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刘敏”所言，她明明是神，她之前救他来得那么快，为什么……为什么外婆出事了她才出现！


    为什么偏偏是她？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是自己那个普通的姐姐，外婆是不是就不会成为目标？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当外婆的身体在他怀里失去温度，当他看见她手背上那抹红，抬头看见胭清那双浸满痛苦和绝望、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睛时，他的心更痛了。


    她明明伤还没有好，她明明也需要保护……


    可他却还不理智地怨恨她。


    如果她是带来灾难的灾星，那她给予的那些光和热又算什么？


    他痛苦又迷茫地被人搀扶回来，眼神空洞地坐在被收拾整齐的外婆身旁。


    其他人陆续离开，宋叔和顾教官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好像看见云大哥给宋叔递了眼神，随后稳稳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姐姐上楼去，她身上盖着云大哥的外套，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长发散落，了无生气。


    他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种天塌了的无助感。


    宋衍倒了杯热水，轻轻坐在他身边，拉过他的双手，将水放到他手里，他的手抖得厉害，宋衍就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


    “暖暖手。”


    宋衍轻声道，顾笙识趣地上楼去看有没有要帮忙的，被布置成灵堂的客厅里便只剩下宋衍和于月晨了。


    宋衍没有急于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于月晨才仿佛从某种隔绝状态中稍微脱离，茫然无措地抬头看向宋衍，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落下。


    “宋叔……”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外婆她……明明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我们还说要一起煲汤……”


    宋衍心中叹息一声，看着他，温声道：“小晨，有些事，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也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负担。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想，你需要知道更多真相。”


    于月晨忽地有些激动，反手抓住宋衍的手腕，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求，“是什么？你告诉我！我想知道！我都想知道！”


    水杯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险些泼洒出来，被宋衍用神力稳稳接住，送到一旁，他斟酌着用词，“首先，是关于你姐姐的伤。”


    “清丫头的伤之所以好得那么慢，是因为她那并非一般的伤，而是天道反噬。”


    “天道……反噬？”


    于月晨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可却一听便知必定不简单。


    “嗯。”


    宋衍点头，神情严肃，“神明并非无所不能，尤其是涉及凡人生死这等根本法则。强行干预凡人的生死，会招致天道的惩罚，直接伤及神魂根基。


    这凡间真正能伤她者少之又少，她之前所受的伤不过是受凡躯所困，伤势恢复的可是很快的。


    而她从秘境回来时，之所以伤得那么重，是因为她在秘境里，为了救人，杀过几个间谍。


    规则虽有漏洞可钻，但死，乃是大忌。


    所以那时她因杀人而受到了天道反噬，伤及神魂。”


    他顿了顿，看着于月晨逐渐瞪大的眼睛：“你不要怪她没有及时赶去，神魂之伤非同小可，她的所有能力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她的感知也变得迟钝不少。


    而天道反噬之伤，也会限制了她使用灵力，一旦她动用灵力，反噬便会加重。


    而今她天道反噬并未完全痊愈，又动用了大量灵力，还试图改变你外婆的死，若不是你云大哥制止的及时，她恐怕也小命难保了。”


    于月晨猛地一颤，抓住宋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像被人狠狠攥紧一般，有些窒息得让他快喘不上气。


    天道反噬……神魂之伤……小命难保……


    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原来她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她甚至……差点因为试图救外婆而赔上自己的命。


    “那……她之前……”


    于月晨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想问之前她那些看似轻松随意、云淡风轻的模样，难道都伴随着看不见的痛苦和克制？


    但他问不出口，巨大的愧疚感和后怕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是。”


    宋衍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却肯定地回答，“反噬的痛苦如附骨之蛆，时刻折磨神魂。她装作若无其事，是不想让你、让外婆、让周围所有人担心。她总说，‘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宋衍重重的叹息一声，“她啊，很多时候，执拗得很，谁都劝不住。”


    小伤？！那可是天道反噬！神魂之伤！


    魂魄上的疼痛，一定比身体上的要疼百倍千倍吧？


    于月晨想起她偶尔会走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想起她有时脸色会突然白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想起她总爱说“没事”“小问题”……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之前那点可笑的怨恨，此刻显得如此卑劣和幼稚。


