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饭馆的掌柜，还有小四这个伙计的人品，或许是有保障的。


    他们两个可能真的不会再向外传凌雨华的事。


    但邵祈到红花巷那等地方，都已经在床笫之间拿凌雨华的名字发泄了，这等事可能都已经在红花巷这样的地方传遍了，杏花饭馆说不说的，又能有多少意义？


    小四背过身。


    他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确定面前没有凌雨华和顾小白的身影，他才敢真正睁开眼睛。


    “凌姑娘，我们掌柜的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你如果什么时候准备离开，你提前给我们送个消息，让我们帮你留意着邵祈的动静，让我们想办法拖住他，再让你走……


    “不过你现在已经成了老道长的土地，你应该就住在这里了吧？那我们应该能放心一些，不用担心邵祈真的找到了你，对你做些什么。


    “如果你什么时候想下山……啊，老道长！”


    小四惊愕不已抬眸，看向走过来的老人。


    除了老道士，还能是谁？


    老道士冷笑。


    “小四，你回去和你们掌柜说，我知道这件事了，明天就能解决掉。你们再忍一忍。“


    小四连连点头。


    “是，是！老道长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老道长，我刚才说的，您老都听到了吧？那我就先下山了？”


    现在已经不早了。


    小四算是之前比较频繁地来羽仙观的。


    他较为熟悉上下山的路。


    老道士点头。


    “去吧。”


    小四一溜小跑地走了。


    顾小白还在挠头。


    “红花巷……妈妈？”


    他有点明白这两个词结合起来后的意思。


    他好歹跟着其他乞丐流浪过挺长时间呢。


    他们这些流浪汉，不大可能去得起什么光鲜亮丽的地方。


    但总有一些时候，会有流浪的人说起，哪里哪里“带劲”。


    顾小白那会儿还小，根本不了解其他人口中的带劲，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他关系好一点的乞丐通常也会避免在他面前说起这些，又或者在有其他人说起类似的事情时，主动将他带远一点。


    顾小白现在就不懂这些事。


    他只是单纯的知道，这些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他不理解红花巷是什么样的地方，他单单听着邵祈不断地喊凌雨华的名字，听到邵祈竟然和别人说凌雨华心里有别人，他就够生气了。


    类似的是，应该是隐秘的。


    就像小四和他们说这些事时，小四会羞涩，小四会避开凌雨华。


    邵祈固然没有在凌雨华面前说类似的话，但邵祈肆无忌惮地在别人面前说，那就代表邵祈压根没将凌雨华放在心上！


    邵祈一点都不在乎凌雨华一个姑娘家的面子。


    他只是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而小四这么一个伙计，都知道要照顾凌雨华的心情，都知道这些事其实是不好的。


    还有红花巷的妈妈……偷偷地来到了杏花饭馆，和掌柜说起这些，也有可能是想着来通风报信。


    凌雨华迎向了老道士。


    “师父，师姐呢？”


    她脸上还有红晕。


    小四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没有什么是好的。


    她这会儿更想和叶潇聊一聊自己的心情。


    师姐是女孩子。


    她的这些委屈，更应该和女孩子说吧？


    老道士深深地看了凌雨华一眼。


    “潇丫头在修炼。凌丫头，你……”


    老道士顿了一下。


    “小白，你带凌丫头到书房吧。正好，让凌丫头熟悉一下她的位置。再过几天，凌丫头也要开始上课了。”


    他教凌雨华背总纲，是他说一句，凌雨华跟读一句，背一句。


    今后正式上课，凌雨华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


    顾小白应了一声，忙到凌雨华身边。


    “凌师妹，我们走吧。”


    他的目光清亮。


    凌雨华心头一软。


    她和顾小白的关系有点奇怪。


    按照年龄说，她觉得她才是更大的那个。


    但拜师嘛，按照进门顺序确定谁是师兄师妹，她喊顾小白师兄，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


    想当初她在淮州凌家，也不知道曾被多少比她年纪大得多的书生喊师姐。


    就算有一些书生故意逗她才这样喊的，也算是有人这样喊过，她适应得很。


    偏偏顾小白喊她师妹的语气格外不同。


    顾小白好像还将对她的保护欲望融入了称呼中。


    她，在这里，才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保护的。


    自从她母亲离世后，她真的太久、太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滋味了。


    她母亲留给她的丫头婆子也想保护她，但侯府中尊卑等级森严，她这个大小姐再不得宠、地位尴尬，都总比这些丫头婆子好。


    丫头婆子和丫头婆子吵，而她这个大小姐，时不时还要出面，用大小姐的名头去压别的丫头婆子。


    如此，她才能给自己身边的人带来好一点的生存空间。


    别人想保护她，她同样得频繁保护着别人。


    但在羽仙观上，她就只是被保护的人。


    哪怕她也想保护羽仙观的其他人，她依旧没办法立刻做到。


    她，到底得怎么做，才能回报羽仙观的家人们的心意呢？


    凌雨华思索之时，已经到了书房前。


    书房的门敞开着。


    顾小白站在门边，往里看了看。


    叶潇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呆呆地看着桌面。


    明明桌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叶潇却看得格外认真。


    顾小白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


    凌雨华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什么都没有呢。”


