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嚯,自由

作品:《修仙延迟退休指南

    ——“……什么都没有,师尊。”


    云檀圣女沉默片刻。


    “云楼的幻境就是个人的心境,可到今日你的内心依旧空茫一片,是吗?”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


    她本就是被抛弃的将死幼儿,即使幸运被选做圣女,似乎也是天道施舍而来。


    千舒对着云檀圣女弯下腰,行了灵山最郑重的礼节。


    “弟子心中并无苍生大义,难以担当圣女职责,请师尊允弟子下山。”


    云檀圣女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也是自己未来的接班人。


    灵山圣女与其他三境不同,需以一人之力守护镇柱,每月献上生灵之气以维护灵境安稳,镇压妖鬼死气。


    圣女要心怀天下,大爱仁义之人,却从来没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即便如此,云檀圣女还是说道:“你是唯一的人选。”


    “弟子明白,可弟子不愿恍恍惚惚过完一生,甚是虚假无趣,不觉真实。”


    千舒仰头望向云檀圣女,常年睡不醒半睁着的眼睛扑闪,亮的惊人,好像有珍珠要掉下来,鼻头泛着红,半张脸微肿,看着好不可怜。


    季云檀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只到她膝盖高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她的手不自觉抚上去,“疼吗?”


    千舒顺着指尖蹭了蹭,不说话。


    季云檀叹口气:“三年。”


    “好!”


    “是天选择了你,我改变不了。”她说,“但可以给你一个下山的机会。”


    千舒知道这会儿不论问什么答案都只能是唯一的。


    “好!”


    “跟我来。”


    玄黑色立柱,乍一看甚至有些普通,可只有走进了才感觉到它带给人的压力,阴沉绝望无知……复杂沉重,是千百年被压住的恶。


    “这下面的死气年复一年恶心又缠人,生灵之气是唯一压制的东西,我无法代替你。”


    千舒:“可我不在的话,每月十五会如何?”


    季云檀平静道:“那时新的妖鬼之祸将会笼罩四境,不同的是再没有神迹出现拯救我们了。”


    不用细说,当她的生灵之气浸润镇柱之时,所有事便如摊开的绘卷,一目了然。


    千舒按照指示将划破的手掌按在镇柱上,一抹黑色的气流自伤口进入,不过几息,契约成了。


    掌心随之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一抹正在燃烧的火焰。


    尽管未举办承袭仪式,掌心按下那刻,她已经是新一任圣女了。


    季云檀摊开手掌,露出和她如出一辙的印记:“每月十五,我用这个帮你引渡生灵之气。”


    以我之血,燃我余烬


    以我之魂,渡汝灵成


    ——禁忌秘法·一念寄遥


    半晌没听到答话,季云檀疑惑地“嗯?”了声。低头却看到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肉眼可见的低迷。


    “师尊——”


    千舒声音有些低,眼角泛着红。


    她将千舒拥入怀中:“早去早回。”


    灵山门前


    盛疏月抱怨道:“你走这么急干嘛呀?刚从雪域冰原出来没几天就要走,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修炼是不是!”


    她又抱胸甩头,好不傲娇:“算了,不跟你计较。喏,这玉佩给你,我家虽说不上什么世家大族,罩你一个算是绰绰有余啦。青州不易行走,总要有背景傍身,你拿着吧。”


    千舒眼底映出笑意:“好。”


    盛疏月紧急给千舒科普,她叮嘱道:“还有啊,北荒、南屿、青州这三境,南屿无迹无踪的不用管,你也千万别去北荒,听说源钥炼狱要开启了,相当不太平,去青州玩玩就差不多了。”


    千舒眉头微挑,没有反驳,听着盛疏月絮絮叨叨的,突然感觉对方把自己当做出门春游的孩童,她百无聊赖却也耐心等待。


    等到盛疏月说的差不多了,千舒止住她的动作,“说完了吧大小姐,我真得走了。”


    盛疏月抿了抿唇,要发作的样子。


    这是大小姐舍不得了。


    千舒微弯腰,无奈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盛疏月目光一瞪:“我才没有!不舍得!你快走走走,我看了眼睛疼,烦死了!”


