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不多时，便在一处住宅前停下。


    崔文清环顾四周，此处住宅在偏远的郊区，往来人烟稀少，方圆百里内应是只有这一处人家，她觉着有些熟悉，目光对上巫医晴，后者适时开口为她解释道。


    “这是我父亲曾经在此地行医时的住所，后面...废弃了。”


    崔文清望向她，点点头不语，后者似是意识到什么，笑着拍她的肩，“嗨呀，不说我早都忘了，只是来此地找你才记起的。”


    当年牵扯众多，她都数不清到底欠了多少人情。


    “抱歉。”崔文清语气涩然。


    当年之事仿佛一座压在二人身上的大山，让人逃不开，也喘不过气来，沉默在二人间弥漫，巫医晴轻叹一口气，示意她进去。


    崔文清走近门前，直直盯着门把手下方歪歪扭扭的笔记，眼中浮现些许笑意，指着那处同巫医晴讲，“你看，这是不是你画的。”


    巫医晴凑近看，也笑了，“是我，每次父亲答应带我去采药都迟迟不出，我只好在门前等他，时间长等得无聊便在上面写写画画消磨时间，喏，你看。”


    巫医晴指着下面歪歪斜斜的字，仔细瞧看，崔文清才辨认出，那是一个单字“清”。


    崔文清眼眸波动，看向对方，而对方也只是默默笑着，一闪而过的默契。


    “走吧。”


    崔文清推开门，翻涌的记忆倏然展现在眼前，分不清往日现今，一切样式都没变，一同她曾经来过时的模样，宛若昨日她还在与巫医晴于树下玩捉迷藏，倒数过后，她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八年后。


    屋内不似荒废后的落败，反倒堆放着新鲜的药材，以及她们儿时的玩具，她看向对方，眼里疑惑。


    “我前几日便到了此地，收拾了些玩意，如何，和你记忆中的比起来，差得远吗？”


    “一点儿也不。”崔文清眼里亮晶晶的，眉毛弯弯。


    “人呢。”崔文清走进屋内，顺嘴问了句。


    “什么人。”


    崔文清听见对方无赖似的语气，转身回头看她，眼里佯装埋怨。


    “不是说昨日的那人在你这儿。”


    “我可没说，我说的是，”巫医晴靠近她，轻声说了句，“教你兵不厌诈。”


    意识到又被巫医晴耍了，崔文清恼羞成怒，迅雷不及掩耳，一只手扯住对方的耳朵。


    “诶诶诶，别扯别扯，耳环要被你拽掉了！”


    崔文清手上卸了些力，鼻子哼声，这才顺着对方的手松开。


    “还不快如实招来。”


    崔文清坐下，抽出一味药材，仔细端详起来。


    “好好我招，”巫医晴揉着耳朵，顺势在她身旁坐下，“你不是也费了老大劲才得知那人的存在吗，我一介赤脚医生，单枪匹马的，怎么可能从他手里抢人。”


    “主要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喜欢，向皇上赐婚便是，可为何偏偏是藏起来呢。”


    崔文清眼珠一转，正巧对方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想娶名门之女，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自己是满负盛名的太子，未来的帝王，而对方虽是庶女，但也是当朝丞相之女——


    等等，庶女？


    崔文清眼神一动，望向巫医晴，后者一副“如你所想”的神色，深深点头。


    “没错，就是出身。”巫医晴打了个响指，“丞相之女，再怎么说，嫁进东宫也绝非不可能，只是他在犹豫，因为对方是庶女。”


    “那位小姐的母亲据说是屠户之女，不知出何缘由，丞相主动求娶，二人婚后恩爱，不久这位小姐便降生了，但之后那位夫人体弱多病，不久便离世，然后你想想，大夫人出身名门士族，一双儿女聪慧貌美，你觉得她在家中的日子——”


    日子必定不好过，自己备受宠爱的母亲离世，母族又无权无势，在家中如何能有立足之地？


    崔文清深以为然，眼眸暗了一瞬，“在家中不好过，接到东宫不就好过了。”


    “你当那些士族是吃素的，就不说她还有个比自己出身、才智都好的姐姐还未婚嫁，她就算嫁进去，你认为她能以‘太子妃’的身份进去么，况且又如何协助太子统领六宫？”


    “所以——”


    “所以，他需要一个新身份，一个出身好的身份。”巫医晴看向她，神色晦暗。


    所以杀了她，顶替她，合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爱的女子便能成为自己的妻子。


    崔文清心下了然，不禁发出一声冷哼，“他想要，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得到。”


