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少年说完了想交代的话后，起身拍了拍纤尘，最后再看了一眼祖墓，回头牵住正神游天外的少女的手。


    “走吧。”


    距离武林大会再度召开，已过了数日。


    大会上发生的事，彻底昭告江湖。


    明月教原为魔教的传闻得以洗清，明月教与青衣客，及天问术的传言，江湖人士每逢提及，多唏嘘不已。


    前盟主一事，更是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青衣客一派内部，也极为动荡，但最终仍安定下来。新任掌门，因原掌门之子江绛自辞派系职务，已作江湖散客，掌门之位，将再内部举以选出。


    江守拙等与关押“魔教”相关事件的人士皆被青衣客与其他门派一同监督限制，将功补过。


    武林大会一事终究告一段落，最终武林盟主之位，因魁首“青纱”来去无踪，顺承传于峨眉派大弟子燕春山。


    -


    多年后。


    沧州客栈。


    说书人拂袖，声音高昂，留着山羊白胡，老神在在，一边捋着胡子，一边道：“五年前，前盟主滔天罪行，才得以水落石出！”


    “诸位谁人不识《天问术》之名？原来，真正的天问术，不在什么魔教之手，竟是在你我家喻户晓的江盟主手中！”


    说书人瞪眼，语气夸张，似疑惑似惊讶，摇了摇头。


    “当初明月教被称为魔教，如今真相沉冤得雪……门下却是伶仃无人，一派荒芜……！”


    提到这儿，客栈的喧闹声更大了，议论纷纷，皆是提及“明月教”“青衣客”“盟主”的字眼，几年过去，仍是件热闹事。


    说书人抿了口茶，抬起一边眉毛，砸了砸嘴，又继续说道：“纷纷扰扰，事到如今，新任盟主上任，接管诸多事务，峨眉派的弟子，也是蓬荜生辉，人才辈出啊！”


    “听说，少林派最近财库不足，开始派些弟子匿名跑些任务充裕门派……”


    “还据说，武林中出现一对隐姓埋名的夫妻侠侣，二人武力难辨，高强无比！接下的案子，但凡接案，必能结案！”


    见众人不信，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发出重重的响声！他煞有其事，神秘莫测捋了捋他的山羊胡。


    “这对双侠，被世间称为‘鸳鸯仙’！他们接案，却断不接买凶杀人的案子，也不接个人恩怨的仇杀，只接一些寻常善事、抓捕罪犯等的任务。至于为何叫‘鸳鸯仙’——”


    他笑了一笑，见众人被卖关子催他继续，他才不急不慢道：


    “某日，一寻猫找狗的案子被快速接下完成，那户人家看见两位侠客身穿白衣，羡煞旁人，看上去也竟如仙人下凡一般！不知何时，这对双侠夫妻，便有了‘鸳鸯仙’的称号！”


    “被他们出过任务的，谈论起来，都说他们武力高强，结案极快！”


    “小道消息：大案小案，无论平民百姓、达官贵人，他们都接，若是金额多些……接下后完成得更快！”


    众人咋咋称奇。


    附近有桌，听罢这番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天还未暗，两人皆身着白色劲装，头戴斗笠，面容微掩。


    桌上菜色丰富，多半偏甜口，还有一坛桂花酒酿，两人碟中不足半盏。


    也是奇怪，这客栈中恰无桂花酿，想是二人从他处自备而来。


    一人稍高挑，束发，另一人半披发，身形上看，似是一男一女。


    女子姿态闲适，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夹着筷子默默吃着吃食，眼睛偶尔眯起。


    听到“鸳鸯仙”这番，忽然不支着脑袋了，哈哈大笑放下筷子，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青年。


    “嘿，鸳鸯仙，你觉得怎样？噗！”


    青年正用筷子挑着糖醋鲤鱼里的刺。闻言，顿了一下，“阿月不喜欢？”


    奚月笑得向后仰了一下，随即马上被青年揽腰正回身子，声音还略带笑意，“噗！也不是。就是感觉怪怪的。”


    她挠了挠脸，眼神飞快飘了下，耳尖微红。


    裴绛皱了皱眉，将挑好的鱼肉碟放到她跟前道：“无事，若不喜欢……我们下次做完任务，跟对方说‘我们不是鸳鸯仙’便好。”


