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连环作案

作品:《女仵作之欢喜冤缘

    一对完整的手臂和腿放在验尸房内。


    依旧是被洗涮得干干净净,隐隐约约带着一股香料味。


    “创口还是死后伤,和之前发现的都一样,死后被大刀剁下来的。”


    闻蝉仔细查验手掌,手掌很白,骨节精致,皮肤细腻,摸起来有微微的粗糙感。


    “在哪儿找的?”


    卓啸拍了一下脑袋。


    “甭提了,是一个卖牛的贩子来报的官。他今儿去安善坊卖牛,那牛在角落里拽出来一个布袋子,他打开一看竟是人的手脚,吓得差点厥了过去。”


    “安善坊?那么远?”


    安善坊在京城南部,是京城内买卖牲口粮食的最大聚集地南市所在地,而醴泉坊在西市上边,两个坊距离都快半个京城了。


    卓啸摊手:“是个有脑子的!”


    闻蝉重重点头,站直身才发现一旁的郑观澜一脸茫然。


    她解释道:“头远身近。凶手碎尸的目的一般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所以会把最能辨别身份的头颅扔得很远,至于手脚这种不好辨别的就会就近处理。”


    郑观澜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凶手就在安善坊附近?”


    “如果这手脚是潘铄的,就是如此。”


    “不是……潘铄?”


    闻蝉长叹一口气。


    “这手看上去白嫩,是保养着的,可上面的老茧很多,可见死者从小做粗活儿。潘铄家中世代经商,富了好几代,怎么会从小做粗活儿呢?还有,这手长得很好看,从老茧的位置来看,还是个文人。对了,腐烂程度也不一样,这几块尸块虽然也经过处理,但是其腐烂程度明显比潘铄的人头轻。”


    郑观澜愣了愣。


    “死者不止一个?且凶手是同一人?”


    卓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吊儿郎当的。


    “你运气不错,才来就遇到这种大案子。”


    闻蝉白了卓啸一眼。


    “你现在更应该头疼怎么找到剩余的尸块。你们今日一直在醴泉坊,连一块碎尸都没找出来?”


    卓啸退了几步,连连解释。


    “我可没偷懒!今日忙得可是水都没喝一口。为免百姓恐慌,又不能到处去问,只能一点点找过去!”


    闻蝉沉住气,思量了一二。


    “你让人去找颜参军,请她把最近京城失踪的名单送一份过来,再去金吾卫……不!不能找金吾卫。”


    “为何?”郑观澜问道,“金吾卫负责日夜巡逻,他们对京城最是熟悉。”


    “也最有可能抛尸,之前有个类似的案子凶手就是金吾卫的人。”闻蝉沉思片刻,“这事情还是得先按住,我去给少卿他们说一声。”


    ***


    徐数和蔡真听完闻蝉的话,对视一眼。


    “死者不止两个。”蔡真办案多年,直觉十分准确。


    这也是三人共同的猜测。


    “目前发现的两个死者定然是被同一人所杀,可以判定为连环作案。”徐数对着闻蝉说道,“你做的没错,确实不能让金吾卫知晓。最近大理寺还算清闲,我等会儿多调些人去搜寻尸块。京兆府那边……”


    “这案子本就是颜参军让人送来的,她自会多留意。”


    “你和他倒是处得来。”徐数想到没把人抢到手就想磨牙,“可惜了可惜了!怎么就把郑家六郎分给我们了呢!”


    “郑六郎也不算太差。”闻蝉说道,“他文书写得不错,学得快,平日里审讯也能帮上不少忙。嗯……把大黄耳也喂的很好。”


    徐数眼神有点惊恐。


    “你……你是闻蝉吗?”


    俩人平日在院子里不是天天吵架吗?


    闻蝉“哼”了一声。


    “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这都是十分公道的评价,他和那些纨绔子弟又不完全一样。”


    蔡真按了按徐数。


    “阿蝉,带我先去看看那尸体怎么回事。”


    二人出了议事厅,缓缓踱步在游廊之下,沉默可靠的背影就在先自己一步的地方,遮风挡雨,触手可及,如同过去的多年一样。


    “你和郑六郎当真相处得不错?”


