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极其幼稚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县纪委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在这半小时里第三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振华站在办公桌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正在低头擦拭眼镜的楚天河,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


    “喂…是,是县委办刘主任…对,楚书记在…在开会…”


    “开什么会!让他接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都能听见,紧接着换成了宋志远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点南方口音却极度压抑怒火的声音:“楚天河,别跟我装不在!我知道你在听!”


    楚天河慢条斯理地把眼镜腿擦干,重新戴上,这才伸手接过话筒。


    “宋县长,我是楚天河。”


    “你也知道你是楚天河?我看你是无法无天!”


    宋志远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谁给你的权力去停工?谁给你的胆子去抓鼎盛公司的法人?你知道刚才市里的刘市长给我打了多久的电话吗?那是把我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你是不是非要把安平的天给捅个窟窿才甘心?!”


    “宋县长。”楚天河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和对方的暴跳如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如果是正常合规的施工,我不仅不管是,还会派人去送水送饭。但鼎盛基建拿着一张没有法律效力的条子,既没有土地征收手续,也没有安全施工备案,上来就要推平老百姓的祖坟。这种不仅违法,更是激化干群矛盾的行为,如果不制止,那才是把安平的天捅个窟窿。”


    “少跟我扯这些法条!”宋志远彻底爆发了,“我不管你什么手续不手续,特事特办是县委常委会通过的决议!我现在以安平县县长的身份命令你,马上放人,赔礼道歉,然后带着你的人撤出大柳树村!一分钟都别耽误!”


    楚天河沉默了两秒。


    “人已经在走司法程序了,哪怕是县长也没权力干预司法。至于撤离,纪委的监督职责没有完成之前,我不会撤。”


    说完,楚天河做了一件让王振华心跳骤停的事。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啪”的一声轻响,切断了那头可能更加猛烈的咆哮风暴。


    “书……书记……”王振华感觉自己腿都要软了,“那是县长啊,咱们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


    楚天河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面巨大的安平县行政地图前,目光锁定了西北角那块被标红的大柳树村区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硬顶宋志远,甚至是顶掉市里刘国梁副市长的压力,靠他现在的级别和手段,是顶不住的。


    官场讲究的是势。


    现在宋志远挟“百亿GDP”之大势,背后又有市领导撑腰,在安平这个棋盘上,楚天河实际上已经是一枚死棋。明天,甚至今天晚上,市委组织部或者纪委的谈话可能就会随时降临,一个“不适合现岗位、破坏经济环境”的帽子扣下来,调去党校或者是闲职部门也就是一张纸的事。


    必须要跳出棋盘。


    “振华。”楚天河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安平这边你替我顶住。公安局老赵是个滑头,看我走了他可能要放人。你告诉他,如果在我回来之前钱大宝被放出去了,我就去省纪委实名举报他当年在那个渣土车案子里的违规操作。让他自己掂量。”


    “书记,您要去哪?”王振华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


    “我去省城。”楚天河抓起车钥匙,“安平这盘死棋,只有去天上找人才能下活。”


    ……


    夜色浓重,黑色的桑塔纳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快速向后掠去,明明灭灭地照在楚天河紧绷的脸上。


    他并不想动用苏家的关系。


    在官场上,过早地依赖岳家的资源是把双刃剑,容易被人贴上软饭男的标签,甚至会影响苏家本身的政治布局。


    但这回不一样。


    这不仅仅是针对金江化工这一个毒瘤项目,更是为了安平几十万百姓的活路。上一世那令人窒息的毒烟场景,绝不能重演。


    三个小时后,省城,省委一号大院。


    这里幽静得仿佛并不是身处闹市,梧桐树荫遮蔽了路灯,门口武警战士的身姿甚至比白天还要挺拔。


    楚天河的车停在了苏家小楼的院门口。


    开门的是苏清瑶。她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到风尘仆仆、甚至裤脚上还沾着大柳树村红泥的楚天河,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吃饭了吗?”


    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来,也没有问那一身泥哪来的,就是这么哪怕天塌下来也最温和平实的一句。


    “没来得及。”楚天河握了握她有些微凉的手,那股在安平硬撑着的坚硬外壳,这一刻才软化下来,“爸睡了吗?”


    “还没,在书房等你。”苏清瑶接过他的外套,低声说,“我知道你会来。新闻我看了,那个金江集团……是不是很难搞?”


    楚天河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混杂着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


    苏明远穿着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正拿着一份当天的《省日报》,鼻梁上的老花镜微微下滑。看到楚天河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茶刚泡好。”


    楚天河没有立刻坐,而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爸”,然后把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爸,这是金江化工在外省的环保处罚记录,还有他们在安平违规征地、破坏生态的证据。现在安平已经压不住了,县长宋志远和市里的刘副市长结成了利益同盟,硬推这个项目。今天在大柳树村,如果我晚去一步,就要出人命了。”


    苏明远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透过袅袅的热气看着楚天河。


    “天河啊。你这次,急了。”


    苏明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入骨,“你作为纪委书记,冲到一线去拦推土机,虽然解气,虽然得民心,但在政治上,极其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