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悬顶之剑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楚天河只是看着他。


    看着冷汗如何浸湿他的鬓角。


    看着他因缺水而微微起皮的嘴唇,是如何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着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如何在绝对的静默与未知的压迫下,一寸寸地崩解、坍塌。


    此刻的马国梁,正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在他的视野里已经彻底变形。


    它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物件。


    它仿佛在桌面上微微膨胀、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呼吸。


    那牛皮纸的颜色,在他眼里也变成了浸透了陈年血迹的暗红。


    里面,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驱使着他无法自控地回顾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轨迹。


    每一个藏在暗处的污点,此刻都争先恐后地跳进脑海,画质清晰得让他不寒而栗。


    是人事上的问题?


    他猛然想起三年前,市三中空出了一个副校长的位置。


    下属老张为了儿子上位,曾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茶叶礼盒来拜访他。


    礼盒底层,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十沓现金。


    后来,老张的儿子确实如愿以偿。


    会是这件事吗?


    马国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在内心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


    这属于受贿,是经济问题,应该包含在第一个文件袋的范畴里。


    而且数额不大,罪不至死。


    那个年轻人城府深不见底,绝不会用这种事来故弄玄虚。


    那么,是生活作风问题?


    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孔瞬间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两年前外出学习时,在饭局上认识的一个师范大学实习生,年轻,漂亮,眼神里带着对权力的崇拜。


    后来,他动用关系把她安排进了市里最好的小学,两人也一直保持着情人关系。


    为了方便幽会,他甚至用妻子的名义,在外面给她租了一套房。


    难道是这件事败露了?


    一阵凉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背。


    这种桃色新闻一旦被捅出去,他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但是……他又觉得不对。


    官场上这种事虽不光彩,却也算不上罕见,顶多就是一个违反生活纪律的处分。


    对他这种已经深陷经济犯罪泥潭的人而言,这根本算不上致命一击。


    那个姓楚的年轻人,绝不可能只拿出这种牌来吓唬他。


    那到底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


    马国梁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脑因飞速运转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大群苍蝇困在了颅腔里。


    他把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坏事都翻了出来,在心里一一排查。


    可排查得越多,他就越是恐惧。


    他发现,自己的罪孽,远比他自以为的要深重得多。


    他甚至已经分不清,哪一件才是可能藏在那个文件袋里的终极杀招。


    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快要把他逼疯了!


    忽然,一个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几乎快要被自己遗忘的画面闪现出来!


    五年前的事了。


    当时,上面拨下来一笔八十万的专项资金,给市里的特殊教育学校采购康复教学设备。


    那笔钱,过的是他的手。


    彼时他正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得焦头烂额。


    于是,他鬼迷心窍地动了歪脑筋。


    通过一家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他用一堆伪造的发票和虚假的采购合同,硬生生从那笔救命钱里洗走了近一半。


    那件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账目早就平了,当年的经手人也都被他找各种理由调离了岗位。


    这么多年一直风平浪静,他都快忘了这件事。


    会是……这个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马国梁自己强行掐灭。


    年代那么久远,证据早就被他亲手销毁得一干二净,他们怎么可能查得到?!


    这一定是我自己在吓唬自己!


    他在心里疯狂地自我催眠。


    可他的心脏却背叛了他,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


    砰!砰!砰!


    那声音是如此剧烈,他甚至怀疑,对面的楚天河是不是都能清晰地听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或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审讯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仍在继续。


    楚天河依旧保持着那个纹丝不动的姿势,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是静静地,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终于。


    马国梁彻底撑不住了。


    那张早已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嘴角肌肉痉挛地抽搐着,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让表情显得更加扭曲。


    他看着楚天河,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又干涩。


    “我……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毫无意义的抵抗。


    “我……我只有经济问题。”


    “真的……没有别的问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听到这句近乎哀求的辩白,楚天河一直挂在嘴角的浅笑,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看着马国梁,非常轻地摇了摇头。


    “是吗?”


    楚天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看来,马局长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完,他不再给马国梁留有任何侥幸的余地。


    在对方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楚天河的手指捏住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撕拉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纸张撕裂声,楚天河面无表情地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A4纸。


    他并没有像马国梁预想的那样,将那张纸摔在他面前,也没有声色俱厉地宣读。


    他只是将那张纸,反扣在桌面上。


    “平板和校服,是贪婪的生意,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为了钱,你可以昧着良心以次充好。”


    “为了钱,你可以和那些商人沆瀣一气,把学生和家长当成韭菜。”


    “这些,虽然可恨,可耻……”


    楚天河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入马国梁的双眼。


    “但终究,还是人会做出来的事。”


    “趋利,毕竟是人的本性之一。”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冰冷。


    “但是,马局长。”


    “有些钱,一旦伸了手,就不是生意了。”


    “是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