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初审陈清泉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侯亮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陈清泉面前:“这是立案决定书。”


    陈清泉扫了一眼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要求看具体内容。


    我到底涉嫌为什么人谋取什么利益,收了谁的财物,金额多少,时间地点,请你们拿出证据来。”


    “欧阳菁,你认识吧?”侯亮平问。


    “认识。”陈清泉回答得很干脆,“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我们有过工作接触。”


    “只是工作接触?”侯亮平盯着他,“据我们调查,你在审理大风厂股权纠纷案期间,多次与欧阳菁私下会面,接受她的宴请,并在案件审理中明显偏袒大风厂一方,导致案件快速判决。对此你怎么解释?”


    陈清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侯局长,我是法官,法官与案件当事人有工作接触,这违法吗?


    欧阳菁副行长作为银行方代表,就大风厂贷款相关事宜与法院进行沟通,这有什么问题?


    案件审理速度快,这违法吗?法律哪一条规定法官不能高效办案?


    至于说偏袒——判决书是经过合议庭合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依法作出的,如果你们认为判决有问题,可以上诉、可以再审,但这不是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的理由。”


    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陈清泉,我们是经过初步调查,掌握了确凿证据后才对你立案侦查的。


    我建议你端正态度,如实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我态度很端正。”陈清泉毫不退让,“但我没有问题需要交代。我在大风厂案件中的一切行为,都是依法依规进行的。如果你们认为有问题,请拿出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就请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


    审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陆亦可的笔停在纸上,她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侯亮平脸上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那我们就说证据。”侯亮平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银行流水单,“这是你妻子名下的银行账户,在过去三年里,先后收到六笔来自不同企业的转账,合计一百八十万元。这些企业都与你在法院审理过的案件有关。对此你怎么解释?”


    陈清泉看了一眼那些流水单,表情依然镇定:“这些钱是我妻子的合法收入。她是法学教授,经常为企业提供法律咨询,收取咨询费,这有什么问题吗?”


    “咨询费?”侯亮平又推出一份文件,“但我们调查发现,你妻子从未与这些企业签订过任何咨询合同,也没有出具过任何法律意见书。这怎么解释?”


    “那是她的事,我不清楚。”陈清泉说,“我妻子的财务是独立的,我从不干涉。如果你们认为她的收入有问题,可以去调查她,但不要把这些事和我扯在一起。”


    侯亮平盯着他,突然换了个方向:“你和山水集团,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陈清泉回答得飞快,“我和山水集团没有任何往来。”


    “是吗?”侯亮平又抽出几张照片,是陈清泉在山水庄园打网球、吃饭、唱歌的画面,“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一个和山水集团没有关系的人,会这么频繁地出现在山水庄园?”


    陈清泉看着那些照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山水庄园是营业性场所,我对公众开放。我去那里消费,违法吗?


    侯局长,你们反贪局现在连公民的消费自由都要管了?”


    “消费当然自由。”侯亮平不紧不慢地说,“但如果是别人为你买单,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们查过山水庄园的消费记录,你去的这几次,都不是你自己结账。是谁为你买的单?高小琴?还是山水集团?”


    陈清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直视侯亮平:“我承认,我是通过欧阳菁副行长认识高小琴的。


    欧阳行长说她那里环境不错,介绍我去玩玩。


    至于谁买单——有时候是欧阳菁,有时候是高小琴,朋友之间请客吃饭,这有问题吗?”


    “朋友?”侯亮平追问,“什么朋友?法官和商人做朋友,还接受商人的高档消费,你觉得这合适吗?”


    “法律没有禁止法官交朋友。”陈清泉的声音提高了些,“侯局长,如果你认为我违纪,我接受组织的审查处理。


    但如果你要说我犯罪,请拿出证据。拿不出证据,就请不要在这里用有罪推定的方式审问我。”


    侯亮平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看着陈清泉,这个曾经在法庭上威严宣判的法官,此刻坐在被审讯的位置上,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强硬。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但陈清泉的强硬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好,那我们说点你愿意承认的。”侯亮平换了个策略,“你刚才说,你妻子收的那些钱,是她的咨询费。那你自己呢?除了你妻子,你有没有收过别人的钱?”


