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必害怕

作品:《被她强取豪夺后,他真香了

    沈重山不再多言,抬手推开了外书房的门。


    烛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面看不出半分惊怒或惶急,只有一片沉静的凝重与掌控全局的冷静。


    谢悠然回到竹雪苑,面上那层面对外人时装出的柔弱与惊惶已然褪去。


    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张嬷嬷,低声吩咐:


    “嬷嬷,让院里几个机灵又嘴严的丫头,分头去悄悄探听一下,今夜府里各处都有什么动静。


    尤其是前院、垂花门附近,还有各房主子院里的反应。小心些,别让人留意到。”


    张嬷嬷心领神会,连忙应下,自去安排。


    夜色渐深,竹雪苑偏远,前头的喧嚣与混乱似乎被重重院落隔绝,只余一片死寂。


    谢悠然未曾安寝,收拾妥当之后,只坐在窗下,就着一盏孤灯,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她在等,也在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张嬷嬷脚步匆匆地回来了,压低声音禀报:


    “小姐,打听清楚了,外头,尤其是沁芳园通往各处的主路,都被大公子院里的侍卫守住了,许进不许出,听说连只苍蝇都难飞过去。


    还有,今夜所有在那一带当值的仆役、护卫,全被圈了起来,分开看管,不许交谈。


    是大公子亲自下的令。”


    张嬷嬷今日都在竹雪苑,并未出去,担心有人趁着混乱时,竹雪苑多了什么不该多的东西就不好了。


    所以今日带着两个丫头守在院子里,哪里都没有去。


    未曾想外边却是发生了大事。


    谢悠然执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张嬷嬷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听说,是有个不知规矩的婢子,夜里乱走,误闯了郡王殿下歇息的静室,这才闹出了动静,惊扰了贵客,是咱们府上管束不严。”


    婢子,误闯?


    谢悠然听到这两个词,她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她以为柳双双手段毒辣,张敏芝骄纵该死,自己借力打力已是机巧。


    可现在,她知道了。


    沈容与动了侍卫,控制了所有可能泄密的源头。


    这意味着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安抚或追究,而是封锁。


    而那轻飘飘的婢子误闯四个字,将一场能让张敏芝身败名裂的丑闻,定性为一场管理疏忽引发的意外,对象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这才是高门贵族常用的手段吧?


    瞬息之间权衡利弊、切割局面、并给出最稳妥说辞的城府与决断。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她读的书少,见识的世面窄,在乡野间学到的最狠的算计,也不过是口舌长短的伎俩。


    到了京城,进了沈家,看到了柳双双,看到了张敏芝,她以为那就是高门的手段了。


    可直到此刻,沈容与用他的行动给她上了这冰冷的一课,她才真正窥见。


    所谓百年世家、一品权臣的门第,在面对真正足以动摇根基的危机时,运转起来是何等的高效、何等的冷酷、又是何等的庞大而令人窒息。


    他们不在乎具体的谁受了伤害,只在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抹平风波,维持住家族这艘巨舰表面上的平稳航行。


    只是,做这一切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沈容与?


    那个夜里会悄然来到她榻边,气息灼热的男人。


    那个在月光廊下向她走来,让她有过一瞬间怦然心动的男人。


    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是她目前所能抓住的最重要倚仗的男人。


    他也是能眼都不眨地下令封锁全府、能将一桩惊天丑闻轻描淡写掩盖成婢子误闯的男人。


    她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他处置得当,沈家的风波会很快被压下,她作为沈家妇,暂时安全。


    可心底深处,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委屈。


    今日这事本是冲着她来的,若是她没有侥幸逃脱,今日出丑的人就是她。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


    谢悠然已经想明白了柳双双的算计。


    她是真的奔着想要自己死的目的来的。


    到时候自己会落得和前世一样的下场。


    被沈家送回谢家,还是说送到不知名的庄子上?


    更或者直接送给楚郡王?


    想到这里,谢悠然只觉得全身发冷。


    若今天出了这桩丑事的人是她,沈容与又当如何?


    可他不知道,自己以为的灵机一动,报了前世之仇,竟然被他化解。


    今日在场的贵女们就算猜到是张敏芝,但是顾及楚郡王和右相的身份,也不会再明显谈及。


    会认可了沈家给出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来这样处理这件事?


    谢悠然稳了稳心神。


    他会不会发现,今夜引楚郡王到厢房的人,其实就是她?


    以他的聪明才智,他应该能想到吧?


    不过能猜到是自己又怎么样?


    她只是太想他了,所以才会去那边张望他何时过来。


    谁知道会倒霉遇到醉酒发狂的楚郡王?


    她一个弱女子,除了惊慌逃跑,还能做什么?


    至于张敏芝为什么会在那里,又怎么会和楚郡王扯在一起?


    她怎么知道?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这场意外中,另一个被惊吓到的受害者。


    只是,想到要用这样的说辞去面对他。


    去应对他探究、或许了然的目光。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混着难以言喻的刺痛,悄然弥漫开来。


    她抬手,抹去脸上最后一点湿意。


    她知道沈容与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敏锐得可怕,自己的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周全。


    怕因为一个疏忽而万劫不复。


    没有人会为她兜底,她只能靠自己。


    身体在锦被下微微蜷缩,指尖冰凉。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带进一丝夜风的凉意,随即又被轻轻合上。


    熟悉的、清冽如松雪的气息悄然靠近。


    谢悠然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假装已然熟睡。


    床榻微微一沉,一个带着夜露寒意的身躯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揽入温暖的怀抱。


    他的动作并不强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能感觉到怀中娇躯细微地轻颤。


    静默了片刻,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带着事毕后的沙哑,却奇异地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不必害怕。”


    谢悠然睫毛颤了颤,没有动。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手臂收拢了些,声音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我会处理好。今夜之事,不会有人知道。”


    谢悠然猛地转过身,在昏暗的帐内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


    谢悠然在脑子里准备好应对他的话语,一句也没用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都怪我,来得太晚。才会让你先碰到楚郡王那个混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