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闯王的最后赌注

作品:《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

    子午谷,古称死道。


    这里没路,只有采药人在绝壁上凿出来的野径。头顶是一线天的幽暗,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渊,若是失足,连回声都要等半晌才能传上来。


    “闯王,咱们真要走这条道?”


    牛金星抓着一根枯藤,腿肚子在打颤。


    前面是一段只有巴掌宽的石梁,上面布满了青苔。风一吹,人就像挂在崖壁上的枯叶,随时可能飘下去。


    李自成走在最前面。


    他把战马杀了,肉分给了弟兄们生嚼,马皮裹在脚上增加摩擦力。


    “不走这儿,你有翅膀飞出去?”


    李自成没回头,只是把腰间的绳子紧了紧,绳子的另一头拴着那个只有十几岁的掌旗小兵。


    “我不怕死。”


    牛金星哆嗦着把一只脚探出去,试探虚实。


    “我就怕这一脚踩空了,连能不能摔个全尸都不知道。”


    “怕个球!”


    李自成回头,脸上全是黑泥和划痕,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阎王爷要是想收咱们,昨晚在碉楼那就收了。既然没收,那就是让咱们去汉中发财的!”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冲着身后那条蜿蜒在绝壁上的长蛇阵吼道:


    “把裤腰带都给我勒紧了!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别往下看!谁要是掉下去了,别喊救命,那是你命不好,别连累兄弟!”


    队伍默默地蠕动着。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皮摩擦岩石的沙沙声。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赌注是这几千条烂命,赢面……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瞬间被山风扯碎。


    队伍中间,一个小卒脚下一滑,那快风化的岩石崩了一角。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双手胡乱抓着空气,然后像块石头一样坠入了深渊。


    连个回响都没有。


    “别看!”


    李自成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凶戾。


    “继续走!哪怕还剩下一个人,也要爬到汉中!”


    ……


    汉中府,南郑城。


    这里的日子,比起外面的兵荒马乱及西北的严苛新政,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汉中知府王得仁正坐在花厅里,听着几个本地士绅的吹捧。


    “王大人治理有方啊,外面听说是流寇闹得凶,咱们汉中还是歌舞升平。”


    一个大腹便便的赵员外笑眯眯地递上一张礼单。


    “这是一点小意思,听说大人下个月要过五十大寿,咱们几个凑了份薄礼。”


    王得仁捋着胡子,矜持地点了点头。


    “各位客气了。这汉中乃是皇粮重地,又有秦岭天险,那些流寇除非长了翅膀,否则绝难飞进来。”


    “本官只需守好阳平关,这里便是铁桶一般。”


    “是是是,大人英明。”


    众士绅连声附和,酒杯碰撞,一派祥和。


    没人知道,几百里外的秦岭深处,恶鬼正在叩门。


    ……


    三天后。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汉中平原那金色的麦浪上时,几个在城外打柴的樵夫,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从那连鸟都不飞的子午谷方向,像鬼一样钻出来一群人。


    他们不像人,更像是在泥浆和血水里泡了三天的野兽。


    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


    每个人的脚都烂了,每走一步就是一个血印子。


    几千人,静悄悄的,连点声音都没有。


    因为他们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像塞了把火炭。


    领头的那个汉子(李自成),拄着一把豁了口的刀,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防备松懈的南郑城,还有那冒着炊烟的村落。


    他笑了。


    那笑容干裂、狰狞,却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到了。”


    他沙哑地说,“弟兄们,那是粮,那是肉,那是命。”


    “都给老子站直了!别让城里的官老爷看扁了咱们!”


    身后,那几千个原本已经快要累死的流寇,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


    那种对食物和生存的渴望,瞬间压过了身体的极限。


    他们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饿狼一样的光。


    ……


    南郑城的北门,几个卫所兵正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捉身上的虱子。


    城门大开着,百姓进进出出,偶尔有两个推着独轮车的商贩经过,还得被卫兵拦下来敲诈两文钱。


    “那是啥?”


    一个年轻的卫兵眯着眼,指着远处。


    “又要下雨了?这么大一片乌云?”


    老卫兵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片乌云。


    一片由几千个衣衫褴褛的人组成的“乌云”。


    没有旗帜,没有战鼓,只有那压抑到极点的脚步声。


    “流……流……”


    老卫兵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核桃,嗓子都变了调。


    “关门!快关门!流寇来了!”


    可惜,晚了。


    李自成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那几千个“野人”突然发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过来。


    他们不是在跑,是在扑食。


    一百步!五十步!


    城门口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卫兵,还没拔出刀,就被冲在最前面的流寇扑倒在地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撕咬。


    流寇们甚至不用刀,他们用手抠,用牙咬,那种从地狱里带出来的疯狂劲,直接把这些养尊处优的卫兵吓尿了裤子。


    “别关门!别关门!那是俺爹!”


    一个逃跑的百姓被人绊倒在城门口,正好卡住了想关门的卫兵。


    就这一个喘息的功夫,李自成冲到了。


    “滚开!”


