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不甘屈居人下

作品:《病弱公主她不想联姻

    崔文清神色冷下来,手中卸力,眼看茶盏摇摇晃晃,将要坠落,裴逸渊手指往后退移,轻飘飘接住,顺手放下。


    “殿下真是的,好歹也相识这么久了,一点面子也不给。”


    裴逸渊语气埋怨,眼中却窥不到一丝笑意。


    崔文清回想起二人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当时她还困于深宫牢笼当中,若不是亲信传信于她,联姻圣旨怕是要在她出嫁前一日才能告知。


    不知为何,得知消息时,率先涌上心头的不是逃离这狼巢虎穴般宫殿的解脱,而是浓郁到几近不能压抑的不甘与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她只能屈居人下,受人摆布,明明已经尽量降低存在了,明明已经放弃追逐权力了,可为何还要对她赶尽杀绝,陷害兄长还不够,连他们母亲这一脉的族人全都销声匿迹,就这么恨她么?


    豆大的泪滴从死死盯着纸张的眼睛里滑落,将墨迹晕染开来,牙齿紧紧咬住,直到隐隐发酸,文雀从身后为她披上做旧狐裘披风,冬日的寒风吹过鬓间凌乱的发丝。


    泪痕很快风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风刮过这一处裂痕,辛辣刺痛提醒着她如今已无路可投了。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天寒地冻间,轻如鸿毛的一句话飘摇零落在天地间,无人知晓。


    密信发出不到三日,便收到回信,看来对方与自己一般,心怀鬼胎。


    或许是她多年不闻世事,江山变换,如今两国实力差距愈发加大,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落在个人身上,北桓内部的权力分割也千变万化。


    更让她讶异的是,北桓太子竟能离开京城,亲自前往与她交流。


    时隔多年,她终于又离开了这吃人血肉的冷宫,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她听见了清脆的断裂声,而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崔文清恍惚了一瞬,文雀在她身侧推测,“应是门前那棵梧桐的枯枝。”


    啊,原是那棵,自那年大火之后,就再也没见它长出新芽,也不见其枯萎,只是畏畏缩缩的活着,便随意养着,今日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发出动静,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提醒她,没有回头路。


    崔文清撇过脸,忍住泪,文雀在身旁提醒道,“殿下,还不动身便要错过了。”


    进入马车,遮住面容的薄纱静静隔绝了她与外界,撩开一角往后看一眼,隐隐能瞧见那株瘦缩梧桐,似乎在与她告别,不要回头。


    待到林深处,一幢小屋展现在她眼前,恭候多时。


    一踏入屋内,浓郁的香火味将她包裹住,崔文清不经意皱了一下眉,这北桓太子也是信教之人吗?


    男人背对着她,一身素衣,虔诚供奉着香火,崔文清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不出声。


    而后是对方率先搭话,“殿下不来拜一拜?”


    崔文清下意识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避重就轻回答道,“我不信教。”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随着烟火传到她耳边,似有似无地,听不真切,“那殿下真是,很幸福啊。”


    崔文清不搭话,等男人供奉完,从软垫上起身,她才看清男人面容。


    男人面容白净,圆润眼睛略有下垂,不完全睁开时有些懵懂之感,长发披散着,烟火之中瞧不真切,晃眼望去竟有女子气。


    真是出乎意料,还以为北桓当朝太子会是锋利硬朗的形象,毕竟要把持朝政,绝不会是这般柔美,莫不是北桓审美趋于阴柔?


    “殿下,怎么盯着我看?”


    玩味的声音传来,崔文清才恍然清醒,移开视线,视线落在后方的香火上,反问道,“太子殿下日日与人打交道,还怕我看。”


    “自然不是,只是觉着,殿下喜欢我的这张脸,事情会好办很多,毕竟,往后还要对着我这张脸很久。”


    崔文清没再客套,开门见山让人迅速。


    裴逸渊引她入室,室内文雀已在一旁,看见她来,下意识迎上前,引得裴逸渊调笑,“文雀姑娘可真是着急,不必担心,毕竟往后还要再见,不会对殿下不敬。”


    文雀神色不变,宛若没有听到他的话,崔文清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随即落座。


    待到这时,才看见裴逸渊身后隐蔽的男人,隐在阴影中,这才没有一时间注意到,和太子相比,看起来狠厉多了,这才符合她对北桓的印象。


    “殿下,对茶可有兴趣?”


