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烧伤

作品:《为王

    侍者宿舍统一安排在一楼。


    黎川回到宿舍时,大腿内侧的两道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但子弹擦过皮肉的那道灼痕还是火辣辣的疼,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有些狼狈。


    门一推开,一股混着血腥味和药味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他皱了下眉。


    宿舍不大,四张床,住着他和三个异能侍者,其中一个正是被娃娃事件波及的倒霉蛋,此时正呲牙咧嘴地躺在床上,一张脸惨白,全是冷汗。


    他的两只手被简易地包扎起来,纱布底下洇着血迹,另外两个异能者分别坐在他床两侧,各自伸出一只手,悬在他的伤处上方。


    他们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非常淡,如果不仔细瞧甚至看不出光泽。


    黎川瞄了一眼,知道那是低阶异能者在催动自愈异能,替同伴加速愈合伤口。


    “嘶…轻点…轻一点啊…”


    那受伤的异能者咬着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疼得整个人直抖,“这他妈真是比中枪的时候还疼。”


    “忍着点吧。”左边年纪稍长些的异能者皱着眉,手下的光摇晃着亮了几分,语重心长道:“你又不是头一回挨罚,自愈就是这样啊,伤口长得越快疼得越狠。”


    右边年轻些的异能者见黎川进来,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腿,又低下头去,嘴里嘀咕一声,“回来了?你那伤没事吧?”


    “没事。”黎川摇摇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再吭声。


    “呵,他能有什么事,他又没有吃枪子!”床上的异能者瘫在床上,浑身汗透,却还是撑着口气责骂道:“要不是他把那个娃娃从会长房间拿出来,我们谁又会去碰?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刚来第一天就拉我们下水!”


    黎川抬起头看他,不躲不闪,也没辩驳。


    “抱歉,这事怪我。”


    他承认,这个异能者的确无辜,但他也不至于愧疚,缓缓道:“我帮不上什么别的,这两天你的工作我都可以帮你做。”


    说完,黎川低下头,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他将那沾着血、破烂不堪的裤子脱下,露出两条腿,短裤遮不住什么,那两道口子就那么明晃晃晾在空气里。比他预想的要深,也比他预想的还要耻辱。


    他没有药,只是用纸巾沾着水,沿着伤口的边缘,一点点擦拭那已经凝固的血痕,样子有些可怜。


    几个异能者看他一眼,没再跟他说话,但也消了消气。


    毕竟是凡人,没异能,没背景,脆的跟纸糊的一样,再骂下去倒是显得他们欺负人。


    床上的异能者还在断断续续地哼哼,过了好一阵,两个帮忙的异能者才停下来。


    年长异能者呼出一口气,“行了,今晚别乱动,明天估计能好个七七八八,会长这次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是啊。”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只是两枪穿透伤,还都不是致命的地方,这要是换做别的…”


    黎川擦伤的动作停下来,他抬起头,好奇地插了一句,“别的什么?”


    “别的罚法呗。”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一个人类,来到这地方,还这么无知,也挺可怜的。毕竟做了室友,万一他什么都不知道,哪天再给他们惹出什么祸端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会长收拾人的手段那可多了去了,今天这样,算轻的。”年长异能者靠在床头,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黎川扬起眉,诧异道:“这还算轻,那什么算是重的?”


    “烧伤。”另一个人说。


    “我们异能者都是有自愈能力的,什么刀砍的,枪打的,断胳膊断腿的,只要命还在,能量腺不受损,都能恢复。”


    “高阶异能者有的当场就能长好,比如说会长,方助理他们那类的天赋型的。像我们这种低阶的,熬一熬也能愈合。但如果遇到烧伤,愈合速度极慢,而且异常痛苦。”


    黎川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片刻后追问一句,“烧伤有什么不同吗?”


