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月姑娘，你为何不动手？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罗阳容压低眉，手中剑再度和林九相撞，堪堪后退几步，又仰面冲那个衣衫褴褛似叫花子的人道：“你！给我将他打残，我必要问出蛊虫之事！”


    那人蓬头垢面，眉粗，眼神极凶，看向林九的方向。


    “打、打，打……”


    一股劲风冲林九拍去，林九快速闪身，没有恋战。


    这人，实力不容小觑。


    男人疯癫恍惚，掌法却极快再次拍向林九，身法迅速，手中破碗犹如铁锤，在间隙中猛然撞向林九，喉间一股铁锈味，鲜血涌上心头。


    “噗嗤、咳哈、咳咳——”


    血迹飞溅，林九喘息未定。


    罗阳容嘴角扬笑，目睹此景，趁此就要轻功一跃用剑扎穿林九腹部。


    忽然，


    锋利的刀尖擦着他肩膀刺去，他向后一跃，落地后颈冷汗。


    “你的对手——是我。”


    “罗，阳，容。”


    掷地有声。


    此时的少女脸上没有新奇、活泼，与轻松，她面无表情，动作敏捷，出手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只有几乎致命的杀招。


    奚月决定留下。


    一来，她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如此接近青衣客长老，一个极有可能知道许多内情的人，错过这一次，她还要再蛰伏多久？若放过他，也难保六个月后的武林大会，再去接近武林盟主江砚贯。


    对她和明月教的追杀，恐怕也会更为严重。


    二来，奚月余光瞥向旁边吃力招架那人的林九。


    她不想直接丢下他独自逃走。


    一年前，她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明月教相熟之人……要她放弃他独自逃走……怎么可能？


    想到教中无数死去的人，同伴、双亲。儿时眼前的血色，至今仍出现在她梦中，挥之不去，仿佛日日夜夜都在催促提醒她，找到仇敌，杀了他们，替父母报仇——替明月教的大家报仇。


    “你竟也是魔教之人！”


    罗阳容心有余悸。随即想到什么，面色凝重。“那小子，他知道吗？”


    “谁？裴绛？你倒是挺关心门派小辈。”


    奚月嗤笑。


    几个来回过招下，因一直忍着蛊虫之噬，罗阳容在奚月进攻之下有些不敌，此时，又被奚月找到破绽，刀刃一下刺入右臂，血液飞溅而出。


    罗阳容气喘吁吁。


    “——无妨。”不过年轻气盛，成不了火候。


    “我倒是没想到，魔教余孽竟有两人——我劝你赶紧束手就擒，把蛊虫解药给我，我还能留你们小命！否则，把你这同伴折磨杀死后，必叫你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


    “没想到魔教竟还留下不少人。可惜、可惜！没能全部杀光，真是太可惜！若不是江盟主侠义心肠，最初只让那魔教头子承认罪行，并交出祸乱天下的《天问术》自裁！也不会留下可趁之机，让一些余孽逃走，留下祸端！”


    “明月教许多子弟连教都没出过，怎可能残害他人？而你们，却将门派上下百余人全部屠尽！你们……才是真正的余孽！”


    罗阳容放声大笑。“盟主都已查清，祸乱江湖之人身上都带有月印，皆为明月教之徒！魔教头子非但不承认罪行，也不交出《天问术》！你们要怪，就去怪你们魔教头领！！祸乱江湖的魔教！人人得而诛之！即使有人未曾参与又如何？谁会相信魔教之人是清清白白？既然入了魔教！那便是魔教孽徒——一律格杀勿论！！”


    “把我身上的蛊解了，我便放你们一马！否则，我叫你们死无全尸！”


    话虽如此，罗阳容真的会放过魔教吗？天问术尚未有下落，怎可能轻易放掉他们？何况，青衣客的长老之言——她奚月，是必不可能信的！


    眼见旁边林九那传来打斗声激烈，林九节节败退，又被那半疯之人一掌拍至墙上，喉咙腥甜，嘴角猛然涌出鲜血，一只手臂骨头被震碎，堪堪单手拿起一把弯刀，咬牙抵御。


    这边奚月攻势越发激烈，最后刺伤罗阳容腰腹胸口，抵上他的喉咙。


    “你还知道什么青衣客和明月教之事，全部告诉我，否则，先死的会是你！”


    蛊虫持续作祟，没有丹药的抑制，罗阳容嘴角带血，指尖无意识颤抖，全身血液被蛊虫折磨，面色痛苦。


    “我说、我说……那魔教、明、明月教的门主，和江盟主，都用剑，那门主的剑法，极有可能——和盟主师承同门。”


    “这件事，只有极少人才知道，就、就算有人知道，也只是以为看错，毕竟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也不可能会有人怀疑盟主。只是、我对此事始终不解，才记到今日。”


    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奚月克制住惊诧和提起仇人的浓稠恨意，一字一句问道：“还有吗？”