    闻蝉翻了个白眼:“很烦他。”


    蔡真暗叹一口气,劝道:“日后还要长久相处,你得放下你的成见。郑六郎并非什么恶徒。”


    “牢里关着的也不都是恶徒,我就是讨厌他。”


    蔡真本是讷言之人,也不知该如何劝。


    “好了,少卿,我不会和他起冲突的,你放心!”闻蝉保证道,“我又不傻,难道我还惹得起郑家吗?”


    “你连王家李家都敢算计,也不差一个郑家了。”蔡真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动的手脚。”


    闻蝉气短,还是小声顶嘴回去。


    “寺卿都没有反对……”


    “那是我给你收的尾。”蔡真有些恼怒,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然早就被他人知晓了。”


    闻蝉也很委屈。


    “那我能怎么办啊……你明明知道就是李家害死了我爹娘,却一直拦着我报仇……”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要为民做主吗!”


    蔡真侧过头,不敢看她,整张脸都淹没在阴影之中。


    “我……”闻蝉也自知失言。


    对方也是只是寒门出身,没有什么倚仗,这么多年带着她读书教她验尸破案,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少卿,我……”


    “阿蝉。”蔡真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李家,目前是扳不倒的。我不希望你为了报仇把你自己搭进去。你的爹娘,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抚了抚她的脑袋,本就轻飘飘的疼痛瞬间散去。


    “答应我,不要再去冒险,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再等等,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闻蝉垂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去冒险。这一次能让李成芳吃些苦头,我也满足了。”


    蔡真这才放下心,板肃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分笑。


    “你明白就好。这次的事情也算你运气好,如今有了官职,你好好和郑六郎相处,日后说不定陛下还会给你升官。哪怕是虚职,说出去也是好听的。”


    闻蝉眼睛一亮:“还能升啊?!”


    她清楚得很,皇帝破格赏赐官职不过是为了安抚,毕竟他回护的是自己亲戚。


    “虚职应当没问题。”蔡真见她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你还是个官迷啊?”


    “难道少卿不想升官?”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这话别当着寺卿的面说。”


    ***


    “好丑的狗!”


    “汪儿汪儿汪!”


    门内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和大黄耳的骂声。


    有人敢骂她的狗?


    闻蝉一脚踢开门。


    只见院内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和大黄耳对峙着。


    那男童穿的很富贵,一身大红云纹锦缎衣裳,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白玉项圈,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但是……这和闻蝉有什么关系?


    “哪儿来的丑娃娃,长得好难看啊。”


    大黄耳也跟着吼了几句,跑到闻蝉跟前,呜咽了两声。


    明显是在告状。


    “你竟敢骂我?”


    “被打了?”闻蝉完全没搭理那蹦哒的孩子,朝着大黄耳招手。


    大黄耳用爪子捂了捂耳朵。


    “扯你耳朵了?”


    大黄耳又呜咽了两声。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闻蝉火气一下上来了,直接揪住那孩子的耳朵一拧。


    “你谁家的!敢到大理寺来打狗?”


    “放开我!”男孩儿滋哇儿尖叫,声音像是被宰的猪一样,让人烦躁,“不然我让我娘杀了你!”


    “杀人违律,你娘敢杀我,就会被砍脑袋!”


    “哇啊啊啊!”男孩疼得直掉眼泪,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鱼似的挣扎,对着闻蝉又踢又打。


    闻蝉最会收拾小孩儿,伸直了手臂,把孩子提溜着。


    “来来来,继续。”


    “怎么回事?”


    背后忽然传来郑观澜的声音。


    回头一看,他正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一脸迷茫。


    闻蝉手下一松,那孩子挣脱开,扑向郑观澜。


    “哥!”他指着闻蝉,“这个坏女人敢打我,你快把她抓起来。”


    郑观澜很清楚自己弟弟的德行,他拉下脸。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闹事了?”


    闻蝉也会告状:“他扯大黄耳的耳朵。”


    “那是因为这狗咬我!”


    “谎话连篇!”郑观澜这下是真火了。


    大黄耳是爱叫又爱闹,但是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下口。


    那孩子被吼得眼泪都憋回去了。


    闻蝉继续拱火。


    “还说要让你娘杀人呢~你们郑家家教可真好,连朝廷命官都可以随随便便打杀。”


    郑观澜气得手都在发抖。


    这个弟弟真的是被爹娘惯出毛病了。


    “成生!把人送回去,让人看着,打三十个手板,罚抄诫子书一百遍。”


    一直站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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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的成生这才敢进来,拉了拉自家这位小祖宗。


    “十三郎,快回去吧,这里是办差的地方,要是让阿郎知道了,一样要罚你。”


    “我不要!”那孩子不依不饶,“她还打我呢!”