    崔文清摇头,“我幼时便已在冷宫,没有嬷嬷教。”


    “何须要教才能懂,只要喜欢,一切都不成问题。”


    一番颇有深意的话引得崔文清抬头,说话人却不疑有他,一脸坦然,往后稍稍坐直,后方的男子便递上来一块令牌。


    “殿下看看,眼不眼熟。”


    目光触及令牌,一瞬而过的震惊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可知晓些南越律法。”


    “公主殿下说笑了,这只是我在北桓偶然经过一家店铺时,一位手艺人说给我瞧瞧的镇店之宝,我觉着有趣,才买下来的,还想请公主看看,这玩意值不值钱。”


    “看来太子并无合作之意,那便——”


    “殿下。莫要心急,我也说了,只是偶然,但你可知,天下事,皆是偶然的因果。”


    崔文清不愿再陪着绕圈子,直截了当问他,“需要我怎么做。”


    “殿下很爽快,那我也就不多言了。殿下可知,我有个不成器的弟弟。”看崔文清眸光一动,便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前些年出了些事,使两国有了隔阂,这也是我所苦恼的。”


    “此次两国重修旧好,实是两国民生共同获利之好,但如果想要真正放下隔阂,还需要公主殿下助我一臂之力。”


    崔文清心下了然,口头上淡淡讽刺道,“还以为太子殿下信教,会是出家人那般慈悲为怀呢。”


    “殿下,我想今日您冒着违抗圣命的罪名来此与我交谈,应已明了,慈悲救不了任何人。”


    崔文清眼神暗了一瞬,雾气遮住她的眸光,“事成之后,我想要的,太子殿下是否给得起。”


    裴逸渊颔首同意,“这是自然,相较于您的亲族,我更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崔文清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那此后,便请太子殿下多多指教了。”


    “碰”的一声,似乎宣告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的开始。


    ——


    崔文清回过神,看对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记着倒是太子殿下,一点面子都不给吧。林诩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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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好像,并不是想真心合作的样子。”


    “怎么会,殿下多虑了。”裴逸渊仍是那副无辜神情,要不是早就见识过他的手段,崔文清就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冤枉他了。


    “如今已按你的计划行事,怎么还要亲自来,是不放心我阳奉阴违,还是不放心你忠心耿耿的手下。”


    裴逸渊出声否认,“我自然相信殿下,只是我那个弟弟实在是令人头痛得很,怕他给殿下添麻烦。”


    崔文清稍稍偏头,示意然后呢,你来了又有什么用。


    裴逸渊挑眉,从袖中递出一张纸条,推向她这边。


    崔文清打开粗略扫了一眼,心下有了初步的判断,她虽不曾学习医术,但也曾在巫医那见过几味药材的名字。


    “我不通医术,还请太子明示。”


    “我那个弟弟身体不好,做哥哥的总想为他调理身子,只是他固执,从不肯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只能摆脱公主殿下代我关心了。”


    裴逸渊冠冕堂皇地解释,神色真挚,宛若真的只是在托人照顾他不懂事的弟弟。


    收好纸条,崔文清并未做过多解释,起身便要离开,却又被他的叫唤止住脚步。


    “殿下,可不要被他所蒙骗呀。毕竟,我们才是要做夫妻的。”


    崔文清脸色一僵,随后倏然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步出庙宇,崔文清一眼便看到在外等候的文雀,后者正要迎上去,却被对方的人拦住,神色冷下来。


    崔文清赶紧抛下脑海中乱麻般的思绪,快步上前,坐上太子安排的马车离去。


    现如今二人心照不宣地给对方下手,通过她这个置身事外又被迫卷入旋涡的人,崔文清揉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


    太子也知晓世子的病情绝非偶然,甚至可能还是他亲自下的手,那这就说明,当年的大火,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裴逸舟可能只是替罪羊,可又是替谁的罪。


    太子?不,不对,当时还在京城新封太子,母妃出身低微,母族几乎没有任何助力的能力,自己连在朝廷上都还未站稳脚跟,怎么有空管远在南疆的事。


    还有兄长,出事之前并未说过青山统治者的名声恶劣,似乎只是不赞同当时先王的行事风格,


    堂兄?当时她母族风头正盛,嫉妒还是争权皆有可能,只是就凭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他,一人是不足以布局如此深远的。


    还有谁?崔文清头有些痛,扶住额头,靠在文雀肩上。


    不知为何,她如今有种陷入更深的布局当中之感,人人皆有说不出口的秘密,而她隐隐觉得,与她有关。


    马车在客舍不足一公里出停下,二人下车。


    两人贴近,仿佛只是在游街的富贵人家。


    “小姐,找到那人藏起来的人了,是当朝宰相的...庶女。”


    崔文清嘴角一勾,好啊,终于让她掘到太子的秘密了。


    “继续查,”崔文清吩咐道,“对了,巫医那边联系了么。”


    “已在来的路上了,估约不到三日。”


    崔文清松一口气,看着早点铺子的叫卖声,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牵着文雀的手,渐渐远离。


    尘世的欢乐,似乎离她已经很远了,远到碰见,都能把她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