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层层盘剥不到三成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下午两点,金江化工园工地的现场指挥部。
所谓的指挥部,其实就是临时在工地平原上搭起的两排军用大帐篷。外面依旧是一片狼藉,挖掘机在烂泥里咆哮着,试图清理出坍塌的堆积物,寻找那两个被深埋的司机。
家属的哭天喊地声伴随着偶尔刮过的凉风,直往帐篷里钻。
大帐篷中央,气氛比冰点还要冷。
江城市政府督办室、市安监局以及省里的几个技术专家已经赶到了现场,一群人围着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办公桌,面对着满桌子的各种图纸和报表,个个面沉如水。
楚天河坐在左侧,他换了一双胶鞋,裤子上虽然清理过,但仍有成片的泥渍,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刚才从现场搜集来的第一手数据。
“现场情况就是这样。”市安监局的一名处长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塌方量约一万三千立方,基坑深度十五米,完全没有按照规范进行放坡和支护。这种违规程度,简直是…简直是自杀式施工。”
砰!
楚天河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办公桌。
由于力量太大,桌上的几个一次性纸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对面的安监局长张平一脸。
“张局长,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楚天河抬起头,眼神犀利得像刀子一样,“你是安监局长!这个工地开工一个多月了,这种所谓的自杀式施工进行了不是一天两天!我想问你,你们局里的巡查记录在哪?为什么没有下达过一次停工整改通知书?”
张平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此刻被楚天河这一拍,手心都冒汗了,他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水,一边吞吞吐吐地推诿。
“楚书记,您…您这就不体谅我们的难处了!安平化工园是县里的提标工程,宋县长亲自挂帅的!我们要进场检查,县里一直说已经搞过联合验收了!那是绿色通道,我们哪进得来啊?”
“进不来?”楚天河冷笑一声:“还是不敢进?或者是进来了,拿了人家的信封,就揣在兜里装瞎子了?”
“楚书记,这种话不能乱说,我们要讲证据的!”张平挺了挺脖子,试图找回点面子。
“证据我有的是。”楚天河指了指帐篷门口:“振华,把那个给咱们张局长看看。”
门口站着的王振华立刻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据袋,袋子里是一本脏兮兮的笔记本,那是马德福的小舅子钱大宝在工地上的私人记录。
“这是从钱大宝办公室搜出来的。”楚天河盯着张平:“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三号,安监局某处长陪同指导,饭后信封十万元!上个月十二号,“烟酒茶”价值二十万元!张局长,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念出名字来?”
张平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哆嗦着,屁股却像是在椅子上扎了钉子,怎么也站不稳。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帐篷,瞬间变得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强调“地质原因”、“雨水过大”的技术员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发现,这把火已经从工地的坑底,烧到了这帮官老爷们的屁股底下。
“控制住马总的小舅子了吗?”市里派来的调查组组长,是个姓陈的副秘书长,此时也意识到事情不对,转头问向楚天河。
“在后面待着呢,已经分批审讯了。”楚天河看了一眼手表,“不仅控制了人,财务和合同原件也全部封存!陈组长,接下来的事,我想您需要有心理准备!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安全事故,这是一起典型的、有预谋的特大贪腐窝案!”
陈组长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楚书记,你直说吧,发现了什么?”
楚天河站起来,走到挂在白板上的施工布防图前,用原子笔在上面的那串承建方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表面上看,这个项目的总包方是省里的金江建设集团!但实际操作中,这个项目被分拆成了十几份!马德福的鼎盛公司只拿到了基坑支护和土石方的活!但这只是第二层!”
楚天河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却字字惊心。
“我刚才审了具体负责挖坑的工头张龙!张龙交代,马德福接的时候,合同价是两千六百万!但是,到了张龙手里,真正能用来干活的钱,只有八百万!”
“八百万?”陈组长手里的烟头差点烫到指缝,“两千六多万的项目,层层盘剥到了最底下,只剩三成不到?”
“对。”楚天河点点头,“剩下的那一千八百万去哪了?张龙交代不清楚,但马德福的财务报表里写清楚了!通过几家皮包公司的管理费、服务费,那笔钱在签完合同后的三天内就被清空了!去向只有两个字母代码,一个叫L,一个叫S。”
楚天河直截了当地把那张报表复印件推到了陈组长面前。
“陈组长,您是老府办主任,您猜猜,这个S代表谁?那个L背后又是哪位副市长?”
啪嗒。
陈组长手里的火柴盒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反守为攻。
如果楚天河只是在会上跟宋志远吵架,那叫权力争斗!但他现在手里按着的是带血的证据,捅开的是一个官商勾结的利益分成计划!
“楚书记,你确定这些证据经得起敲打?”陈组长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经得起。”楚天河看向张平:“所以,张局长既然说他进不去工地,我就帮他查查!张龙还交代,他曾经找驻地的监理说过,侧壁不稳,必须打桩,监理给他的回复是:马总说了,上面有通天的人关照,不合格也是合格。谁敢不签字,就让他滚蛋。”
楚天河猛地转过头,看向张平:“张局长,这种话,你是那个关照人的通天者吗?”
张平噗通一声,终于再也撑不住,连带着椅子摔在了地上。
“冤枉啊!我就是拿点烟钱,我哪敢关照这种事!都是…都是宋县长办公室直接打的电话!”张平语无伦次地嚎一嗓子。
“既然是宋县长打的电话,那也就是没冤枉你了。”
楚天河对王振华打了个眼色,“把张局长带到旁边的帐篷里,好好做个笔录。记住,一定要查清楚,宋县长的那个办公室主任,那天到底是怎么给他下的指令。”
“是!”王振华二话不说,带着两个面色肃然的纪委干部架起瘫成烂泥的张平就往外走。
随着张平被带走,帐篷内的形势彻底逆转。
市里那些原本带着点“安抚和稀泥”目的的人们,这会儿看楚天河的眼神都已经变了。这不是个简单的年轻干部,这是个手里攥着核炸弹、随时准备跟人同归于尽的硬茬。
“陈组长。”
楚天河敲了公文包的外壳,“事故定性不能模棱两可,这不是天灾,也不是一般的施工意外,这是建立在权钱交易基础上的草菅人命!我代表安平县纪委向市里建议,由于涉嫌副县级以上重要官员,请市纪委立刻介入,并由公安部配合,彻底查清金江集团背后的股份结构!”
楚天河顿了顿,语气森然:“尤其是,这家总投资宣称百亿的集团,为何第一批给我们的建设资金,竟然是通过几家只有一年工龄的空壳小贷公司筹措的。”
陈组长缓缓站起身,他知道,这事儿捂不住了。
不但捂不住,而且还要死很多人。
此时,帐篷外穿来一阵巨大动静。
楚天河快步走出去,只见那片泥沼中,消防员用担架抬出了一具已经有些变形的尸体,那是之前被埋在最底下的老张,老张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缝里满是已经干枯的泥。
家属扑上去爆发出的哭声,穿透了雨后的晨曦。
楚天河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胸膛微微起伏。
这一世,他有金手指,能看到未来的轨迹,但他从来没觉得这轨迹如此沉重,如果不把这帮蛀虫彻底踩死,这地下的冤魂永远都不可能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