    陈清泉犹豫了一下,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被侯亮平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欧阳菁的介绍下,我确实认识了一些商人。”陈清泉选择着措辞,“有时候他们会以咨询费、稿费的名义给我一些报酬。我认为这是合法的劳动所得。”


    “哪些商人?给了多少?为什么给?”侯亮平连续发问。


    “这我需要回忆。”陈清泉说,“时间久了,记不清了。但都是正常的交往,和我在法院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侯亮平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材料,“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给你‘咨询费’的商人,他们的公司都在你审理的案件中胜诉了?而且都是在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


    陈清泉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那是他们证据充分,法律站在他们一边。


    侯局长,你不能因为商人胜诉了,就怀疑法官受贿。这是对司法公正的污蔑。”


    侯亮平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陈清泉已经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他只承认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在欧阳菁介绍下认识了一些商人,收过一些“咨询费”,去过山水庄园消费。


    但对核心问题,他与山水集团的关系,他在大风厂案件中的枉法裁判,一概否认。


    “今天就到这里。”侯亮平站起身,“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们谈。”


    陈清泉也被干警带了起来。在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过头,看着侯亮平:“侯局长,我知道你想查什么。但我劝你,有些事,适可而止。查来查去,对谁都没好处。”


    侯亮平平与他对视:“该查的,我一定会查清楚。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人。”


    陈清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后,陆亦可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他比我们想的要狡猾。只承认那些边缘问题,核心问题一概否认。”


    “不是狡猾,是知道我们手里没有确凿证据。”侯亮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他只承认那些我们可能已经掌握的事——收商人的钱,去山水庄园消费。


    但他把这一切都切割开了:收钱是违纪,不是违法;去消费是朋友请客,不是权钱交易。至于大风厂案件——他说那是合法自由裁量权,我们很难反驳。”


    “那怎么办?”陆亦可问。


    “继续查。”侯亮平转过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查那些给他转账的企业,查他和那些企业之间的真实关系。


    查山水庄园的所有消费记录,查是谁为他买单,为什么买单。陈清泉以为他把一切都切割干净了,但只要是人做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如果他真的只承认这些呢?”


    “那就从这些入手。”侯亮平说,“违纪也是问题,先把他从院长的位置上拿下来。只要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了,很多人就会放松警惕,很多线索就会浮出水面。”


    陆亦可点点头,收拾好记录本和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侯局,你觉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在威胁吗?”


    侯亮平看向窗外,远处山水庄园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


    “是提醒,也是威胁。”他轻声说,“他在提醒我,他背后有人。也在威胁我,如果再查下去,可能会遇到麻烦。”


    “那你怕吗?”


    侯亮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年轻人般的锐气:“我要是怕,就不会干这行了。”


    陆亦可离开了。侯亮平独自站在审讯室里,看着那张陈清泉刚刚坐过的椅子。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清泉的强硬,恰恰说明他背后确实有问题。


    否则,一个真正清白的人,不会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态度来应对审讯。


    他关掉审讯室的灯,走了出去。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坚定而清晰。


    而在山水庄园的顶楼套房里,祁同伟和高小琴依然站在窗前。


    夜色已深,湖面上的灯光少了许多,只剩几盏孤零零地亮着,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祁同伟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陈清泉什么都没说。”他把手机递给高小琴,“只承认在欧阳菁介绍下收过一些商人的‘咨询费’,但强调那是合法劳动所得。承认去山水庄园消费,但说那是朋友请客。至于大风厂案件——他说那是依法审理,反贪局拿他没办法。”


    高小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真的能一直扛下去吗?”


    “能扛多久是多久。”祁同伟收起手机,“只要他不松口,侯亮平就拿不到实质证据。时间一长,这件事就会慢慢冷下去。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万一他扛不住呢?”


    祁同伟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上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他不会扛不住的。”最后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扛不住的结果,比扛住要糟糕得多。”


    高小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博弈中,陈清泉不过是一枚棋子。而棋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握。


    “睡吧。”祁同伟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陈清泉的事,就让他自己去处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高小琴点点头,任由他搂着自己走向卧室。


    但她的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陈清泉那张脸——那张在法庭上威严,在酒桌上殷勤,在审讯室里强硬的脸。


    她不知道陈清泉能扛多久,也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如何收场。


    她只知道,从陈清泉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一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那些原本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开始翻涌,开始显现。


    而她和祁同伟,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人,都将被这股暗流裹挟,驶向未知的彼岸。


    窗外的湖水依然平静,但高小琴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黑暗之中,浸染得太深,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