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沈阳城下的骨肉相残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盛京,沈阳。


    天还是那么蓝,但风里的味道变了。


    以前从南门吹进来的风,总是带着点马粪味和烟火气,那是热闹的象征。


    但这几天,风是干的,冷得像刀子,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那是兵器擦拭过后留下的味道。


    “关门!都他娘的给老子关严实了!”


    正蓝旗的佐领额尔赫站在德胜门的城楼上,手按刀柄,吐沫横飞地指挥着手下。“把那些沙袋给我也怼上去!就算是只苍蝇,也得验明正身才能放进来!”


    城门口,原本进出城的菜农和商贩被粗暴地赶开。几个想混进去的旗人也被鞭子抽了回来。


    “凭啥不让进?老子是正白旗的!”一个腰里挂着腰牌的汉子还在叫嚣。


    “正白旗?”额尔赫冷笑一声,拔刀就是一下。


    噗嗤。


    那汉子捂着脖子倒了下去,血滋滋地喷在城墙砖上。


    “杀的就是就是正白旗!”额尔赫擦了擦刀,“摄政王……呸,多尔衮那个反贼的人,进来一个杀一个!”


    城内的空气更加凝重。


    大街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店铺全都上了板。偶尔有几队巡逻的骑兵飞驰而过,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脆响。


    这些骑兵都没打旗号,但眼尖的人都认得出来,那是豪格贝勒的正蓝旗,还有一部分效忠于豪格的两黄旗护军。


    而在内城的睿亲王府,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岛。


    大门紧闭,里面却传出女人的哭喊声和兵刃相交的叮当声。


    “冲进去!豪格主子有令,王府上下,这通敌卖国的贼窝,一个不留!”


    领头的是豪格的心腹鳌拜(此时还是个忠心耿耿的打手)。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棉甲,手里挥舞着一柄铁骨朵,像头野猪一样撞开了王府的侧门。


    “杀!”


    身后的巴牙喇如狼似虎地涌入。


    王府的留守侍卫拼死抵抗,但在数量悬殊面前,很快就被淹没在血泊里。


    “福晋快走!”


    后院,几个忠心的嬷嬷护着多尔衮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往后门跑。


    “我不走!这是王爷的家!谁敢动我不成?”福晋脸色苍白,但还死死抓着那串佛珠。


    “哎哟我的主子诶!豪格都杀红眼了,哪还是什么大伯子啊!”


    话音未落,一支重箭嗖地射来,正钉在福晋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这……”福晋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紫禁城(沈阳故宫)大政殿。


    豪格大马金刀地坐在侧座上(主座那是小皇帝福临的),脚踩在一张虎皮上,脸上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亢奋。


    “鳌拜那边得手没有?”他问。


    “回主子,已经攻进去了。”侍卫回答,“但多尔衮的家眷似乎想跑。”


    “跑?往哪跑?”豪格狞笑一声,“整个沈阳都在老子手里。告诉鳌拜,男的杀绝,女的……先押起来。老十三(多尔衮)不是最喜欢装情种吗?我倒要看看,他老婆孩子在我手里,他还敢不敢回来呲牙。”


    “报——”


    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贝勒爷!不好了!大玉儿……不,圣母皇太后,抱着皇上,闯到礼亲王府去了!”


    “什么?”豪格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碗。


    “她去那儿干什么?代善那个老东西不是一直装死吗?”


    “奴才不知,但听说……她在代善门口跪下了,还要……要在门口上吊!”


    ……


    礼亲王府。


    代善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六十岁的人了,经历过老汗王起兵,经历过萨尔浒,经历过入关抢劫的所有辉煌时刻。本以为这辈子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谁知道临了临了,还得看这出骨肉相残的大戏。


    “王爷!您不能不管啊!”


    大门外,大玉儿披头散发,怀里抱着还在哇哇大哭的小福临。她没有一点平时那种端庄的样子,就像是个最普通的满洲怨妇。


    “豪格这是要造反啊!他说是要杀多尔衮,可那刀子,分明是冲着福临来的啊!”


    大玉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吧!您的尸骨未寒,大哥就要杀弟弟,杀侄子了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正蓝旗封了路,但这种热闹,只要不死人,总有人敢看。


    代善坐在大厅里,听着外面的哭喊,手里的那串东珠都要捏碎了。


    “这女人……真是个妖精。”


    代善长叹一口气。


    如果是别人来闹,他可以直接让人乱棍打出去。可这是大玉儿,怀里还抱着皇帝。这他要是敢动手,明天全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而且,他也看豪格不顺眼。


    多尔衮虽然跋扈,但至少还讲点规矩。豪格这小子,那就是个莽夫。要是让他掌了权,这两红旗的家底,怕是早晚要被他祸霍光。


    “开中门。”


    代善站起身,整了整那一身蟒袍,“请太后和皇上进来。”


    片刻后。


    大玉儿抱着福临坐在了主位上,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代善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然后也没起来,就跪在地上说:“太后,老臣知道您的意思。但现在的局面,那是兵谏。多尔衮在关内败得太惨了,这是事实。豪格那边群情激愤,老臣也压不住啊。”


    这是实话,也是托词。


    大玉儿没接这茬,反而抛出了一个让代善无法拒绝的筹码。


    “王叔。多尔衮是败了,该罚。但如果豪格真的把多尔衮这一支杀绝了,那接下来轮到谁?”


