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侯亮平求救钟小艾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在窗前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天际,路灯接连亮起,侯亮平才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浊气稍微松动了一些,随之涌上的是更深重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这个时候,他想要给妻子钟小艾打电话,他需要倾诉,更需要在妻子钟小艾那里寻找到,哪怕一丝希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照亮他紧锁的眉头。


    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钟小艾”的名字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等待接通的嘟声每响一下,都让他的心跳更沉一分。


    “喂?”电话接通了,妻子钟小艾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亮平?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小艾,”侯亮平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边出了点事。”


    “怎么了?你声音不对。”钟小艾的语气立刻变得关切,背景杂音也小了下去,像是走到了安静处。


    侯亮平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眼睛,将抓捕欧阳菁的前因后果,自己如何一意孤行下达命令,陈海如何因此受到最严厉的处分被调去档案室,而自己也背了一个警告处分的事情,尽量简洁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压抑的愤慨冲破了刻意维持的平静:“……小艾,你说这算什么?


    欧阳菁贪污受贿,涉嫌犯罪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也在进一步固定,可结果呢?


    结果是我们这些干活的人先挨了处分!陈海他……他等于是替我,替我下的这个决定,背的锅,更是把他的前途都赔进去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让侯亮平的心不断下沉。他几乎能想象到妻子钟小艾此刻紧蹙的眉头和严肃的表情。


    果然,几秒后,钟小艾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带着明显的责备和压抑的火气:“侯亮平,我上次在家里怎么跟你说的?


    汉东那里的水有多深,我提醒过你多少次?


    让你凡事多看、多听、多请示,尤其是涉及敏感人物、敏感关系的时候,一定要按程序走,要讲究策略!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这不管不顾、猛打猛冲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调?


    汉东不是京城,在京城有爸爸在,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都不会有人和你计较。


    可是那是汉东,本身天高皇帝远,现在更是沙瑞金和赵立春两方在那里斗法。”


    侯亮平被噎得说不出话,烦躁和委屈交织,他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是,是我冲动了,我的确考虑不周。可是小艾,当时那个情况……”


    “没有什么可是!”钟小艾打断他,语气严厉,“情况就算再紧急,能紧急到连按基本程序请示汇报的时间都没有吗?


    亮平,你这就是典型的头脑发热!现在好了,处分下来了,白纸黑字记在档案里。


    陈海……唉,他替你担了最大的责任,可你呢?你以为背个警告,就轻松了?这污点是你想擦就能擦掉的吗?”


    钟小艾的数落像细密的针,扎在侯亮平最在意的地方。


    他感到一阵无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可是小艾,这个处分……我刚刚调到汉东,连脚跟都没站稳,就背上这么一个处分。


    接下来这两三年,别说进步,就是想平平稳稳做点事,恐怕都很困难。


    不知道多少人会拿着这个说事……我……”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跟爸……提一下这个事?


    不用爸特意做什么,就……就了解一下情况,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至少……别让这个处分的影响扩大化。


    我……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一次失误,就把路都走窄了……”


    “你现在知道路窄了,那你动手之前你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呢?”


    钟小艾的怒气似乎因为他这示弱的语气而更盛,但其中又夹杂着难以忽视的心疼和焦急,“侯亮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不按规矩办事、还指望家里帮忙收拾烂摊子的行为!你现在让我去开这个口,不是找骂吗?”


    侯亮平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递过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内心。


    良久,听筒里传来钟小艾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行了,事已至此,骂你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先把欧阳菁的案子给我办好,别再出任何纰漏!


    至于爸那边……我……我找机会,看怎么婉转地说说吧。


    但你给我听清楚了,侯亮平,下不为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再这么莽撞,不用组织处分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你自己在汉东,给我好好的,多用脑子,少凭意气!挂了!”


    “小艾,我……”侯亮平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传来。


    听着话筒里单调的“嘟嘟”声,侯亮平缓缓放下手臂,任由手机滑落进裤袋。


    他依旧靠在窗边,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耻辱感。


    向钟正国求助,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可现实的冰冷与残酷,自身未来可能面临的困境,又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让他不得不低下头,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比处分本身更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