    “没、没有了。你别杀我，我不会给门派报信的！真的！你收回刀，我、我马上就叫那人停手！”


    奚月看了看他，见他一脸诚恳，便收回刀刃。


    然而，奚月转身之际，罗阳容嘴角却弯了一下。


    他快速摸向暗器。


    下一秒，双月刃却见血封喉，直直陷入罗阳容的脖颈——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脖子喷涌大量的鲜血。


    没过多久，他“嗬嗬”几声，死不瞑目。


    奚月眼底一片寒意，拿回月刃，心里轻嘲。


    她怎么可能会轻信青衣客的人呢，何况，他是青衣客的长老，又如此虚伪做派，怎以为能骗得了她。


    她擦去刚才和罗阳容对打时被伤后嘴角留下的鲜血。


    没有多做停留，奚月马上去助林九。


    这半疯之人出手极为迅速，和奚月身手不相上下，林九虽受了伤，在旁处寻找机会偷袭。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机会，一击毙命。到临死前，还听到对方念了一句：“…问……问……数……”


    便没了声息。


    林九一只手臂被震碎了骨头，便把另一只弯刀绑在腰间，单手拿着弯刀。奚月撕下部分衣摆的布料，替林九包扎。他默默看着奚月的动作，鼻尖的小痣在阴影下若隐若现，半响，他才低哑声音喊道：


    “少主。”


    张了张口，等奚月抬头看过来，他却敛下那双桃花眼，避开她的视线，没有继续开口。


    ……


    是我无用。


    林九没能沉住气，身手又不够强劲。


    险些让少主处于险境。


    是林九，无用。


    男人咬牙，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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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奚月视线看不到之处，手紧握成拳。


    *


    等到二人出去时，天色已晚，日头已沉落西山，山林间被暮色笼罩。


    明明已过约定时间，却不见裴绛和骆虎的消息。


    奚月和裴绛皱着眉，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向另一条分支的岔路。


    忽然，一声野兽吼叫的声音震慑而来。


    一抹身影随之跌入他们视线。


    少年白衣染上血色，仿佛一朵朵梅花盛放，他一只手持着剑支撑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血气翻涌，“噗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右肩留下深深的血色抓痕，一只眼受伤染了血，半眯着眼，发丝凌乱，轻轻喘息。


    是裴绛！


    他和他们对视上，发现罗阳容不在他们身边，二人也受了伤，拧着眉头，只仓促抹去嘴角血渍，“快走！”


    “我和骆虎遇上一头巨型野兽，它武力高强，我们无法抵御。他已遇难，我拖住它，你们快走！”


    地面随之震动，剧烈的嘶吼声再次传来！


    野兽在月色下逐渐显露身形——


    它獠牙极长，身长八尺七寸，高四尺三寸，模样形似巨型剑齿虎，兽瞳凶狠显露，冲他们发出咆哮声。


    奚月眉头一皱。


    林九面无表情扫过裴绛，“走吧，阿月。”


    他不在乎裴绛会不会死，何况他是青衣客的人，即便身死又如何？他只会觉得快意。他们已从罗阳容那得到江砚贯的消息，至于这个青衣客的子弟，若他不碍事，他还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少主对他颇有在意。


    但他若妨碍他们，他丝毫不介意对他痛下杀手。


    奚月垂下眸子，揣摩着手中的双月刃。


    “阿月？”


    巨型剑齿虎磨牙低吼，威慑力极强，未凝固的血液从他尖牙厉爪间滴落，瞬息之间，猛兽身形一动，利爪将要拍到裴绛身上，裴绛拿剑抵抗，转头吼道：“走啊！”


    巨型剑齿虎兽瞳忽而凝在奚月二人身上，没管裴绛就要冲他们追去。


    被裴绛一剑刺向脊背，随之被野兽一爪子拍倒在地面上，流出的血液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奚月的步子顿了顿，清亮的圆眸回头看着那白衣浸血的少年，他用剑再度直起身子，右眼微微垂下，束发的红色缎带散开，鸦羽般的发凌乱，他皮肤白，此时和血交织衬得惨白。


    她一边心里冷静在想，他是青衣客的人，仇人门派的子弟，便也是仇人。明月教在他眼中，也是为魔教。若他死了，他们的敌人便少了一个，是好事。他一个弟子，也不会知道什么青衣客更多的事。


    但另一边，她离开的步伐却变缓。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野果的甜意，舌尖微微发涩，明明她吃了好几个野果，回忆起来的，却是从他手里拿到的那几颗。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味道让她甜的发腻。他现在的白衣成了红衣，倒是不如原先好看，衬得脸死白，跟血流尽的死人一般。就这样，他还不知道他们杀了他门派的长老，还让他们快跑。想到这，奚月倒是有些想笑。


    他的脸上还真的没有一点生气，不如她逗他时候脸红跟柿子一样有趣。他现在头发都散了，还真是狼狈。


    “阿月，你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