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无计可施的侯亮平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侯亮平站在单向玻璃前,盯着审讯室里的陈清泉。


    这位前京州市人民法院副院长穿着不合身的囚服,头发凌乱,但眼神里仍带着某种顽固的傲慢。


    审讯轮番进行,可突破的口供寥寥无几。


    “他还是那几句话。”陆亦可推门进来,声音里透着疲惫,“承认收了三个开发商的钱,都是在房产官司中。


    时间、地点、金额都对得上,我们也核实了,确有其事。但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山水集团呢?”侯亮平没有转身,仍然看着玻璃另一侧的陈清泉,“欧阳菁的供词里提到,陈清泉和山水集团有密切往来。”


    “他不承认。说那些判决都是依法依规,至于和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的私人交往,只是普通朋友,从无私下交易。”


    陆亦可将审讯记录递给侯亮平,“老狐狸,把所有法律程序都走得很干净。那几起土地纠纷案,从表面证据看,判决确实没有明显问题。”


    侯亮平接过记录,快速浏览。


    陈清泉的供述严谨得像法律文书,承认的罪行恰好卡在量刑的某个临界点——数额够大,但又不至于重判,事实清楚,但又牵连不出更多人。


    至于其他线索,一概以“记不清了”“正常公务往来”“依法办事”搪塞过去。


    “他在保人。”侯亮平放下记录,语气肯定,“承认小罪,掩盖大罪。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能量不小,能让一个法院副院长甘心扛下所有。”


    陆亦可点头:“我也是这个判断。但问题是,我们现在的证据链只能钉死在这里,再往上,查不动了。”


    审讯室里,陈清泉要求喝水。


    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杯水,他慢慢喝着,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侯亮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季昌明的短信:“来我办公室。”


    “这里你盯着。”侯亮平对陆亦可说,“继续审,换个思路,不谈案子,聊他的家庭、他的过去。有时候突破口不在罪行本身,而在人性弱点。”


    “明白。”


    检察长办公室里,季昌明正在看着文件。见侯亮平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陈清泉的案子,到什么程度了?”


    “陈清泉的案子,僵住了。”侯亮平坐下,接过季昌明递来的茶杯,“陈清泉承认收钱,但只有那几笔。


    其他线索一概封口。欧阳菁供出的那些事,他要么否认,要么说记不清了。”


    季昌明慢慢品着茶,半晌才说:“欧阳菁的供词,可靠性有多高?”


    “从目前核实的情况看,基本属实。但都是旁证,没有直接证据。


    而且欧阳菁自己也说不清细节,她只是在高小琴那里见过陈清泉几次,听过一些传闻。”


    侯亮平顿了顿,“陈清泉很专业,所有可能涉及刑事责任的往来,都没有留下书面痕迹。”


    “也就是说,如果找不到新突破口,这个案子就只能以现有罪名起诉?”季昌明问。


    “恐怕是。”侯亮平放下茶杯,“数额不小,判个五年以上没问题。


    但直觉告诉我,陈清泉身上的事远不止这些。他和山水集团的关系,和赵瑞龙的关系,都还藏在暗处。”


    季昌明走到窗前,背对着侯亮平:“亮平,你知道为什么这个案子由你直接负责吗?”


    “因为涉及京州法院副院长,级别不低,而且可能牵连更广。”


    “这是一方面。”季昌明转过身,“另一方面,这个案子发生在特殊时期。”


    侯亮平立刻明白了。


    “一切皆有可能。”季昌明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提醒你,办案要讲证据,但也要有政治敏锐性。


    陈清泉在法院系统二十多年,人脉深厚,经手的案子成百上千。


    他突然被抓,一定会引起某些人的不安。这种不安,有时候会让人露出马脚。”


    “您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我是想告诉你,有时候审讯室里的僵局,需要审讯室外的突破。”季昌明坐回办公桌后,“陈清泉这里继续审,但也要拓宽思路。


    他身边的人,他经手的特殊案件,他与某些企业的非常规往来,都可以查。


    记住,腐败很少是孤立的,它往往是一张网上的一个结。找到这个结,就可能扯出一整张网。”


    离开季昌明办公室,侯亮平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汉东的夜色,城市灯火璀璨,但这光芒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陈清泉的镇定从何而来?是谁给了他这种“扛下所有”的底气?


    回到反贪局,陆亦可迎上来:“侯局,有发现。”


    “说。”


    “我们重新梳理了陈清泉过去五年经手的案件,发现一个规律。”陆亦可递上一份整理好的表格,“涉及土地纠纷、工程合同、企业破产的案件中,有十一件的原告或被告都与山水集团有直接或间接关系。


    而这十一件案子,陈清泉都是审判长或审判委员会成员,最终判决结果,十件对山水集团有利或减少了其损失。”


    侯亮平仔细看着表格:“时间跨度呢?”


    “从五年前开始,平均每年两到三件。最近的一件是半年前,山水集团与京州城建公司的工程款纠纷,陈清泉主持调解,最终山水集团只需支付原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七十。”


    “城建公司没有上诉?”


    “上诉了,但二审维持原判。二审的审判长是省高院的张副院长,陈清泉的老同学。”


    陆亦可补充道,“还有,我们调查了陈清泉的银行流水,除了那三笔明确的贿赂,还有六笔‘咨询费’‘稿酬’等名义的入账,共计约八十万。


    付款方都是不同的文化公司或咨询公司。但这些公司注册地都在外地,实际控制人难以查清。”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些公司的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初步发现,其中两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虚拟地址,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农村老人,还有一家已经注销。”陆亦可说,“很可能是壳公司。”


    “查资金最终流向,一层层剥,看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侯亮平指示道,“还有,重点查那十一件案子。判决对山水集团有利,是法律适用问题,还是有其他隐情。”


    “工作量会很大,而且有些案子已经结案多年,当事人可能都不好找了。”陆亦可有些为难。


    “不好找也要找。”侯亮平语气坚定,“陈清泉不是普通罪犯,他是懂法律的人,知道怎么规避风险。


    对付这样的人,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所有细节挖出来。


    他以为承认三笔贿赂就能过关,我们就用事实告诉他,这关他过不去。”


    陆亦可点头:“我马上安排人手。不过侯局,如果真如我们所料,陈清泉背后是山水集团,而山水集团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背景,那我们……”


    “那就一层层挖。”侯亮平打断她,“我们是反贪局,我们的职责就是挖出腐败,不管它埋得多深,保护伞有多大。”


    话虽如此,侯亮平心里清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山水集团在汉东根基深厚,董事长高小琴长袖善舞,与政商两界关系密切。


    陈清泉不过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要扯动整张网,需要足够的力量和智慧。


    更重要的是,季昌明提到的“特殊时期”让侯亮平不得不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