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书文手持令牌，坦然自若地与清平侯对视。


    “侯爷莫非现在与我们凌家来往少了，连这是不是我们凌家的令牌都看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从清平侯身上，转到徐明泽身上，再转到临时赶过来的邵祈父子身上。


    “卲将军，还有邵二公子，恐怕更不好确认这令牌真假吧？”


    凌书文最后看向被卲将军请过来的国师。


    他唇边的笑意深了一些。


    “国师，你说这令牌，是真，是假？我是否有资格代表我们淮州凌家，来看看我们家重病握床多时的表小姐？


    “你说，我到底有没有资格，看看是这清平侯府苛待我们表小姐，以至于未曾为我们表小姐请医问药？


    “还是这偌大的京都，竟然真的没有一名好大夫，无法为我们表小姐治病？”


    叶潇点头叹道：“想我与我师弟，只能算是游方郎中，没多了不得的本事，可我与师弟好歹明白，若遇到我们看不准的病人，治不好的病，就该早日承认，魔药延误了病人病情。难道京都中的这些大夫，却连这点事都不懂？”


    众人目光都已落到国师身上。


    唯独顾小白偷偷拽了一下叶潇衣角。


    叶潇悄悄回头，对自己身旁的顾小白眨了眨眼睛。


    叶潇也不大确定，凌书文为何敢直接问国师。


    瞧卲将军将国师拉过来时的模样，卲将军分明知道了凌书文可能有“妖术”，但还是将国师当成了希望。


    再者，国师都能坐上国师位置了，总该有些真本事。


    凌书文既然敢要国师给他们当担保，必然有办法拿捏国师。


    也许正是国师有本事，凌书文才找上国师呢？


    不懂凌书文多强的人，还在做梦，希望国师能顺利解决凌书文。


    但国师，应该是那个懂的人吧？


    叶潇就看着国师在众人的注视中，挤出一丝略带勉强的笑。


    “是，是，凌公子说的是。凌公子手中的，当然是凌家的令牌。凌公子当然是淮州凌家的人。”


    国师陡然转身，朝着清平侯冷笑。


    “侯爷，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本国师也曾听说你家大小姐病了多时。本国师还曾问你，可要请宫中御医诊脉。若侯爷有需要，本国师可代侯爷请来宫中最好的御医，保证大小姐早日康复。怎的此时，还要凌公子上门？”


    国师态度一变，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凌书文悠然收起令牌，噙着冷笑问：“我能进去看我表妹了吗？我们凌家已经有一位姑娘死在你们宋家。若再有一位的话……呵。”


    凌书文迈步，就往前走。


    国师忙要清平侯等人刚才带出的乌泱泱一大群下人让路。


    凌书文脚步稍顿，回头，朝叶潇师姐弟笑道：


    “叶姑娘，顾小弟，请。这清平侯府总治不好我表妹，我已信不得他们请的大夫。


    “想我姑姑当年带了诸多嫁妆来清平侯府，前些时日还有人在侯爷继夫人头上看到过我姑姑当年的头面。


    “谁知这偌大的清平侯府，有没有欺我姑姑离世早，我们凌家人又远在淮州，顾不得我表妹一个孤女？”


    凌书文再摇头冷笑，朗声道：“民间都知，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谁知这清平侯府到底何等模样？我姑姑当年，可不就是被他们清平侯府逼得只能回淮州休养？纵是如此，我姑姑好不容易养好身体，再回到他们侯府，没得几年，又香消玉殒。”


    凌书文倏然盯着还忙着亲自赶开侯府家丁的国师。


    “据我所知，国师有代帝监察之权。国师可曾见过这京都的腌臜？还是国师也在帮他们瞒着这些腌臜？又或者说，这王国，都已腌臜至极？”


    闻言，旁边众人都是白了脸色。


    邵祈躲在父亲身旁，本也是怕的，这时候却像终于拿捏到什么把柄般，快速探出来，指着凌书文喝道：“大胆！谁允许你批评陛下的！你……唔！”


    卲将军已经一把捂住他嘴巴。


    “孽障！谁让你说这些话的！”


    凌书文面带冷笑，引着叶潇和顾小白走入侯府内。


    原本侯府里面也有许多等待的下人。


    但这些下人等的时间长了一点，他们便更早地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如今来的这些，都是他们惹不得的人。


    本该乌泱泱的人头，霎时少了大半。


    国师随机逮了一个人，要人带路，前往大小姐院子。


    被国师待到的人面漏苦色，却不得不继续带路。


    四周景色越来越潦草荒芜。


    别的地方还是专门打理好的花草，这边却俨然是杂草丛生的乱象。这还是京都已落雪，本就没多少草木生长的境况。


    叶潇等人走过，只能透过浅浅的雪下，看到已经干枯的草叶，揣测到更早前会是怎般的荒凉。


    栅栏等都明显没人时常照料，隐约有了荒败的模样。


    再前面一点，才是凌雨华的院子。


    小小的。


    院门也是明显的破旧。


    带路的下人已经不敢多嘴。


    连国师这会儿都不大敢说话了。


    他们刚才一路走来，已经经过了老夫人、夫人，还有二小姐的院子。


    但这三位侯府女眷，哪一个的院子不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纵然可能显得庸俗了些，只知道不停地堆砌好东西，而没有绵延多年的大家族应有的贵气，但这三位女眷的院子，都有该有的东西啊！


