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县长没说塌就是没塌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早晨八点。


    安平县委大院沐浴在雨后初晴的阳光里,草坪上的露珠闪闪发亮,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生机勃勃、岁月静好。


    县政府小会议室里,例行的县长办公会正在进行。


    宋志远坐在C位,脸色比平时稍微白了一些,眼袋也有点重,显然是一宿没睡。但他那一身精心剪裁的藏青色西装依然笔挺,头发也是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那是他作为“精英官员”必须要保持的体面。


    “关于金江化工园的进度,目前一切顺利。”


    正在汇报的是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李博,他低着头念着稿子,根本不敢看宋志远的眼睛,“昨晚虽然下了大雨,但施工方克服了困难,完成了既定的……既定的土地平整任务。预计下周就可以正式开始桩基施工。”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其他几个副县长都在低头记着笔记,或者假装在看文件。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老人精,那个工地昨晚塌了那么大动静,今早大柳树村都被封锁了,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但是县长没说塌,那就是没塌。


    这叫政治觉悟。


    宋志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想用那滚烫的茶水压一压心里的虚火。


    “嗯,不错。”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一点破绽,“化工园是全县的一号工程,进度绝不能拖。李博你要盯紧点,还有,那个…安全生产也要抓一抓,雨季施工,小心路滑。”


    这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他故意点了一句“小心路滑”,算是给自己留了个免责的扣子。万一后面盖不住了,那就是“下面执行出了问题”,而不是他没强调。


    “对了,宣传部那边…”宋志远没有继续聊工程,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列席的宣传部副部长,“最近网上有些不怀好意的杂音,针对化工园搞恶意抹黑。你们要做好舆情监控,对于那些造谣生事的,要坚决打击,该删帖删帖,该协调网信办就协调。”


    “好的县长,我们安排了24小时专人值班。”副部长赶紧表态。


    宋志远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张一直空着的椅子上,那里本该坐着纪委书记楚天河。


    “楚书记今天怎么没来?”他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自我安慰:可能是怕会上尴尬吧,毕竟这项目是他一直在反对的。


    “呃…纪委办说楚书记下乡调研去了。”政府办主任小声说道。


    “哼,这时候还下乡。”宋志远冷笑了一声,“行了,散会吧。”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而是几乎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先后响了起来。有的是电话铃,有的是微信提示音,此起彼伏,像是炸了锅一样。


    “宋县长!您快看省报客户端!”宣传部副部长接了个电话后,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忙脚乱地打开平板电脑推到宋志远面前。


    屏幕上,一条加粗加黑的标题触目惊心:


    《深夜惊魂:安平县百亿化工园工地发生严重坍塌,深埋两台挖掘机,官方竟称“一切顺利”?》


    宋志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条图文并茂、甚至还带着高清视频的深度报道。


    视频里,那个像末日一样的塌方瞬间、那个被泥石流吞没的挖掘机长臂、还有马德福那句“报你妈的警”、钱大宝带着保安抢手机的凶相,每一个画面都像是高清电影一样清晰。


    更要命的是,视频的最后,还特意剪辑了一段今早宋志远在会上说“进度一切顺利”的录音—那是楚天河安排在会场的“钉子”刚刚传出去的。


    这哪里是新闻报道?这是一记响亮到把脸都扇肿了的耳光!


    “谁发的?!这是谁发的?!”


    宋志远失态地吼了出来,把面前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瓷片四处飞溅,就如同他此刻碎了一地的政治前途。


    “是…是苏清瑶。”副部长哆嗦着说,“省报的那位金牌记者。这篇文章刚发出来十分钟,量已经两百万了!省里的几个大V都在转,根本删不掉啊!”


    苏清瑶!


    又是这个名字!


    宋志远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楚天河竟然真的敢动用媒体这把双刃剑,而且还是这种省级党媒的喉舌。


    这时候,他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这个铃声,在此时就像是催命的丧钟。


    宋志远手颤抖着接起来。


    “宋志远!你他妈在搞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市委书记从未有过的咆哮声,“这就是你跟市委保证的绝无隐患?现在省安监局、省应急厅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省领导震怒!问你是想把大家都埋了吗?!”


    “书记,我…我是…”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那边的声音更加严厉:“如果真死了人,你就等着被扒皮吧!市委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你就在办公室待着,哪也不许去!”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宋志远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那件昂贵的西装此刻显得皱皱巴巴,像是小丑的戏服。


    ……


    安平县,大柳树村工地。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马德福,这会儿正瘫坐在泥地里,像是一滩没骨头的烂肉。


    工地的铁门已经被撞开了。


    不是被村民,而是被两辆警灯闪烁的警车。


    楚天河没有穿雨衣,也没打伞,就那样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站在那片依然还在渗水的各种废墟边上。他的皮鞋上全是泥,裤脚湿透了,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根钉在现场的定海神针。


    在他身后,站着一队纪检监察干部和公安干警。


    “马德福。”


    楚天河的声音不大,通过雨后的空气传过来,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马德福哆嗦了一下,抬起头,那张平时横肉乱颤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恐,“楚…楚书记,我也没办法啊…是宋县长逼我赶工期的…真的不是我要这么干的…”


    “现在知道甩锅了?”楚天河冷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


    “刚才抢工人手机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说谁报警就弄死谁全家的时候不是很霸气吗?”


    马德福不敢接话,只是在泥水里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


    楚天河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还在吞噬着地下水的深坑,“那下面埋着的两个司机,他们的家人也会饶了你吗?如果不曝光,如果不查处,这底下还得埋多少人?”


    “带走。”


    楚天河一摆手。


    两名刑警冲上去,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马德福那双养尊处优的手腕,那个平时在安平呼风唤雨的大老板,此刻只剩下了像死狗一样的拖曳声。


    “还有他。”楚天河指了指旁边想溜的钱大宝,“故意毁灭证据,寻衅滋事,一并带回去查!”


    随着警笛声远去,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那些一直被挡在外面的村民,这会儿都扒着铁丝网往里看。他们看到了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马老板被带走了,也看到了那个站在泥地里的年轻书记。


    “是楚青天!”有人小声喊。


    “他真的敢抓人啊…”


    楚天河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转过身,对身边的王振华说:“联系市消防支队的专业救援队到了吗?”


    “到了,探测设备已经卸车了。”王振华看了一眼手机,“不过救援队长说,这种流沙层的深坑,想把人救出来的希望…很渺茫。”


    “哪怕是尸体,也要挖出来给家属一个交代。”楚天河的眼神暗了暗:“这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