    巫医晴耸耸肩，补充道，“总之，你面对那人时，务必多加小心。”


    “他把人藏起来，丞相不知？”


    “那边没什么反应，应是达成了某种合作吧。”巫医晴蹙眉，推测道。


    看着对方神色莫测的情况，巫医晴调整坐姿，又挪近她些，神情严肃。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你要做好万全准备。”


    听着友人如此紧张的神色，崔文清不自觉也端坐起来。


    巫医晴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没吐出半个字，随后如泄了气般叹气，肩膀耷拉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崔文清瞧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小心接过打开，随意扫两行，呼吸瞬间急促，用探求的眼神求助道，“是我兄长对不对，是他，这是他的字迹。”


    巫医晴不置可否，只是告诉她，“这封信是我还在南越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放在我的案台上的，接到这封信我便意识到你在北桓应是遇到麻烦了，可对方只叫我等，待你传信于我，我才开始行动。”


    崔文清睫毛轻轻颤了颤，又追问道，“那，那他有没有在传信给你？”


    巫医晴摇摇头，“信中只交代让我配合你，保护你的安危，包括那些我查到的线索，都是对方提醒我去查的。”


    崔文清嘴半张着，“啪嗒”一声，眼泪落到纸上，赶忙擦干信中被晕染的字迹，才如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喘着气，哭腔明显。


    “他还不想见我，是还在怨我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巫医晴听到这，眼眶也不禁染上些许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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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屋外传来声响，二人警觉站起，崔文清擦干眼泪，盯着屋外，巫医晴则掏出袖中短刀，轻声靠近声响。


    “是我。”


    屋外人声音响起，巫医晴冷不丁被吓到，差点举刀向对方砍去。


    文雀轻而易举躲过，神色平静，看了一眼巫医晴，转眼找到后面的崔文清，快步朝她走去。


    “殿下，无事吧。”


    崔文清摇摇头，有些歉然，“抱歉，我一时见到小晴高兴，忘记给你留信号了。”


    “殿下无事就好。”文雀神色不变，眼神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


    “啊，还没跟你说，兄长应是还活着，这是他写给小晴的信。”崔文清举起手中的信晃晃，眼神充满笑意。


    文雀恍神一瞬，嘴里喏喏道，“文瑜皇子么...”


    “喂喂，这么多年不见，你不应该关注我这个大活人吗。”巫医晴才从惊吓中缓过来，转眼就不见文雀的身影，看着远处二人调笑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们嚷嚷。


    文雀才分了一个眼神给她，语气幽幽，“不是给你传信待在世子府了吗。”


    “当然是因为皇子传信让我来保护她啊。”巫医晴努努嘴，看向崔文清。


    看二人又要吵起来，崔文清在文雀说话之前打断，“好了好了，怎么一见面就吵架，跟小时候一样。”


    “不一样，我现在不和傻子吵架。”


    听到这话，巫医晴瞬间就怒了，刚要出声反驳，崔文清挡在两人中间，将话题引到别处。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总而言之，现今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我兄长，让他们那些人付出代价。”


    二人不再拌嘴，静静听着崔文清说话。


    “都听殿下的。”


    “好吧，暂且让你当老大。”


    崔文清笑着，瞥见旁边的药材，对巫医晴嘱托道，“小晴，你按照我给的药方为宜安世子配药，至于另一个，按正常处方来，时候不早了，你得务必在世子回去之前抵达。”


    巫医晴颔首，“放心，从这在往前走，可以抄近道，况且，那人说不定还被他哥绊住脚步着呢。”


    “好，那便辛苦你了，一切小心。”


    两方道别之后，崔文清二人顺着闹市区回去。


    一路上没有恼人的眼线，崔文清眼神询问文雀，后者摇摇头，靠近她低语，“我只是拖住半个时辰，不知为何不在。”


    崔文清心下有了思量，但并未多言，径直离开闹市区。


    回到客舍不久，便有小厮敲响她的房门。


    “小姐，太守有请。”


    二人对视一眼，品出些许蹊跷，应下后并未过多犹豫，跟着小厮来到张淮羽的房门前。


    “叩叩”两声，里面很快传来回应。


    “殿下请进。”是张淮羽的声音。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近日一直联系熟悉的张淮羽，而是一位意料不到的不速之客。


    崔文清眼中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出声惊呼。


    “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