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胜天半子祁同伟
作品:《名义:我常务副侯亮平敢查我》 郑晓光的效率很高,通不到两点钟,省政府大楼六层的走廊里,便悄然聚集了十几位手握实权的厅局级大员。
彼此相熟的,低声交换着眼神和简短的话语,揣测着这位新来常务副省长的风格和意图。
不甚熟悉的,则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打着腹稿。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期待与谨慎的气氛。
所有人都明白,这第一次非正式的集体亮相,某种程度上决定着未来自己在林省长心中的初步印象。
林少华的办公室门打开,郑晓光探出身来,按照名单顺序,首先请进了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
这位掌管全省宏观经济运行的“首席参谋”,显然是林少华重点了解的对象。
约定的每人十五到二十分钟,但对发改委主任,林少华多给了五分钟。
他听得非常专注,手指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点,提出的问题不多,却个个切中要害。
关于重大项目的投资效益评估、关于新兴产业布局的可持续性、关于如何平衡区域发展差距……没有空泛的套话,全是扎实的业务探讨。
发改委主任最初的一丝紧张,渐渐被一种遇到“懂行”领导的投入感所取代,汇报也变得更为深入。
接下来是财政厅长,林少华的问题转向了财政收支的结构性矛盾、地方政府债务的风险管控、以及如何更精准地使用财政资金保障民生和引导产业升级。
他特别询问了省级财政对各地市转移支付的效率和效果,显示出他对资金最终落地的关注。
财政厅长谨慎地应答着,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以往只重GDP增速的压力,这位新省长似乎更看重发展的质量和效益。
省工业和信息化厅长、自然资源厅长、生态环境厅长、交通运输厅长、水利厅长……各位大员依照排序依次进入那间宽敞而庄重的办公室。
每个人的会面时间被严格掌控。
林少华始终保持着平和而专注的神情,他对不同领域的熟悉程度让各位负责人暗暗惊讶。
听汇报时,他更像一个吸收信息的海绵,偶尔插话询问关键数据或卡点问题,但绝少做长篇大论的指示。
他的结束语几乎形成一个模式:“情况我初步了解了,你们提出的困难和建议我会认真研究。
当前阶段,一切以稳为主,按照省委、省政府的既定部署,扎实推进各项工作。有什么重要情况,及时向我和刘省长汇报。”
这种高效、务实、不轻易表态、更不胡乱指挥的风格,让前来汇报的、真正想干事的干部们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新领导上任三把火,推翻重来,乱提新口号,打乱原有的工作节奏。
走廊里等候的人逐渐减少,当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长离开办公室时,时间已近下午四点半。
郑晓光看了看名单,正准备引导下一位负责人——省交通运输厅长进入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简短信息,眼神微动,随即对交通运输厅长做了个稍候的手势,快步转身再次进入林少华的办公室。
林少华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连续高强度地思考和对话,即便以他的精力,眉宇间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郑晓光去而复返,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郑晓光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请示的意味:“林省长,省公安厅的祁同伟厅长来了,就在外面,说是有工作想当面尽快向您汇报。您看……?”
祁同伟?他并未排在今天的正式汇报序列中。
他的突然到来,而且用的是“尽快”二字,其用意,林少华瞬间了然。
林少华闻言,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对郑晓光吩咐道:“请同伟同志现在进来。晓光同志,今天下午的汇报就到这里,后面还没见的同志,辛苦你解释一下,安排到明天再说。”
郑晓光立刻领会,这是林省长要为祁同伟留出不受打扰的、专门的时间。
他心中对这位公安厅长在林少华心中的分量有了新的评估,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应道:“好的,林省长,我马上安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笔挺警服、肩章上三星闪耀的高大身影大步走入。
祁同伟的身材保持得极好,警服更衬得他英挺勃发,只是与之前那些文官干部程式化的恭敬不同,他锐利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着激动、期盼与谨慎试探的复杂情绪。
祁同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朝着林少华敬了个礼道:“林省长……”
林少华也立刻站起身:“同伟!这里没外人,就叫少华。”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语气带着调侃,“几年不见,你这公安厅长的气场是越来越足了啊,这身警服穿着,精神!”
这一声“同伟”,瞬间消弭了办公室内残留的官方气息,将两人拉回到了汉东大学政法系同窗苦读、挥斥方遒的青葱岁月。
“跟你这真正的封疆大吏可比不了!淮水安澜,可是实实在在的硬功劳!”
祁同伟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随即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对外人道的感慨,“你是不知道,听说你要来汉东,我这心里……真是踏实了不少!”
这话已近乎交心,超出了寻常上下级的界限。
林少华没有这个话茬,只是微笑着引他向沙发走去:“坐下说。你这位公安厅长,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跑来,不只是为了跟我叙旧吧?”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沙发的柔软与之前汇报者坐的硬椅形成了微妙对比。
祁同伟的腰背依然挺直,是常年养成的姿态。
他的汇报果然如林少华所料,言简意赅。
谈及全省治安大局稳定,刑事发案率稳中有降,但也点到即止。
提及“部分企业经济纠纷存在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风险”、“个别娱乐场所和矿区治安情况复杂,盘根错节”,言语极其谨慎。
林少华身体微微后靠,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偶尔点点头,并不深究细节,也不追问具体案例。
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祁同伟提供多少惊天黑幕,而是确认他主动靠拢的姿态和所传递出的信号。
对于汉东的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
待祁同伟话音告一段落,林少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关切而自然,仿佛随口问起一位久未联系的尊长:“育良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一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还没顾上去看望他,心里很是挂念。”
从公事到私谊的转换自然而巧妙,提到共同的老师高育良,祁同伟的神色更加放松,仿佛找到了更稳固的连接点,他笑道:“高老师身体硬朗着呢,思路也清晰,就是操心的事多,比我们都累。
前两天我去政法委汇报工作,他还专门问起你,念叨着说当年在汉大课堂上,就看你是栋梁之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林少华脸上露出感念的神情,点点头:“师恩难忘。育良老师当年对我多有教诲,受益良多。”
他沉吟片刻,仿佛不经意地提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同伟,这样,今天手头还有些急事要处理,走不开。
明天晚上你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安排,我们一起去老师家坐坐,看看他老人家?也免得我单独去打扰,你看方便吗?”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和激动,立刻应承下来:“方便!当然方便!这太好了!高老师见到我们两个一起去看他,肯定特别高兴!明天晚上我过来接您?”
“不用麻烦你专门跑一趟。”林少华摆摆手,定了调子,“我自己过去就行,低调点。我们是学生去看望老师,简单点好。”
“明白!明白!”祁同伟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又闲谈了几句当年的校园趣事和几位同学的近况,办公室内的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祁同伟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再次用力握住林少华的手,语气诚挚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少华,汉东情况复杂,以后……工作上还要你多指点、多支持。”
“互相支持,共同把工作做好。”林少华拍了拍他的手臂。
送走祁同伟,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