    一刀砍翻了那个碍事的卫兵,李自成一脚踹开了半掩的城门。


    “汉中,是老子的了!”


    他站在城门洞里,浑身的血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身后,数千流寇涌入城中,依然没有欢呼,只有那种饿死鬼看到馒头时的粗重喘息声。


    ……


    知府衙门。


    王得仁正在试穿过寿的新衣服,那是一件大红的锦袍,衬得他喜气洋洋。


    “大人!不好了!”


    师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发冠都歪了,一进门就摔了个狗吃屎。


    “北门破了!流寇杀进来了!”


    “胡说八道!”


    王得仁一脚把他踢开,怒斥道:


    “哪来的流寇?他们难道是飞进来的?”


    “子午谷那边连只猴子都过不来,更别说几千大军!”


    “真的……是真的啊大人!”


    师爷带着哭腔爬起来,“满大街都是野人,见东西就抢,见粮仓就砸!大人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这边的其中大红衣服还没穿好,前院已经传来了惨叫声。


    “王大人?这寿衣还是留着下辈子穿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李自成提着滴血的刀,一脚踹开后堂的门,大步走了进来。


    王得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李自成,抖得像是个筛糠。


    “你……你是何人?竟敢……”


    “那是李爷爷!”


    牛金星从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抓着一只从厨房抢来的烧鸡,一边啃得满嘴流油,一边狠狠地唾了一口。


    “这汉中既然是皇粮重地,那借咱们几万石粮食不过分吧?”


    李自成没有杀王得仁,甚至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桌上那壶刚才还没喝完的大红袍,仰头一口干了。


    那是好茶,但他喝出了血腥味。


    “传令。”


    李自成擦了擦嘴,声音依然冷硬。


    “封锁城门,谁也不准出城报信。”


    “打开官仓,把粮食都搬出来。”


    “告诉城里的百姓,咱们不杀人,不抢民房。”


    “老子只要官家的粮,还有……”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副汉中地图,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显眼的红点上——武库。


    “还有那些放着也是在生锈的甲胄、兵器。”


    牛金星愣了一下:“闯王,不杀这狗官立威?”


    按照以前的规矩,破城之后,杀知府是必备节目。


    “杀他有个屁用。”


    李自成冷笑一声,坐那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那是刚才王得仁坐的位子。


    “留着他,让他给孙传庭写信。”


    “就说汉中已经姓李了,让他要么就来攻城,要么就滚回陕西去。”


    “孙传庭想把咱们困死在大山里,老子偏不让他如愿。现在这汉中几十万百姓,就是咱们的人质,也是咱们的盾牌!”


    ……


    两天后。


    开封府巡抚衙门。


    “啪!”


    孙传庭手里那个跟随他多年的紫砂壶,被摔得粉碎。


    地图前,这位一向以“不动如山”著称的督师,此刻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你是说,几千人,从子午谷爬过去了?”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个汉中逃回来的报信小校,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那是绝壁!那是死路!就算是山里的猴子,也不敢这么走!他李自成难不成是天将下凡?”


    “督师……千真万确啊。”


    小校哭丧着脸,“卑职亲眼所见,他们个个都不像人样,脚都烂得露骨头了。可一进城,抢了粮食吃了顿饱饭,个个都像是活过来了。”


    “现在汉中城已经被他们占了,王知府被扣在那儿当人质,武库也被撬了……”


    “大意了……我大意了啊!”


    孙传庭重重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砸在“汉中”那两个字上。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粮草,算准了人心,甚至算准了碉楼的距离。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帮流寇求生的欲望。


    那种在绝境里爆发出来的、不讲理的生命力,超出了兵书的范畴。


    “督师,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副将周大勇小声问道,“要不……调那边的大军过秦岭去打?”


    “不能去!”


    孙传庭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秦岭那条路太险,大军展不开,去了就是送死,那是李自成想让咱们干的笨事。”


    “他既然跳进了汉中这个盆子,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他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从北面的大散关,划到了南面的剑门关。


    “汉中是个好地方,有粮有险。但也是个死地。”


    “只要这两个口子一扎紧,他李自成就算是变成了龙,也得给我盘在这个水坑里。”


    “传令!”


    孙传庭下令,语气冰冷如铁。


    “让卢象升的防区向西移,给我堵死汉水上游。”


    “让川北的秦良玉……哼,这老太婆早就等着这机会了,告诉她,把剑门关给我守死了。谁要是敢放一个流寇入川,我拿她是问!”


    “李自成想跟我玩以退为进?好,那我就陪他玩玩。”


    “汉中的粮,他吃得进去,我看他怎么吐出来!”


    “这局棋,还没完呢!”


    窗外,一阵大风刮过,吹得帅旗猎猎作响。


    谁也没有想到,这支原本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穷寇”,竟然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将战火引向了大明的后院。


    汉中之变,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而远在几千里外的京城,朱由检手里的茶杯,也因为这个消息,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