    “烧伤伤的是根本,皮肉焦了,神经坏了,自愈起来得从头开始长,一层层往外拱,那个疼不是伤口的疼,是骨子里往外钻的疼,能疼得你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扒了,而且我们低阶异能者根本愈合不了严重的烧伤,烧坏了就是烧坏了,能留一辈子疤。”


    黎川没说话,面色有些凝重。他在RB组织的时候了解过,在繁都,火元素操控力强的异能者,地位都格外高。


    那时他只是记下了这个信息,没有多想为什么,如今也算是明白了。


    异能者怕火。


    几个人声音低下去,两个异能者埋怨那年长侍者,“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他终究是外人。”


    “就是,说这么多干嘛,他又不是咱们的人。”


    他们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终变成听不真切的窃窃私语。


    黎川没有再听,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火。


    这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勾起了他昨天忽然冒出来的一段回忆。


    原本他还有点恍惚,觉得那记忆陌生得像是一场梦,几乎要记不真切了,而此时此刻,那些模糊的画面却骤然清晰。


    他闭上眼。


    黑暗里,一根火把亮起来,被人举着,缓缓向前。


    画面逐渐拉近,火把下方,是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年。


    火把凑近,将少年的脸照亮,一双湿润的漂亮眼眸蓦然抬起,清澈的眼底晃动着火光。


    少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火焰点燃了,火舌顺着他的后背向上爬,在他偏白的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他拼命扭动着被束缚的身体,绳子磨破手腕,却挣脱不了分毫,只能抬起头,用那双流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人。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少年声音嘶哑,含满了绝望,“你怎么…也这么对我?”


    画面里的视角微晃,黎川低下头,发现火把握在自己手中。


    他摇摇头,声音冷静而温柔,“不会的,声声,我不会不要你的。”


    话音落下,他又将火把往前递了递,点燃了少年肩头的衣料。


    “不会死的。”


    “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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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看看,你的自愈能力,进化到哪个阶段了。”


    少年的眼睛红了,不是流泪带来的红,而是从最深处萌生出的恨意,经过压抑后浅浅地流露出来。


    他疼得几近昏厥,声音越来越虚弱,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我也会疼啊…”


    “可是我也会疼啊…”


    “哥哥,我也是会疼的…”


    …


    一直到少年疼得昏死过去,四下无声,只有他后背的皮肤还在滋滋地燃烧。


    发皱、焦黑、翻卷、渗液,却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


    黎川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心跳早已过速,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那画面实在太过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回忆到手握着火把的温度,能听见火烧皮肤的细微声响,最清晰的,是那张流着泪看向自己的脸。目光从希望到绝望,声音从委屈到嘶哑。


    “哥哥,我也会疼啊。”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胸口,让他心脏一阵发紧。


    黎川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干净的五指和修剪整洁的指甲,无法想象这双手竟然对一个人施加过这么残暴的伤害。


    记忆里,他叫那个人“声声”。


    声声。


    黎川喉咙往下滚了滚,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会是解寒声吗?


    可是以解寒声的异能等级,怎么可能愈合不了烧伤。


    这时候,宿舍门开了。


    “罗哥!”


    三个异能者同时起身,包括手伤了的人也挣扎着爬起来,动作间带着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罗戮带着两个手下站在门口,没进门,倚靠着门框,将手里拎着的小瓶子往黎川床上一扔,“会长给你的药,愈合伤口用的。”


    黎川接过瓶子看了眼,里面是白色细小颗粒,他点点头,放到一边,“替我谢谢会长。”


    罗戮没走,抱着手臂看着他,满脸不情愿,“会长说了,让我看着你擦完,好回去复命。”


    黎川顿了顿,拔开药瓶塞子,两手指探进瓶口,沾了些白色颗粒,垂下眼,按上大腿的那道口子。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疼得他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白色的颗粒融化进破损的皮肉里,黎川收回手指,缓缓送到唇边,用舌尖轻轻点一下。


    是盐。


    他没皱眉,没有多余的言语和表情,继续低下头,用手指又沾了一些,继续往伤口上抹。


    一下。


    又一下。


    他动作很稳,直到把颗粒涂满自己两侧伤口。


    罗戮盯着他看了许久,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门关上。


    黎川靠在床头,两条长腿在床上支起来,垂眼正能看到那两道被盐反复腌过的伤口。


    疼是疼的,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记忆中的画面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那个少年,那根火把,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以及燃烧后惨不忍睹的皮肤。


    黎川忽然很想看一看解寒声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