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潮湿席卷，阴沉沉地天空在此刻下起小雨。


    雨丝斜斜倾下，沾卷在温芙轻颤着的眼睫上。


    池聿喜欢她。


    这句话温芙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此刻，她的内心无法平静。


    温芙深吸一口气，“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有关系吗？”


    她用往常一样的话回答，但很明显，她话音里明显颤动。


    言薇一双精明的眼睛，一直逼视着，“能不能别装了，你就是不敢承认！”


    “你不敢，我敢啊！”


    赤裸裸的挑衅，安楠看不下去了，“你敢你就去跟他表白啊，在这刷什么存在感？”


    言薇自信一笑，“放心，他早晚是我的。”


    她对着温芙道：“我今天来找你呢，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你如果喜欢他，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但你如果对他没意思，就请离他远点，给别人腾位置。”


    “你！”


    安楠被她这副嘴脸气得半死，正要撸起袖子撕上去，被温芙不紧不慢的拦下了。


    温芙道：“你就这么有信心，没有我，他会喜欢你？”


    “当然！”言薇扬唇，“敢不敢跟我赌？”


    又是赌。


    温芙从没和别人赌过，她不喜欢一切带着风险性质的行为，充满未知和内耗。


    尤其是感情。


    赌注只会让纯粹的情感被明码标价，随之变味。


    但下一秒，她嗓音轻缓道：“好啊。”


    雨渐渐大了。


    言薇离开时，撂下一句意味分明的话。


    “温芙，你必输。”


    温家。


    安楠因为放心不下一路跟过来，但显然多虑了。


    房间里，温芙在埋头写作业，好像言薇的那些话，没有一丝一毫影响到她。


    安楠无法，也开始写作业。


    但在她看不到的余光里，温芙捏着笔一顿，不知多少次，将目光投向旁边漆黑的手机。


    温芙在等消息。


    往常，放学回到家，池聿都会很吵的发一大堆有的没的信息，打扰她学习。


    今天是例外。


    温芙在莫名空虚中写完作业，天已经黑了。


    安楠收拾好书包等司机来接，温芙捧着手机窝在沙发上。


    她耷拉着的眼睛从手机里抬起，落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晶玫瑰上。


    “楠楠……”温芙声音低喃。


    “如果一个天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给你发信息的人，突然不找你了，会因为什么……”


    安楠道：“简单啊！要么有事，要么在和别人聊。”


    “在说池聿那家伙吧？”她挤眉弄眼凑过来，“我就说吧！你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嗯……”温芙声音闷闷地，“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安楠：“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暗恋的人是你的？”


    这一个问题把温芙问得脸热，她眼神飘忽了会儿，“应该是……圣诞节那会吧。”


    也可能更早……


    迟钝慢热如她，但其实细细想来，池聿已经在很多时刻暴露了热烈的情意。


    那双无时无刻黏在她身上的眼睛，已经是……明示了。


    “我就说泡温泉那晚你脸红的不对劲！”安楠明戳戳哇一声，“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他喜欢你，你呢？”


    温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


    其实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从确定他情感的那一刻开始，温芙在相处时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是否喜欢他。


    问题没有答案，但在他身边，她总会不经意脸红心跳。


    温芙从不善于掩藏情绪，尤其在关系亲近的人面前。


    安楠从她低下头慌乱的反应里，就已经猜到了。


    安楠意味深长拍拍她的头，“芙芙，你可得把握住啊！”


    “男的是最禁不住诱惑的，何况言薇又漂亮。万一后来者居上，有你后悔的。”


    温芙指尖陷入抱枕，“所以，他在和言薇聊天吗？”


    “有很大可能哦！”


    安楠继续刺激道，“毕竟大部分男生都是来者不拒，谁不喜欢主动的啊。”


