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诛心之策

作品:《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听到周正明的话,监控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汇聚到了楚天河身上。


    王振华和老张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笔,眼神里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他们都清楚,这个叫楚天河的年轻人,在办案方面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尤其是在审讯环节,他总能找到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突破口。


    上一次,对付那个嘴硬如铁的刘志军,就是楚天河想出的“旧手表攻心计”,最终撬开了僵局。


    而这一次,面对级别更高、也更狡猾如狐的马国梁,他又会拿出什么招数?


    楚天河的表情很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盯着监控屏幕,也没去翻动那堆早已烂熟于心的案卷。


    他只是转过头,对身旁的王振华说了一句。


    “王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王振华立刻坐直了身体,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他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小楚,你尽管说!要我干什么,上刀山下火火海,保证给你办到!”


    楚天河笑了笑:“没那么严重。”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去一趟市图书馆,或者咱们局里的资料室也行,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王振华追问道,旁边的老张也凑近了些。


    “一本书。”


    楚天河的回答,让整个监控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本书?


    审讯进入白热化的关键时刻,要一本书干什么?


    “什么书?”周正明也拧紧了眉头,忍不住开口。


    楚天河的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屏幕。


    屏幕中,马国梁正闭目养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楚天河缓缓吐出了一个书名。


    “《育人之道:我的教育生涯三十年感悟》。”


    “……”


    整个监控室,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楚天河。


    王振华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小……小楚,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旁边的老张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这本书我好像有印象……是不是马国梁他自己写的?”


    “对。”楚天河点了点头,确认道,“就是他写的。前几年还公开出版过,印量不小,应该很好找。”


    “不是……你要这本书到底想干嘛?”王振华彻底蒙了,“难道你想用他自己写的书去教育他?这……这能行吗?”


    这何止是“行不行”的问题。


    在所有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譚。


    用一个贪官自己写的、那些假大空的陈词滥调,去审他本人?


    这不是对牛弹琴。


    这是对着墙壁念经,自欺欺人。


    然而,楚天河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没有过多解释。


    他转头看向周正明,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


    周正明死死地盯着楚天河,看了足足有十秒。


    他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楚天河的眼神,平静、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锋芒。


    “好!”


    周正明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这是一种在过去几个案子里,一次次被事实所证实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猛地一挥手,对还愣着的王振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小时之内,我必须在这里看到这本书!”


    ……


    不到一个小时。


    王振华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封面略显陈旧的书。


    “找……找到了!”


    楚天河接过那本《育人之道》,随手翻了翻。


    一股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书的扉页上,赫然印着马国梁那张笑容可掬的官方标准照。


    照片下的作者简介里,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杰出教育工作者”、“省优秀园丁”之类的光鲜头衔。


    在布满指纹和污渍的办案点里,这一切显得讽刺至极。


    在审讯开始前的最后一次碰头会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天河,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楚天河这次没有再卖关子。


    他将书“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对周正明说道:“周主任,对付马国梁这种人,证据只能定他的罪,但不能摧毁他的意志。”


    “从他被抓到现在,你见他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自己的罪名和刑期?”


    楚天河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思索。


    的确。


    马国梁虽然顽抗,但他所有的表现都只是一种程序上的消极对抗。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那些账本和录音。


    楚天河继续分析道:“因为在他心里,他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


    “他认定,就算这些经济问题被查实,他最多也就是个监管不严、失职渎职。他可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孙建华和赵凯身上。”


    “他真正看重的,或者说,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他贪来的那些钱。”


    楚天河的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那本书的封面。


    “而是这个。”


    “是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为自己披上的这件人民教育家的外衣。”


    “这件外衣,给了他荣誉、地位和社会名望。这才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整个精神世界的唯一支柱。”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着他的面,把他这件最华丽、也最虚伪的外衣,亲手,给他扒下来。”


    “而且,要撕得粉碎,一片不留。”


    “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当一个人的精神支柱彻底坍塌时,他的心理防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楚天河这番话,说得并不慷慨激昂。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纪委的办案精英。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楚天河这套“诛心之策”的可怕之处!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是一种从精神层面进行的、彻底的降维打击!


    周正明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下属,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好。”


    最终,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将茶杯重重放下。


    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将整个审讯的主导权,都交给了楚天河。


    他决定,完全相信这个年轻人的判断。


    ……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


    马国梁听到动靜,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楚天河时,嘴角毫不掩饰地撇了一下,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屑。


    在他看来,派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进来,简直就是对他这个前副局级干部的一种羞辱。


    他干脆又闭上了眼睛,连眼皮都懒得再动。


    楚天河也不在意。


    他走到审讯桌前,从容地拉开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坐了下来。


    没有带任何案卷,也没有出示任何证据。


    他的手里,只拿着那本马国梁自己写的《育人之道》。


    马国梁通过眼皮的缝隙,瞥见了那本书的封面。


    他心里更加轻蔑了,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怎么?


    想用我写的书,来给我上政治课?


    幼稚!


    然而,楚天河接下来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楚天河坐下后,并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他只是自顾自地,用修长的手指,翻开了那本书。


    他翻到了书的序言部分。


    然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开始缓缓地朗读起来。


    “教育,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


    “教师的使命,就是用自己的光,去点亮孩子们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密闭压抑的审讯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马国梁微微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读完这一小段后,楚天河合上了书。


    他抬起头,脸上带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他看着马国梁,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个让马国梁瞬间如遭雷击的问题。


    “马局长。”


    “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您感动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