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走出校门时，天色已晚，他原以为温晚月应该早就回家了。


    但没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等在那里。


    温晚月正低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顾烬愣了一下，迅速调整表情故作轻松地走过去。


    “温大小姐今天怎么还没走？在这等哪个野男人呢？”


    温晚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在顾烬脸上仔细打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怼回去，而是抿了抿唇。


    “我听林夏洛说了。”


    顾烬心里一沉，脸上却依然挂着无所谓的笑容。


    “哦，就那破事啊，没选上就没选上呗，多大点事。”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怎么，怕我想不开啊？放心，我心理素质好得很……”


    “哥哥。”


    温晚月轻声打断他。


    她往前一步站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愤懑不平。


    “林屿森那个小人！还有那个什么破选拔！”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火气。


    “他们就是故意的，凭什么啊？你的成绩明明比那些人好那么多！”


    看着她比自己还要生气的样子，顾烬那些准备好的玩笑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扯了扯嘴角，想配合地笑一下，却发现有些困难。


    “行了，别气了。”他轻声说：“规则是他们定的，他们说我不够格，那就不够格呗。”


    “什么叫不够格？！”


    温晚月更生气了，伸手拽住他校服的袖口，生怕他因为这件事一直消沉下去。


    “你那成绩是实打实考出来的，他们这就是欺负人！是黑幕！”


    “我知道。”


    他放软声音安抚：“没事的。”


    “怎么能没事！”


    温晚月瞪着他。


    “他们这是污蔑你的努力！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这些天有多用功…”


    “明明…”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松开顾烬的袖子别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烬心里又暖又涩。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此刻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他只能默默走到自行车旁。


    温晚月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坐上了后座。


    只是这次她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而是轻轻地，带着点依赖地抱住了顾烬的腰。


    第二天清晨，两人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上学。


    一路上都异常沉默，温晚月只是轻轻抓着顾烬的衣角，望着路边飞逝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觉得后座的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到了学校后两人各自回班。


    在楼梯口，顾烬偶遇了张建国和林屿森的父亲。


    看到顾烬，张建国的脸色淡了几分，眼神带着些上位者特有的审视。


    而林董事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校长好。”


    顾烬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嗯。”


    张建国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用教训的语气说道：


    “顾烬啊，不要好高骛远知道吗，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说明它本来就不属于你。”


    “你现在把基础打牢，争取高考考出个好成绩才是正途。”


    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是在巩固他之前的论断，你顾烬不行，也不配拥有那个竞赛名额。


    林董事则是在一旁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跟林屿森一样令人反胃。


    顾烬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平静。


    “谢谢校长提醒，我会努力的。”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就像一个真正认命了的普通学生。


    看着他乖巧离开的背影，张建国对林董事笑了笑。


    “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能让他们认清现实。”


    林董事微微点头，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个他们眼中认清了现实的学生，正在谋划着一场怎样的反击。


    大课间。


    孙乐阳风风火火地从教室外冲进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直接扑到顾烬桌前，语气激动。


    “我靠老顾！出大事了，你猜我刚才在办公楼那边看见什么了？！”


    顾烬被他吓了一跳。


    “看见什么了？他们老师又互相吵起来了啊？”


    “比那刺激多了！”


    孙乐阳激动地抓住顾烬的胳膊。


    “是温晚月，你妹妹！她…她直接杀到校长办公室里去了！”


    顾烬惊了，赶忙问道：“她去那儿干嘛？”


    “干嘛？你说干嘛！为你出头啊兄弟！”


    孙乐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听那边几个看热闹的说，温晚月进去的时候那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冻死人。”


    “她直接把上次模拟考的成绩单拍在桌上了，就当着好几个领导的面！”


    顾烬呼吸一滞，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孙乐阳模仿着听来的语气。


    “就质问凭什么数学联赛的选拔标准含糊不清，问学校是不是鼓励这种人情选拔，还要不要公平了。”


    “我的天…温校花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没想到这么刚啊。”


    顾烬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完全没想到，温晚月会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为他鸣不平。


    她昨天晚上的沉默，原来是在酝酿这样一场风暴。


    顾烬猛地站起身来。


    “她现在人呢？”


    “好像还在里面呢。”


    孙乐阳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


    顾烬二话不说，拔腿就朝办公楼冲去。


    他一路狂奔至张建国办公室门口，那扇门虚掩着，他停住脚步，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温晚月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而她对面几位领导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气氛相当凝重。


    就在这时，温晚月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微微侧过头，瞥见了一脸焦急的顾烬。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不动声色地重新转回头，面向那几位领导。


    淡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希望学校能就此事，给出一个慎重且令人信服的解释与安排。”


    说完她不再理会领导们脸上青白交加的精彩表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口走来。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正好与门外焦急万分的顾烬四目相对。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烬那因紧张而有些发凉的手。


    随后牵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留下身后几位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