    顾小白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安静点。师姐一定在领悟什么。”


    他还记得师姐上一次都要烧着身上衣服了，还毫无知觉呢。


    不过这次师父敢从师姐身边离开，应该能证明师姐现在的领悟没危险吧？


    师姐弟三人的桌子离得很近。


    顾小白认得自己的桌子。


    他让凌雨华坐到新增的桌子上。


    此时此刻，桌上已经摆放着书本＼纸笔等东西。


    叶潇之前在四海书店多买了一套笔墨纸砚。


    现在正好放到了凌雨华的桌子上。


    凌雨华轻柔地抚摸着面前的纸张。


    这种触感温润舒服。


    她有一点恍惚。


    此时此刻，她坐在了羽仙观的书房中。


    可她觉得，她像是回到了淮州凌家。


    她仿佛回到了自己还很小的时候。


    她刚刚溜进外祖父的书房。


    她想要看书。


    外祖父和别人进来，她吓得急忙躲起来。


    外祖父发现了她，却没有声张，一直等到客人已经走了，这才将她喊来。


    外祖父骂了她一顿，说书房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不是她这个小丫头可以随随便便溜进去的。


    但后来，外祖父就给她在书房中布置了一套专属于她的桌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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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可以很开心地在外祖父的书房中看书，她可以跟着外祖父学习。


    哪怕还有别人来找外祖父，她也有可能可以旁听。


    只有极少数时候，来找外祖父的客人，要和外祖父说很重要的事，外祖父才会让人带她到别的地方去玩。


    那时候，有没有说淮州凌家出了一个不讲规矩的姑娘，竟然这样混在外祖父的书房里呢？


    也有可能别人不是说凌家的姑娘，而是说宋家的姑娘？


    凌雨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


    别人提起她，多半还是说凌家如何如何吧。


    那会儿的她，名义上姓宋，是凌家的表小姐，但实际上，她在别人眼中，就是凌家的姑娘。


    她回想起的美好时光，不知道夹带着多少流言蜚语。


    只是那些语言没有传到她耳中。


    只是那些话，没有邵祈这次在红花巷中传出的话语那么污秽。


    凌雨华庆幸。


    还好她遇到了叶潇，来到了羽仙观。


    要不然，她不敢想她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到这，凌雨华转头，看向叶潇。


    正好，已经专注地盯了许久桌子的叶潇，缓之又缓地眨了眨眼。


    “师……”


    叶潇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道士不在这里。


    她喊师父也没用。


    不过她旁边，好像还有别人？


    叶潇转头看去。


    果然有人。


    是顾小白和凌雨华。


    叶潇冷冷地眨了眨眼。


    “小白？雨华？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的？师父呢？”


    凌雨华其实刚来书房，还没过多长时间。


    但她刚才看着叶潇专心的样子，她就不知不觉将来之前的情绪抛到一边。


    这会儿，听到叶潇问，她又想起了刚才的悲愤羞怒。


    但好歹情绪还是相对平稳的。


    她能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师姐，有件事……”


    她得将邵祈的事告诉叶潇。


    叶潇双眼越瞪越大。


    “什么？！邵祈他？！”


    叶潇深吸气，压下马上提剑到山下砍邵祈的冲动。


    修士杀人，犯法吗？


    凡俗界的法律，能管得到修士身上吗？


    犯法，应该还是犯的吧。


    得修士实力够强，才管不着修士。


    叶潇不断做着深呼吸。


    她来到凌雨华身边，握住凌雨华的手。


    “雨华，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凌雨华低低地啊了一声。


    叶潇抬头，看了看凌雨华头顶。


    这会儿只有零星的弹幕飘过。


    应该是邵祈还在山下的原因。


    凌雨华现在还算身处剧情中。


    弹幕那一端的观众还能看到凌雨华这边的情况。


    叶潇想让凌雨华摆脱剧情，摆脱到外面的观众看不到凌雨华身上发生的事情，可能就要等到邵祈彻底离开。


    但叶潇现在想，如果只是邵祈离开，能管用吗？


    邵走了一个邵祈，谁知道会不会再出别的事呢？


    叶潇还一直都很在意一点。


    “雨华，我早就想问你了，只是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雨华，你真的甘心吗？”


    叶潇不甘心。


    凭什么世人都怀疑凌雨华当初想要努力地澄清真相，是对徐明泽纠缠不清？


    凌雨华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徐明泽的爱。


    她只是希望世人不被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