    成生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怀里。


    祖宗!那一位连你哥一起打!


    郑观澜背过身。


    “直接带回去。”


    “是是是……”成生不好意思朝着闻蝉弯了弯腰,“都是小的的错,今儿来送饭,没看住小郎君,这才冲撞了闻录事。”


    闻蝉摇头晃脑。


    “子不教,父之过。”


    郑观澜无法反驳,只觉得丢人极了。


    “快把人带走!”


    小孩被成生抱走,闻蝉欠欠地凑到跟前。


    “那个就是你亲弟弟啊?”


    她把“亲弟弟”这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郑观澜很想捂脸。


    “是,父亲老来得子,溺爱。”


    “你这人还挺公道的。”闻蝉话锋一转,“就是大黄耳白挨打了。”


    大黄耳走到郑观澜面前,可怜巴巴瞅着他。


    郑观澜认命一般掏出几块肉干扔给大黄耳。


    “我管不着他。”


    “长兄如父,你管不着他?”


    郑观澜面色很不好看,提脚朝着屋内走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过一刻多钟,外头就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老妇人。


    彼时,闻蝉正在蹭郑观澜的饭吃,还点评着。


    “你家厨子手艺真不错啊,就是盐放得太少了。”


    “是你口味太重。”


    “郎君。”老妇人站在值房门口,一张脸挎着,像是被往下使劲撕扯的老树皮一般。


    郑观澜放下筷子,板起脸。


    “您怎么来了?是母亲有何事?”


    “十三郎回去后哭得都快闭过气去了。”


    闻蝉很是听不惯了,转过头,正要开口,可见老妇人的脸,她一下就傻住了。


    “袁……袁阿婆?”


    老妇人面露错愕:“小郎君说的那个人是闻娘子?”


    闻蝉站起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今日,贵府的小郎君到大理寺来打鸡骂狗,闹得不得安宁,我才出手阻止。”


    袁阿婆面色稍缓。


    “小郎君实在是……被宠坏了。竟然说闻娘子殴打他?这怎么可能!”


    闻蝉面不改色:“我只是出手拦住了他,怎么?县主是要如同小郎君所言一般将大理寺的人都砍了吗?”


    袁阿婆一下皱起眉:“小郎君还说了这样的话?”


    “是啊,不然郑评事怎么会动这样大的气说要罚他?幸亏今日只有寺卿听见此话,若是蔡少卿知晓……”


    谁不知道蔡真活得像个御史!不弹劾人几句不舒服!


    袁阿婆行了个礼。


    “今日是小郎君任性,才给大理寺添了麻烦,老婆子这就回去如实禀告。”


    袁阿婆来去匆匆,看得郑观澜都呆了。


    她方才说的都是假话吧?


    闻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不吃饭了?”


    “你……你方才说的……”


    “告黑状啊!怎么了?心疼你那弟弟?”闻蝉一眼就看得出来,对方家里现在的那点子猫腻。


    不疼大儿子疼小儿子呗。


    “你心疼他还不如心疼心疼你自己!我要不告这个黑状,你回去肯定得挨训。”看在桌上这顿饭的份上,闻蝉大发善心,“对你弟弟这样惯坏了的孩子,没必要那么正直。”


    郑观澜捏紧了筷子。


    “是,你说的没错。”


    闻蝉忽然一笑:“这样看,你确实不是你们家最招人烦的啊。”


    郑观澜心里那点感激瞬间消失。


    “你认识袁阿婆?”


    “之前办了个案子,救下十几个小孩,我们忙不过来,恰好她在老家探亲,住在附近,就帮着我们照应孩子。”


    不然,闻蝉才不会那么客气呢。


    “她是你母亲身边的人啊?”


    “她是我母亲的乳母。”


    “还算半个明白人。”


    “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小梁站在门口,冲着二人咧着嘴笑。


    闻蝉放下筷子。


    “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又出啥事儿?”


    小梁脸皱成一团。


    “吴老头儿来找您……说是……反正您二位最好别吃了,吃了等会儿也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