    温芙的心情，在此刻降到了谷底。


    下午的时候，她面对言薇的挑衅还很有信心。


    对池聿有信心。


    所以在楼梯间撞见他们时，她没有多问一句。


    但又不得不承认，他那句你怎么来了的冰冷质问，犹如一根尖尖的利刺，扎在心头。


    安楠回去后，当晚，还给她发了一大堆感情帖子。


    比如说怎么追男生，怎么确定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不自知有哪些表现……


    温芙看了几篇，越看越觉得有一种对号入座的感觉。


    她再也忍不住，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信息。


    「睡了吗？」


    信息在一个小时后回了。


    「嗯，睡了。」


    ……


    温芙确定了，池聿对自己真的冷淡了。


    之前，他都会埋怨自己睡太早了，总会缠着聊很久，然后还会让她语音说晚安才罢休。


    外面在下大雨，温芙翻着聊天记录睡着了。


    少女心事从这个夜晚过后渐渐分明，像第二日拨开云雾钻出的日光，明亮晃眼。


    但温芙却感冒了。


    从小到大，每到春天必然生病，她都快习惯了。


    家里开始忙碌，温明远最近破天荒开始相亲了，温婷在协助池今洲打理公司，忙得很少回家。


    整个家里，唯一关心温芙的，只有陈姨。


    一连三天，在学校里池聿不再找她了。


    温芙的感冒，也越来越重。


    这天，陈姨有事急着回家，忘了把药盒装进书包，只放在茶几上，让她吃完早餐记得拿。


    但温芙起的晚，忘记了。


    到了学校，开始下小雨。


    一上午的主课，温芙头昏昏沉沉的，午休下课趴在桌子上，都没劲儿去吃饭。


    身后的座位上，言薇也感冒了。


    但她还是一样，抱着手机在喋喋不休分享聊天记录。


    鼻塞的声音还特别大，生怕温芙听不见一样。


    她说，池聿多么温柔，多么体贴，听说她感冒了，竟然要冒雨给她去买药。


    围着的几个女生都羡慕地哇道，不停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温芙将耳朵捂紧。


    安楠从食堂打好饭过来，温芙没有胃口，只吃了一两口。


    安楠心疼到皱眉，又亲手喂她吃了几口。


    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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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芙，我在下面碰到池聿了。”


    闻言，温芙沉重抬了下眼皮，“嗯？”


    安楠接着说：“我跟他说你有点发烧，药也没带，他一声不吭很着急就跑了。”


    “猜猜看，他肯定是给你买药去了！”


    温芙脑袋热热胀胀的。


    她脸枕着手臂，扭头看向后面的言薇。


    “是吗……？”


    此时此刻，在经过骤然的冷淡后，前所未有的落差感让温芙难受到胸口闷。


    如果是从前的池聿，她不会质疑。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第三个人。


    言薇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就像一个催化剂，将他们的关系带到了另一个节点。


    好像很难再好好的做朋友了……


    “必须是！”安楠声音哼哼：“他要敢给别的狐狸精送，我第一个不答应！”


    半个小时后。


    在下午课铃快要打响时，随着教室外一阵骚动，池聿出现在走廊。


    他外套湿透，戴着帽子，前面的短发还在滴水。


    池聿紧抿着唇，脱下校服，将里面包装袋拿出来。


    这一举动让路过的同学纷纷驻足，班里好几个女生凑着羡慕。


    “天哪啊！薇薇说的没错啊，他真的送药来了！”


    “果然啊！还是这种外表看起来不着调，内心却温柔的男生最有反差萌了！”


    言薇就是在这样一众的吹捧称羡的目光之下，看着池聿朝这大步走来，动作急切。


    这一刻，她甚至都忘了自己的说大话，只觉得幻想成了现实。


    但很快，下一秒，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池聿停了。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温芙眼睛有一瞬间亮起光，但很快，她又趴回桌子上装睡。


    她无法面对任何的不确定。


    于是，她又选择了最窝囊了方式，逃避。


    但这一刻，身旁冷冽的熟悉气息强势钻入鼻腔，温芙下意识屏住呼吸。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温芙轻颤着的背，在那只温热的掌心覆下时，突然一僵。


    而后，池聿低沉而焦急的嗓音传来：“还好吗？”


    周遭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惊讶到议论纷纷。


    言薇更是脸黑一阵白一阵，气到变形。


    温芙慢慢将头抬起，压着的脸颊泛着不寻常的红润。


    对视的瞬间，池聿那双幽黑深情的目光望来，温芙瞬间眼睛一红，莫名委屈。


    池聿顾及着人太多，没敢上手探她的体温。


    他将药放在桌上，“我不知道你吃哪种药，就看着买了些。”


    温芙抬手摸向袋子，却发现干干燥燥的竟然都没湿。


    她后知后觉，心窝被暖热。


    尤其是，在打开袋子，看到了单独小袋子里的大白兔奶糖。


    她再度抬眼望去，眼神晦涩复杂。


    池聿拿袖子擦滴水的头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药苦，吃完药吃糖，就不苦了。”


    温柔体贴如他，温芙突然就好想哭。


    活了两辈子，她已经记不清生了多少次病吃了多少回药。


    小时候，陈姨也会像这样吃完药拿糖哄她，但随着长大了，她慢慢对药味习惯了，也不需要糖了。


    但池聿……


    竟然还像哄小孩一样，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