    “走了。”


    眼望着山门前的人一点点变小,直至连背影也看不到,季云檀才收回目光,终于舍得把注意力分给师弟。


    她站在窗前,长指轻点,随着一股带着霜雪的柔风,不大的屋子又吵闹起来。


    “师姐——你怕不是在云楼每天看云看傻了吧!惯着她也要有个限度。”


    蓝锦和难得没有收拾自己,收到消息后一刻不停便跑来,他神色不悦:“师姐,你就这么让千舒走了?圣女也说不当就不当了,一走少说三五年回不来,你能帮她多久。”


    季云檀:“就是放孩子出去看一看,我们当初不也曾游历四境,没道理她就不准去了。”


    “千舒从小便跟着我们修习,未曾有一日放纵,她对这世间其实没有太多依赖,本性其实是个散漫的孩子。锦和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蓝锦和不由得软了脾气,他一向受不了师姐这样:“话是这么说,可这是命定的责任,就算是师姐也不能为她推脱,你的身体也……”


    季云檀轻声道:“我只作为开启镇柱的钥匙而已。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比你我想象的要更在意身边的一切。”


    蓝锦和看她的样子就脑仁疼,无数次觉得灵山没了自己要完,这样他何时才能撂挑子,闲云野鹤、喝茶逗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过得上!


    千舒自己管不了,盛疏月总归他说了算吧。


    想到这他气顺了一些。


    他低声说:“可放她出去恐生事端,四境时局混乱,而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怕有些事她应对不了,若是被察觉了天高皇帝远的,我们谁也救不了她。”


    方才人淡如菊的人顿了顿,似是在思索。看这模样蓝锦和就知道,他亲爱的师姐根本就是忘了这茬。


    季云檀清咳一声,掩下尴尬:“人已经放走了,看她造化吧。”


    “师姐——”蓝锦和无奈想和她商量趁现在还来得及把千舒抓回来,可他的师姐站那儿宁愿望天发呆也不说话。


    他又明白了,这是不想理他。


    季云檀望向天空,终年寒冷的灵山来了几只“不速之客”,嬉闹着在天空盘旋,“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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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甚是吵闹。


    思绪无声自动,若是那孩子在的话定然又会觉得聒噪。


    如此看来,今年是个暖冬。


    距离灵境只隔着一条隙海的北荒。


    三道沟——


    三条高耸崎岖的山脉三面纵深,汇聚到一起,在这片被黄沙肆虐的土地上成了个难得的安稳地带。


    一伙人在道口穿行,半大小子样,剃个青茬。


    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似乎在找什么人。


    周遭行人避之不及,有的甚至露出嫌恶的神色,在北荒只有没人管教的小混混才如此。


    为首的人歪戴帽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恶狠狠道:


    “今天只要那王八羔子敢来,老子把他打得连他爹娘都不认识。”


    “老大,那小子本来就是个没人养的。”有人附和。


    赵五一脚踹在那人后腰,面带不满,“老子说话,你插哪门子嘴。”


    还想继续说,又被打断。


    他强忍火气,一连串粗鄙不堪的话倒豆子似的抖落。


    “老…老大,找到了。”


    他“哈”一声,狂妄又嚣张。


    “走,我们去瞧瞧咱的老熟人。”


    ……


    北荒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可胜数,有的几月也不见一个人影。


    黄沙“砰”的一声扬起,一具身体被砸在沙地里,复又缓慢爬起。


    这是一场一对十的不公平围殴。


    少年被围在中间,瘦弱的身躯撑不起身上的布料,滑稽地耷拉在地上,仅及肩部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眼睛被额发遮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某种程度来说,少年也能算作对面的一员。


    没有亲人的孤儿,在这片土地变成地痞流氓是稀松平常的事。有人管的孩子条件再不好也会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喂,你再跑啊!你看你还跑得掉吗。”


    “喜欢当英雄,救了一个累赘回去,看你那便宜老子还能活多久,死残废,迟早要来求我收留你们。”


    赵五一脚将他踹倒回去。


    少年仰躺在地,没有再尝试爬起,仍是沉默,如果不是需要呼吸,更多时候他表现得像个死人一样。


    看着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样子,王五心里生出的痛快也消失了。


    他不爽地说:“吗的装这幅样子给谁看。”


    “打。”


    本来想好的话似乎没了说出口的理由,便懒得同他说,轻飘飘落下一个字走了。


    拳头击打身体的钝痛从身体各部位传来,这场单方面的施虐不知持续了多久,伴随着难得听到的雷鸣和雨水击打沙地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有人“啐”了一口痰,“没劲。”


    雨水将额发打成一绺绺,少年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是暗沉阴郁,看不到光亮。


    北荒的雷雨来的珍贵,门前屋外出现了好些木盆,雷云裹挟着闪电,让他莫名想起了六爷讲的故事。


    圣女啊,你要是真有那么无所不能?请告诉我存在的意义吧。


    不劳心神救命,活着还是死去,对这个不知来路不明归途的人来说,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