办……”
他嘀咕着,满头大汗,谁知一只手从头顶伸来,捡起了他的光脑。
佩勒抬头,见卡托努斯单手握着光脑,按下接通键。
由于是视频通话,佩勒吓得赶紧缩到床角,藏住自己的身型。
啪。
屏幕弹出。
铺着刺绣桌布的古朴红木办公桌后,一个容貌昳丽、唇畔带笑,目光却如蛇蝎般冷酷的军雌出现。
他披着昂贵的、挂满勋章的装饰性大衣,温和但森冷的目光上下打量卡托努斯,嗓音柔和: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卡托努斯,慰问军属的任务执行的怎么样?”
卡托努斯侧着身,桔色复眼料峭寒凉,隐隐勃发的怒火并没有平息,只是换了种更沉敛的方式,藏了进去。
他记得,这个叫亚德的C级雄虫,来历好像与面前这位元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劳您费心,很好。”卡托努斯压住怒气,尽可能令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那就好,你的光脑一直无法接通,我很担心你在任务途中发生了意外,一不小心掉进了某个……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差点回不来了。”费迪尼一笑,笑意温和,像个关心孩子的雌父。
卡托努斯心里一紧,用冷硬的神情藏起自己的情绪:“您说笑了。”
“既然平安回来,就该来首都星见我了,关于这次的和谈,我有要事与你相商,包括你晋升中将的事宜。”
“……”
费迪尼浅浅勾唇:“怎么,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你不是一直想晋升中将吗?”
卡托努斯瞧着对方的笑面,心中隐隐感到不快,他不喜欢费迪尼的眼神,那双眼睛总是弯的、体贴的、胸有成竹的,但仔细一瞧,里头尽藏着鸩毒。
他并不精通官场上的虚与委蛇,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绵里藏针的质问与猜忌,只能道:“您多虑了。”
“但愿是我多虑了,卡托努斯,你一直是我心仪的优秀下属,我相信,你日后能为我分更大的忧……回来吧,我在首都星等你。”
“抱歉,元帅。”卡托努斯一口回绝:“在那之前,我想先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费迪尼微微眨眼,仿佛立刻料到了什么,他的嘴角上扯,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弧度标准地仿佛刻算过:
“当然,你有这个权利,去吧,别让我久等。”
“感谢您的宽容。”卡托努斯说完,主动挂断了光脑。
他吐出一口浊气,扯了下衣领,将光脑扔在床上,浑身煞气冲天,好不可怕。
佩勒战战兢兢地从床角爬出来,结巴道:“你,你,卡托努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敢主动挂费迪尼电联的人。”
卡托努斯一哂:“我这是第一次。”
佩勒:“你就不怕是最后一次?”
“……”
卡托努斯没有说话,握住手指,思考片刻,解开衬衫纽扣,伸进自己心脏下方的胸骨缝隙,拽出了一个方形银片。
这枚银片曾经沾染了荒星的泥土和他的涎水,被人类把玩过,只可惜,上面已经没有半点能够让他追忆的体温了。
他突然很疲惫。
非常疲惫。
明明和安萨尔度过的生死关头无时无刻不在压榨他,但他都没有如此疲惫过。
他握住银片,手指缓慢又珍惜地摩挲着背面歪歪扭扭的电纹,道:“佩勒,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会。”
佩勒犹豫道:“可是。”
“没关系,我一会去找你。”卡托努斯的金发一晃,道。
佩勒见状,虽然担心,只得离开。
门关上,房间归于寂静。
漫然星海投下阴翳的倒影,卡托努斯的房间顶部有一扇方形小窗,冷晖压在他肩头,将他照得遍体生寒。
他垂着头,用力抓了一把长发,手心紧紧捧着那枚刻着电纹的银片,轻柔地、无力地将唇凑了过去,眷恋又怆然地吻着,过了一会,他将手肘搁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他胸膛里的骨膜中,还藏着一枚纽扣,那是他从安萨尔身上窃得的唯一一片,也是最后一片礼物。
他绝不能让这里的电纹变成其他名字。
绝不。
卡托努斯攥紧拳,站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刀,收入自己的甲鞘中。
准备妥当后,他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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