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侯亮平和陈海的交谈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侯亮平走到陈海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一缕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幽暗的走廊地面上。


    他抬手,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陈海正背对着门,弯腰整理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听到开门声,他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将桌上的物品一件件,缓慢而郑重地放入箱中。


    侯亮平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他看着陈海的背影,那曾经挺直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重压的脊梁,此刻在灯光下竟显出几分单薄。


    他想说“对不起”,甚至想说些轻松的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吐不出来。


    不大的办公室里,陈海手边的物品清晰地映入侯亮平眼帘。


    一个褪了色的木质相框,玻璃下是陈海搂着儿子,父子俩在某个公园里笑得开怀,阳光有些刺眼。


    几本厚厚的、书脊磨损甚至有些卷边的法律专业书,边角还贴着密密麻麻的索引标签。


    此外就是一些散落的文件、几本工作笔记、一支用旧了的钢笔。


    每一件物品,都带着陈海多年来的气息和痕迹。


    此刻,它们正被主人亲手打包,准备离开这间承载了无数个奋战日夜的办公室。


    “需要帮忙吗?”侯亮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陈海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转身,只是用手抚平纸箱内侧的折角。“不用,东西不多,自己来就好。”


    侯亮平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将自己和这片令人心碎的静谧关在一起。


    他倚在门板上,目光追随着陈海的动作。


    “陈海,对不起。”这句话终于冲破了阻滞,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是我连累了你。


    从头到尾,都是我。如果……如果不是我那么自以为是,不听劝阻,坚持要立刻动手抓欧阳菁,如果我不是那么急躁冒进……”


    陈海封好纸箱,用指甲将胶带边缘按实,这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出乎侯亮平意料,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怨怼或颓丧,反而带着一丝极淡、却清晰可见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宽容,还有一种侯亮平此刻难以完全理解的释然。


    “猴子,别说这些。”陈海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是兄弟。在战场上,子弹不会区分是谁先冲出去。


    这次的事情,我作为反贪局副局长,你责任无可推卸。所以,这个结果,我承担,理所应当。”


    “是我!是我下的命令!”侯亮平情绪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双手攥紧。他宁愿陈海骂他,指责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将责任揽过去。


    “我了解你,猴子,我知道你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而我……在那一刻,或许也存了和你一样的心思,觉得时机稍纵即逝。所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这是我们共同判断失误的结果。”


    “档案室那边……”侯亮平的声音哽了一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来。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陈海却缓缓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猴子,别为我的事分心,更别为此去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把欧阳菁的案子办好。


    只有把这个案子办成无可挑剔的铁案,把每一笔罪恶都查清查实,把每一份证据都牢牢钉死,才能证明我们当初的行动,不是鲁莽,才能证明欧阳菁该抓,我们的方向没错。这是我,也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语气平和地继续说:“至于我,去档案室,未必是坏事。


    这些年,一直像陀螺一样转,很少有能静下来的时候。


    档案室清静,正好可以看看书,系统地梳理梳理一些东西。


    而且……”他转过身,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光,“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小皮球,早上能送他,晚上或许也能接他放学,陪他吃吃饭,检查检查作业。这些年,亏欠他太多。”


    侯亮平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陈海,”侯亮平向前一步,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承诺,“我向你保证,欧阳菁的案子,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查个底儿掉!


    不止是她,还有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只要触犯了法律,我绝不放过!


    我要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所有人,我们没错!你付出的代价,值得!”


    陈海注视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被这番话点燃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他走回来,在侯亮平面前站定,抬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和决心。但是猴子,记住季检察长的话,也记住这次教训——按程序来。


    汉东的情况,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一腔热血和正义感是我们的底色,但要想走得更远,拔掉更多的钉子,你需要智慧,需要策略,需要学会在规则内跳舞,甚至……需要学会保护自己。”


    侯亮平重重地点头,又忍不住摇头,不甘和愤懑依旧在胸腔里冲撞:“我明白,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在履行我们的职责!凭什么……”


    “凭什么?”陈海轻声接过话头,目光深邃,“猴子,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并不是非黑即白。


    对的事情,也需要在对的时机,用对的方法去做。


    这次的事,对我们俩,都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别让这次挫折浇灭了你的火,但也别让它白白发生。要从中汲取养分,要成长,亮平。”


    说完,陈海弯下腰,抱起了那个并不沉重、却似乎承载了许多的纸箱。


    他侧过身,从侯亮平身边走过,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侯亮平的手臂,然后,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侯亮平僵立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听见陈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归于寂静。


    那脚步声,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侯亮平的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在心里,对着陈海消失的方向,也对着自己,发下重誓:无论会遭遇怎样的明枪暗箭,欧阳菁这条线,他一定会死死咬住,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