    她的一双妙目死死盯着代善,“两白旗没了,这沈阳城里,可就剩下你们两红旗这块肥肉了。豪格的肚量,您是知道的。”


    代善的眼皮跳了一下。


    唇亡齿寒。这道理谁都懂。


    “那太后的意思是……”


    “多尔衮只身逃罪,这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先帝的弟弟,是爱新觉罗的血脉。”


    大玉儿抱紧了福临,语气变得柔和却坚定,“祸不及妻儿。只要王叔肯出面保下多尔衮的家眷,再让豪格有个台阶下……这两红旗依旧是国之柱石。”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致命的:“我也已经给科尔沁去信了。若是沈阳真的乱得不可收拾,我父汗宰桑的大军,怕是要来这城下问安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代善吃这一套。


    他权衡了半晌,终于缓缓抬头,“太后圣明。老臣这就去见豪格。多尔衮的罪,自有国法。但若有人敢在这时候动摇国本,老臣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答应。”


    ……


    半个时辰后,大政殿。


    豪格气得把茶几都砸了。


    “代善你也跟我作对?!”


    他指着代善的鼻子骂,“当初要不是你首鼠两端,皇位早就是我的!现在我想杀个叛贼,你也要拦?”


    代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身后跟着济尔哈朗等一帮老宗室。


    “豪格贝勒。话不能这么说。大清只有罪臣,没有叛王。你要拿多尔衮,可以。等他回来了,三法司会审,该杀该剐,老夫绝无二话。”


    “但他现在人还没到,你就先去抄家灭门?这传出去,让那些还在外面带兵的将领怎么想?让蒙古人怎么想?”


    代善往前逼了一步,“是不是以后谁打败仗,你豪格都要灭人九族?那阿巴泰怎么算?岳托怎么算?”


    豪格噎住了。


    他虽然狠,但不傻。他知道现在自己虽然占优,但还远没到能跟所有宗室翻脸的地步。如果把代善逼急了,两红旗就在城里反戈一击,那他也得死。


    “好!好!”


    豪格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点头,“我有的是耐心。我就在这里等!等多尔衮那孙子回来!”


    “传令下去!撤出睿亲王府!把多尔衮的家眷都给老子看起来!谁也不许动!”


    “但是!”


    豪格大手一挥,指向城外,“告诉守门的,一旦看到多尔衮的旗号,不用请示,直接放箭!把他给我射成刺猬!”


    ……


    城外十里。浑河北岸。


    多尔衮的队伍停下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前面过不去了。


    远远望去,沈阳城头上旌旗招展,但没有一面是他熟悉的“正白旗”。那蓝色的旗帜,在这个冬天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城门闭了。”


    阿济格骑马跑回来,脸色铁青,“刚抓了个出城的樵夫问了。说豪格已经控制了全城。还在城墙上架了炮,说是只要咱们靠近,格杀勿论。”


    多尔衮坐在车辕上,看着那座他亲手修缮的都城。


    多么讽刺。


    半年前从这个门出去的时候,那是鲜花着锦,万人欢送。


    现在回来,却是闭门羹加红衣大炮。


    “十二哥。”多尔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你看这城墙,修得真高啊。”


    “这都啥时候了还看城墙!”阿济格急得团团转,“咱们得打啊!不冲进去就是个死!”


    “打?”


    多尔衮指了指身后那一群叫花子一样的残兵,“拿什么打?豪格手里至少有两万精锐,还有城防。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填护城河的。”


    “那咋办?就在这等着?”


    多尔衮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饼,慢慢地嚼着。腮帮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在等。


    等城里的消息。他不信代善那个老狐狸会真的坐视豪格独大。他在赌,赌豪格不敢出来野战。


    突然,一阵骚动从队伍后方传来。


    “怎么回事?”阿济格拔刀回头。


    “王爷!打起来了!”一个斥候满脸是血地跑回来,“后面!后面有骑兵冲过来了!”


    “豪格的人?”


    “不……不是!”斥候喘着粗气,“打的是正蓝旗的旗号,但我看清楚了,领头的是个汉将!好像是……是石廷柱!”


    石廷柱?


    多尔衮的脑子转得飞快。那是皇太极时代就很受重用的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他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打着正蓝旗的旗号?


    不对!


    石廷柱早就投靠了豪格!这是豪格派出来的伏兵!


    豪格根本没想守城,他在城外也埋了钉子,就是要彻底截断多尔衮的退路!


    “王爷!快走吧!”阿济格一把拉住多尔衮的胳膊,“前面进不去,后面追兵到了。再不走就真被人包饺子了!”


    多尔衮死死盯着沈阳城。


    城头上,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那是豪格。他在看戏。看这出“痛打落水狗”的好戏。


    “走。”


    多尔衮吐掉嘴里的面饼渣子,猛地拔出那柄大马士革短刀,在车辕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今天我不死,这沈阳城,我迟早会再回来的。”


    “全军掉头!向北!”


    “去抚顺关!不用管那些辎重了!活人跟我走!走不动的,给他们留个全尸!”


    号角声悲凉地吹响。


    这支残破的队伍,像是一条断了尾巴的壁虎,在沈阳城下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他们没有冲击城门,而是突然掉头,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城头上。


    豪格看着远去的多尔衮,并没有下令追击。


    “跑吧。”


    他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我倒要看看,你是能啃树皮活下来,还是被山里的狼吃了。”


    “阿巴泰。”


    “奴才在。”


    “给石廷柱传令。别追得太紧。但也别让他停下来。就像熬鹰一样,慢慢熬死他。”


    “奴才遵命。”


    北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很快就掩盖了多尔衮留下的车辙印。


    沈阳城又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却比之前更浓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受了伤的老虎并没有死。它只是躲进了山里,在黑暗中磨着牙,等待着下一次扑食的机会。


    而那下一次,将不再是争权夺利,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