    唯独这位大小姐，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凛风一吹，只怕院子门，还有院子里面的窗户都要被吹破。


    这清平侯府，未免区别对待得太离谱了！


    叶潇一路走来，也是愤怒至极。


    她之前顶多通过弹幕知道，侯府怎么暗地里虐待凌雨华。


    但弹幕说得再多，都比不过她亲眼看到的真实啊！


    刚才还不知道多少下人在宋雨妍的院子里进进出出，就忙着给小姐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好让小姐一回来就能用上呢！


    小姐不在，但该要烧着的炭，还是要烧的。


    热水，也是要时刻给小姐准备着的。


    小姐的院子，也得保持着最佳的模样。


    这一切，可都要许许多多的下人时常忙碌呢！


    然而，换到了凌雨华这边呢？


    院子里其实看得出一些打扫的迹象。


    但明显人手不足，没办法像宋雨妍等人那边一样，照顾得面面俱到。


    现在更没有几个人有空在院子里照顾。


    人都在院子里面了。


    叶潇等人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哭声。


    “王嬷嬷，您快去找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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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要请大夫。小姐，呜呜……”


    “不行，找夫人肯定不行的，要不我们还是看看我们手上还有多少钱，赶紧凑一凑，买通门房，好让门房给我们行个方便，让我们偷偷将大夫带进来。”


    “可、可是门房会答应吗？”


    “那要不我们背小姐出去？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带小姐出去找大夫，应该更容易吧！”


    叶潇这会儿也能看到凌雨华头上的弹幕了。


    其实她还和凌雨华隔了一小段距离，只不过弹幕比较多，现在已经明显地飘了起来。


    【天啊，别说她们担心了，我看着大小姐回到家换上了衣服，马上晕过去，我都害怕！】


    【对，刚才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晕了，这换成谁谁不怕啊？】


    【有人知道是凌家和国师存在什么关系吗？还是凌家实际上还有什么非同一般的权柄啊？我怎么看着国师这么害怕凌表哥啊？】


    【别人不知道，咱们一路看过来的，难道还能不知道吗？我就问你们，凌表哥真的是凌家人吗！】


    【我不造啊，我就看到他们都说凌表哥是，国师还特别怕凌表哥！】


    【凌表哥在侯府外说的话，够资格被人说他想造反了吧？但我看着也没人赶对凌表哥怎样，还一个个的都要闭嘴呢。】


    【对！我同时看两边视角的！嘿，第一次看到清平侯骂小女儿，要小女儿收敛着点。】


    【所以说，到底是凌家这么厉害，还是凌表哥这么厉害？】


    【哎，你们不觉得国师的脸色才最好看吗？我猜国师现在肯定很想问，你们到底是不是联合起来演我？知道我来，故意演得大小姐这么凄惨是吧？】


    【凌表哥才在外面说侯府故意延误大小姐的治疗，一进来，就真的听到几个丫头婆子商量，怎么自己偷偷给大小姐治病。笑死我了。看你们还信不信大小姐真的过得不好。】


    【也就我们知道大小姐没事，全是表哥的法术才敢笑啦。你看王嬷嬷她们，都要哭出来了。】


    【可怜，她们是真想给小姐找大夫，现在都商量到是直接给门房前，装作运东西出去，偷偷送大小姐出去找大夫容易，还是她们赶紧去铺子那边，要铺子的人过来抢人容易了。】


    【还好，她们终于看到凌表哥他们啦！看到她们表情大变，我的心情就好多了，哈哈哈哈！放心啦放心啦，大小姐的好日子要来了，你们也不用继续留在这里了！】


    刚才商量事情的王嬷嬷等人，终于都看到进门的叶潇等人。


    凌书文没有忙着给叶潇等人做介绍，而是直接对叶潇说：“叶姑娘，这就是我表妹的房间，你快去给我表妹治病。”


    叶潇颔首，带着顾小白上前。


    王嬷嬷等丫头婆子还茫然不解，可一个个都挺自觉的，飞快给叶潇让出一条路。


    刚才带路的下人留在了房间外。


    国师和凌书文站在一旁。


    国师有点尴尬，这会只能通过观察房间其他地方，尽可能地压下自己的尴尬。


    但越看，国师觉得越不对。


    这房子，真的太破了！


    他进来之后，都没觉得比外面暖多少！


    长期住在这里，没病的人，都有可能要得病了吧？


    难道清平侯府真的在故意折腾死大小姐？偷偷昧下凌家之前送来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