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科学能当饭吃吗?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深夜十一点,安平县委大院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


    唯独宋志远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那盏立式台灯依然还在亮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混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桌上的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挂断。


    宋志远的手还按在听筒上,指关节得发白,哪怕开了空调,他的后背也还是被冷汗浸透了。


    刘副市长刚才在电话里的话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志远啊,机会只有一次!省里的专家虽然把水搅浑了,但只要还没出正式的红头文件叫停,这个项目就是合法的!”


    “你要懂得政治上的既成事实,这几天连阴雨,你要是在雨季里先把那个最大的沉淀池地基给打好了,这就是几个亿的沉没成本,到时候就算谢震山再怎么蹦跶,省里要取消项目也得掂量掂量这几个亿谁来赔!”


    “把饭煮熟了,谁还管米是不是洗过?”


    宋志远深吸了一口充满尼古丁味道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他抓起旁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总,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麻将声,马德福那粗豪的大嗓门炸开,“哎哟,宋县长!哪能睡啊,正给咱们安平的GDP做贡献呢!您有什么指示?”


    马德福,鼎盛基建的老板,刘国梁副市长的小舅子。这人在江城建筑圈子里是个出了名的“推土机”,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他不敢推的墙,没有他不敢挖的坑。


    “别打了。”宋志远的声音阴沉沉的,“现在的形势你知道,工地那边要是再不动,可能以后就永远动不了了。”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停了好像有人挥手赶走了旁人。


    “县长,您的意思是……”


    “今晚就进场,那个主沉淀池的深基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挖到底!只要水泥浇筑进去,神仙也挡不住咱们。”


    “今晚?”马德福愣了一下,“县长,我看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大暴雨啊。大柳树村那是河滩地,土质本来就松,要是雨天抢工开挖,还得做边坡支护,这一宿肯定干不完啊。”


    “马德福!”


    宋志远猛地提高了音量,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儒雅的博士县长模样,“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做支护?打桩?那得一个星期!我要的是速度!是一夜之间把坑挖出来!出了事有市里顶着,挖不出来,咱们大家都得玩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得嘞。既然县长发话了,我老马这就是拼了命也给您把坑掏出来,反正那是烂泥地,不做支护也能撑个两三天,足够把混凝土倒进去了。”


    ……


    凌晨一点,大柳树村。


    原本寂静的乡村夜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钢铁轰鸣声撕裂。


    十几辆载重三十吨的“前四后八”渣土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轰隆隆地碾过村口那条还没修好的黄土路。


    车轮卷起漫天的泥浆,甩在路边刘老汉家的那个旧院墙上。


    “作孽啊……”刘老汉被震得从床上惊醒,披着棉袄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一幕,气得手都在哆嗦。


    工地的大铁门被猛地推开。


    雪亮的探照灯瞬间将这片河滩地照得如同白昼。


    马德福穿着一件加大号的雨衣,脚上踩着高筒雨靴,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中华烟,站在工地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指挥。


    “都给老子动起来!今晚每人加一千块钱工钱!谁要是给我偷懒,趁早滚蛋!”


    在他的吼声中,四台重型挖掘机挥舞着巨大的铲斗,像是四头钢铁怪兽,狠狠地挠向了那片松软的河滩地。


    “马总,这……这不行啊。”


    一个戴着白色名为安全帽的技术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雨水顺着他的眼镜片往下流。


    他叫吴刚,是这次项目的现场技术总监。


    “马总,这雨越下越大,土层吃水太严重了。咱们没做降水处理,连最基本的钢板桩支护都没打,直接就要挖十五米的深坑?这土根本挂不住啊!”


    吴刚急得嗓子都哑了,“这是沙土层,不是岩石层!一旦侧壁塌了,下面的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啪!


    马德福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吴刚的眼镜打飞了出去。


    “少他妈跟老子讲那些大道理!读书读傻了吧你?”


    马德福指着吴刚的鼻子骂道,“老子干了二十年工程,我不比你懂?还打桩?一根桩一万块,这一圈下来就是几百万!这钱你出啊?刘市长等着要进度,你跟我讲科学?科学能当饭吃吗?”


    “可是……”吴刚捂着脸,还在试图争辩,“安全规范上写得清清楚楚……”


    “滚一边去!”马德福一脚踹在吴刚的小腿上,“再废话老子现在就开了你!去,看着那些泥头车,别让泥把路堵了!”


    吴刚捡起眼镜,看着那几个已经开始疯狂下挖的巨大铲斗,浑身冰凉。


    他也是干工程的老人了,这种河滩地,雨天不做支护挖深坑,就等于是在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跳舞。但他只是个打工的,面对马德福这种有背景的恶霸,他除了闭嘴,别无选择。


    雨,开始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机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浑浊的泥水开始顺着刚刚挖开的基坑边缘往里灌。那原本坚实的地面,在雨水的浸泡下,慢慢变成了一种类似于黑芝麻糊一样的诡异状态。


    挖掘机的履带陷在泥里,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村口那边,也被这动静闹得炸了锅。


    被那震耳欲聋的机械声吵得没法睡觉的村民们,披着雨衣,打着手电筒,聚集到了工地的围挡外面。


    “我们要睡觉!我们要休息!”


    “黑心老板!这都不让人活了吗!”


    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围挡里的铁皮,如果不发泄一下,这觉根本没法睡,那地面震得连床都在抖。


    大铁门哗啦一声开了。


    钱大宝带着二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提着橡胶辊的壮汉冲了出来。


    这回有了宋县长的“死命令”,钱大宝比白天更嚣张了。


    “叫唤什么叫唤!都想死是不是?”


    钱大宝用手电筒晃着村民的眼睛,一脸横肉在雨水里显得格外狰狞,“告诉你们,这是县里的必保工程!谁敢阻拦施工,就是破坏全县经济发展!抓进去判你们个三年五载的!”


    “我们要告你们!环保专家白天刚来过,说这儿不能建!”刘老汉挤在人群里喊道。


    “那是白天!”钱大宝狞笑一声,一棍子打在旁边的铁皮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现在是晚上!在这大柳树村,咱们鼎盛公司说了算!给我把这帮泥腿子轰走!谁不走就给我打!”


    保安们一拥而上,像撵鸭子一样推搡着村民。


    雨夜里,叫骂声、哭喊声混杂着挖掘机的轰鸣声,把大柳树村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