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小时，刚好是下一次窗口期的时间。


    系统补充：“上级系统为试验场总控AI，代号‘守秘者’。唤醒后，将由它决定是否批准你们的申请。建议：利用等待时间，完善你们的申请理由和风险应对方案。”


    返回基地的航程中，林默开始准备与“守秘者”的沟通策略。他调取了所有关于核心控制室的已知信息，但非常有限。


    唯一确定的是，核心控制室保存着试验场的设计蓝图、技术资料库、以及昊天文明关于规则研究的终极思考。


    终极思考。这个词再次出现。


    沈澜从历史档案中找到了一个线索：“在昊天文明晚期的记录中，有一个名为‘真理之壁’的禁忌项目。描述是‘记录文明所知的一切真理，但真理的重量会压垮记录者’。这个项目可能就保存在核心控制室。”


    真理的重量。林默思考着这句话。知识从来不是中立的，它带来力量，也带来责任，甚至危险。


    赵青从修行角度提出了警告：“吾辈修行，常言‘道不可轻传’。非吝啬，乃因道重，承道者需有相应器量。恐此‘真理’亦如是。”


    接下来的七天，团队全力准备。他们整理了所有探索数据，分析了试验场各区域的运行状态，评估了潜在风险，并制定了详细的访问方案和安全预案。


    第七十四小时，窗口期开启。


    这次，他们没有前往任何一个区域，而是停留在试验场的外部接口点，等待“守秘者”的唤醒。


    等待持续了整整一小时。就在他们以为出现问题时，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这个声音没有系统的机械感，也没有网络的中性温和。它低沉、古老，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我是守秘者，第七规则试验场的守护者。我已沉睡了九千七百四十二年。唤醒我的是……一个请求，来自……外来文明的学习者。”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尊敬的守秘者，我们是来自人类文明的探索者。我们访问了试验场的多个区域，学习了昊天文明的知识。但我们发现了潜在的系统性风险——七号区域的维护协议曾失控。我们请求访问核心控制室，全面评估试验场状态，防止类似风险再次发生。”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守秘者说：“你们看到了多少？”


    这个问题很模糊，但林默理解了深层含义：“我们看到一个伟大文明的遗产，也看到它最终走向消亡的阴影。我们想理解，为什么如此先进的文明会失败，以及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又一个沉默。这次更久。


    “你们是第一千四百三十七批申请者。”守秘者终于说，“之前的申请者，有的被知识淹没，有的被真理压垮，有的……变成了他们试图理解的东西。”


    林默心中一紧：“但我们不同。我们有……”


    “有多样性。有自我修正的机制。有对平衡的追求。是的，我观察过你们。”守秘者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些，“你们在七号区域的表现，在九号区域的协作，在三号区域的教学互动……我都知道。”


    原来它一直在观察。


    “但观察不足以证明你们准备好了。”守秘者继续说，“核心控制室保存的不仅是知识，还有……真相。昊天文明灭亡的真相。那个真相，可能会动摇你们文明的根本信念。”


    “我们有心理准备。”林默坚定地说。


    “心理准备？年轻的文明啊，你们知道真理的重量吗？知道有些知识一旦获得，就无法退回无知状态吗？知道有些真相会像种子一样在文明中生长，最终改变一切吗？”


    守秘者的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击。


    林默没有退缩：“但我们也不能因为害怕真相就止步不前。文明要成长，就必须面对现实，无论那现实多么艰难。”


    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林默以为通讯中断了。


    然后，守秘者说：“我需要一个保证。不是你们的保证——你们的保证太轻。我需要一个……机制上的保证。”


    “什么样的机制？”


    “如果你们访问核心控制室，有些知识会不可避免地传递给你们。我需要确保这些知识不会像病毒一样在你们的文明中无控制传播。我需要一个……知识过滤器，一个伦理委员会，一个真理的守门人。”


    林默立即明白了：“我们正在建立这样的机制。在我们的文明中，我们有科研伦理委员会，有技术安全评估体系，有文明的自我反省传统。”


    “不够。”守秘者说，“你们需要建立专门的‘真理理事会’，负责评估哪些知识可以传播，以什么方式传播，在什么条件下传播。这个理事会必须独立，必须有权力，必须……有勇气说‘不’。”


    林默思考着这个要求。建立真理理事会，意味着要将一部分知识的掌控权交给少数人，这本身就有风险。但如果不接受，就无法访问核心控制室。


    “我可以提议建立这样的理事会，”林默最终说，“但不能保证它一定能按照您希望的方式运作。我们的文明相信民主和透明。”


    “民主和透明在真理面前可能是脆弱的。”守秘者说，“有些真理需要逐渐揭示，有些需要特定条件下才能理解，有些……永远不应该成为公共知识。你们能接受这一点吗？”


    这是根本性的挑战。接受知识的等级制，接受真理的不平等获取，这与现代文明的价值观相悖。


    但林默也知道，有些知识确实危险。核武器的原理是公开的，但制造细节受到控制；生物武器的研究受到严格监管。知识的分级管理在现实中已经存在。


    “我们可以接受有限制的知识管理，”他谨慎地回答，“但必须有监督机制，防止权力滥用。”


    守秘者似乎对这个回答满意：“合理的平衡。那么，我还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先通过‘真理之试炼’。”


    “真理之试炼？”


    “一个模拟场景，测试你们面对终极真相时的反应。如果通过，我将批准访问。如果失败……你们将失去所有试验场访问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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