    奚月挑了挑眉，想象了一下画面，少年一本正经地跟对方道……


    噗！哈哈哈哈！


    少年耳朵很红，无奈地偏头看她，直把她看得脸有些热了，又开始摆了摆手说罢了罢了！


    见女子开始喜滋滋地吃鱼肉，裴绛眸色温柔了些。


    两人吃过饭后，要了一间房。


    他转头去看奚月，却见她也在看他。


    黑眸慌了一瞬，耳尖发红。


    瞥见他这幅神色，斗笠下，少女的嘴角微挑。


    天色已暗，屋内唯有烛火微微晃动。


    少年俯着身子，劲瘦结实的腰，原白皙的面此时无比通红。


    “阿月说过，完成那桩任务，可以稍微休息几日的。”


    奚月眨了眨眼，向他勾了勾手。


    缓缓的，似白鹤衔果，由绛红缎带高束的墨发，发尾落于床榻。


    少年线条流畅的手臂有力环着少女的腰肢，轻轻舔舐她饱满的唇。


    一寸寸轻轻舔眼前的饱满的唇，一寸寸轻轻地咬，溜入齿关，舌尖与之嬉戏，舌尖软糯，喘声微哑。


    奚月眼睛含笑，攀着他的身，看着那双比墨深邃的瞳，漫着似雾非雾的水汽，淡淡的桂花香氤氲，她想，有点甜……不由得又席卷少年舌尖略微甜意的余酒香。


    虽相处多时，少年仍有些不得章法，只又轻轻抚起她的发，再度侵入少女唇齿，吞吃她口中甜意，因着缠绵其中，久久不愿歇，实在有些过头，便听他“嘶”的一声，舌尖一痛，凌厉冷淡的眼轻眯，像尚未餍足的幼狸，轻抽了口气，眼尾轻敛，幽幽的眸子望着她，有些委屈。


    俊俏的相，冷清的眉，平白生出几分可怜，耳尖红得几近滴血。这副表情没持续多久，便又被少女笑盈盈微嗔似怒的目光逗笑，心里像灌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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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微微上扬，又轻吻了吻她鲜艳饱满的的唇。


    接着，从上至下，眼、颊、唇、颈……湿漉漉的吻渐渐向下。


    少女忽拽住少年的肩，少年被其掼倒在床上，衣襟轻皱，被轻挑眉尖的姑娘欺身而上，对上玩笑般狡黠的杏眼，少年升着热意的下巴被她捻起，啃了一下唇瓣，食不知味，又复多啄了几番，便忽地被略带烫意的手握住腕，少年眼中的情意，清澈一眼望到底，又如墨深邃，叫她忽而不敢直视。


    倾而袭雨般的吻由少年一处处渐下，温热潮湿。


    薄汗轻滚，热意微醺。


    红帐渐落，此夜漫长。


    如梦如痴，情甘意浓。


    红烛摇曳，心意缠绵。


    万般情愫，夜夜诉之。


    如溪激石，泠泠不止。


    裴绛声音暗哑，低声道：“娘子……”


    像只狸猫，又含她的指尖，再亲了亲，黑眸湿润。


    “登徒子……！”


    奚月脸烧的通红，另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


    床榻下陷。


    窗外，月明星稀。


    屋内，暖意融融。


    *


    “裴绛，你觉得现在的日子如何？”


    少年轻轻抚了抚怀里姑娘的发，“极好，阿月。”


    那双墨一样的瞳，淡然的眉眼，浸染温意。


    少女往他怀里钻了钻。


    五年前，武林大会后，一切都尘埃落定。


    葬下江砚贯后，裴绛力顶门派众议辞去职务，与奚月二人作逍遥的江湖散客。之后，二人去了一趟明月教。


    她一直没有回过明月教。


    一方面，当初怕有人在那处守株待兔，另一方面，她仍心有余悸。


    但在裴绛温声安抚下，他们去了那里。


    和记忆里似乎大差不差，但尘封的暗色血迹能看出当初发生了什么。


    裴绛与她十指相扣。


    有些颤抖的手在少年热意的手掌里逐渐平复。


    “阿月……过去了。”


    少年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不停重复时，她才恍若梦醒。


    “嗯……都过去了。”


    无视少年眼中的担忧，她揽住少年脖颈亲在他的嘴角。


    “裴绛，”


    “我们成亲吧！”


    裴绛愣住。瞳孔放大。


    那双顾盼生辉的琥珀色眼珠，定定看着他。


    “裴绛，我们成亲吧。”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奚月做衣冠冢，裴绛拜了她的父母。


    两心相许，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清风寂寂，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从此，江湖中，有了一对名为奚月与裴绛的夫妻。


    从此，江湖中，也有了一对名为“鸳鸯仙”的双侠。


    一人持刀，一人持剑，


    一同踏江湖，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