    “抱歉……我……”


    于月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低下头去，眼泪无声地滚落，“我不是想怪她，我……”


    他只是想外婆好好的……


    宋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之常情，你也不必自责，你能想明白就好。”


    于月晨沉默了很久，看着一旁安静躺着的外婆，还是忍不住问出声，声音闷闷的，“外婆……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挣扎。


    而宋衍的沉默让于月晨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小晨，这也是我想同你说的另外一件事，关于你外婆的离世。”


    宋衍沉默片刻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更加郑重道：“还有另一层你或许需要知道的真相，所谓命数。”


    “命数？”


    于月晨当即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我是司命星君，掌管命簿，可窥命格、生死。”


    宋衍缓缓道，“在带清丫头下界，选择你姐姐‘于月清’这个身份时，我便查阅过相关之人的命簿。你外婆苏予奚的命格显示，她的寿元，原本就将在今日终结。”


    于月晨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什么？！”


    宋衍直视着他震惊的眼睛，几乎一字一句道：“她的命数终点就在今日，而并非因为今日的袭击。”


    “你是说……”


    于月晨的声音颤抖起来，“外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也……”


    “对。”


    宋衍给了他极其肯定的答复，丝毫没有避讳地点明了事实，“若胭清没有出现在你们的生命里，你外婆得知你姐姐于月清溺亡，你觉得会如何？”


    “外婆她……”


    于月晨发现，他压根回答不上来，会怎样呢？他从来没有想过。


    当初外婆在新闻上看到那个疑似姐姐溺水的身影，甚至都没确定那就是姐姐，外婆便已经急得病情加重了……


    如果胭清没替代姐姐回来，外婆会一病不起的吧？


    宋衍看他听进去了，已经在思考那种可能了，他柔声开口：“你外婆原本的命数是得知于月清溺亡后，病情加重，缠绵病榻，最终于今日郁郁而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复杂：“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其既定的轨迹和终点，这便是‘命’。但在这轨迹中如何行走，是‘运’，是可由自身选择和外力影响而改变的。


    胭清的出现，改变了你外婆原本的运，给了她半年的安稳时光，让你们祖孙有了更多温馨的回忆。”


    宋衍握紧了于月晨冰凉的手：“小晨，你知道吗？在命簿上，你外婆最后时刻的气运，并非灰暗的，而是带着一抹温暖的亮色。


    这意味着，她走的时候，并非只有痛苦和悲伤，尽管心中仍有牵挂和不舍，但她也有幸福和满足。”


    ……


    于月晨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所有的泪水似乎都在灵堂前流干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门后是因为干涉凡人生死而受伤的姐姐。


    楼下隐约传来谈话声，云大哥他们不知又在谋划什么？是不是和外婆的死有关？是不是和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有关？


    于月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身，走向浴室。


    镜中的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走暗红的污渍，也冲刷走了他内心的迷茫。


    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再次走到胭清的房门前，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白岚离开前似乎又为她渡了些灵力，她的脸色比早上好看了些，但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于月晨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勾勒出轮廓。


    可此刻，他又觉得有些陌生。


    眉宇间那抹属于胭清的灵动和桀骜被昏迷的脆弱所取代，让他忽然意识到，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也会受伤，也会脆弱，也会……需要保护。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面庞，温柔地替她理了理碎发。


    “姐……”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不管你听不听得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外婆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知道你尽力了，我还知道你伤得很重。”


    “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他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你永远是我的姐姐，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可以有事，知道吗？你说过你要保护我的。”


    “我……只有你了。”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吧。”


    “我知道我很弱，但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你的。”


    “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你……不许嫌弃我。”


    “你答应了做我姐姐，就得对我负责！”


    “我反正跟定你了，就算云大哥不同意，我也跟定了！谁都别想赶我走！”


    ……


    他坐在床边，絮絮叨叨了好久，仿佛要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个痛快，可惜他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静静地坐了好久，久到他听见下方传来凌振南道别的声音，他这才深吸口气，为胭清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去。


    出门前他又回身看着胭清，轻声道了一句，“我的家，只有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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