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上午,横滨中华街。


    织田作沉默地走在璃久身边,替少年隔绝了部分人潮。


    “——所以他就站在那里,拿着那个金光闪闪的信封,硬邦邦地念,啊不,背诵他接收到的上级命令,好像我收到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我收了,他还不走,就站在那里,盯着我看,用那种忽上忽下的声音问我去不去……我凭什么要回答他?他又不是我上级……”


    织田作默默听着,边拉着璃久避开街边的小推车


    “然后他突然就笑了,指着那把铲子,就是那把我说过的之前突然出现的‘神秘之铲’,说‘因为是我挑的啊’。他什么意思?炫耀他眼光好?还是提醒我,我连把顺手的铲子都是他随手丢过来的?织田作,你说他是不是——”


    “很闲?”


    “……对!”


    璃久像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词,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着


    “他到底想干嘛?一直盯着我不放,他很闲吗?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忙着打架,谈判,铲除敌对组织吗?为什么总在我这种底层杂役身边转来转去?而且审计才结束,他要重建那么大一个项目,不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吗?为什么总有空来盯着我?”


    他清了清嗓子,余光悄悄确认织田作没有任何不耐


    “还有,种花怎么惹到他了,还要把我从园艺科踢到清洁科,踢就算了还要先把我拎到训练场揍一顿再踢,他是不是有病?还是力气大没处使啊?宝石项目也是,捅那么大篓子还要我帮他擦屁股,现在呢,又是新工作又是递请柬……他是不是特别记仇?就因为我之前在旧世界呛了他两句,就因为我把他项目搞黄了让他停职了,他就打算慢慢折腾我?!”


    他说得非常激动,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织田作伸手,轻轻将那缕头发拨开。


    “或许,他只是看到了你。”


    “看到我?看到我什么??”


    璃久狠狠踢开一颗路上的小石子,石子精准落入花坛的植株间


    织田作没有直接回答。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家店面古旧,玻璃窗却擦得锃亮的理发店前。


    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柱静静立在门边,里面隐约传来推子的嗡鸣和客人的谈笑。


    “到了。”


    织田作看了眼璃久,“头发,该剪了。”


    璃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终于暂时停下了关于中也的控诉


    “……哦。”


    ——


    店内,几位围着白围兜的老师傅都在忙碌,看见织田作和璃久进来,靠门边的那位从镜子里投来和善的一瞥,


    “稍坐,很快就好。”


    璃久坐到硬邦邦的长椅上,织田作坐在他旁边。


    墙上的旧式挂钟滴答走着,夹杂着客人偶尔的谈笑。


    璃久盯着橱窗里的发型模特头,想起了那把铲子。


    重量,手感,大小都恰到好处,越用越顺手,甚至让他对送来铲子的人生出了些许感激


    他甚至还悄悄设想过,工具的使用者会是什么样


    可现在


    ——因为是我挑的啊。


    中也说这话时,嘴角那个弧度,眼里那点光……


    什么靠谱,什么体贴,什么实用


    呸


    还有那些种子,那些被撕了包装纸的营养液……


    璃久打了个寒颤


    千万,绝对,不要也是他


    “小姐,到你了哦。”


    老师傅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小姐??


    璃久还未开口澄清,一个平稳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他是男孩。”


    “啊?”老师傅又走近几步,还摘下眼镜,仔细端详了几秒才恍然出声,“啊!这位小先生,非常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织田作打量着璃久在镜子里的模样。长发垂肩,让他本就还未长开的面容显得更加清秀,“的确容易认错。”


    璃久瞪了他一眼,起身坐到那张老旧却宽大的理发椅上。


    “想怎么剪?”


    老师傅咳嗽一声,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打薄?修短?还是换个发型?”


    璃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没什么“发型”的概念,之前只是任由它长。


    “剪短一些,”


    织田作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后面留长一点,可以扎起来的那种。”


    老师傅了然地点点头:“明白,清爽又不失少年气,很适合。”


    推子贴在耳后,冰凉的触感让璃久微微一颤。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碎发簌簌落下。


    他看着镜子里,那过长的负担被一点点除去,脖颈逐渐露出清晰的线条,耳朵的形状也显现出来。


    “你刚才说,”


    织田作的声音在推子间歇的安静中响起,“他从两个多月前,就开始‘盯着’你。”


    “是。”


    璃久闷声答道,“不然怎么解释那把铲子?我那时候根本不认识他,他一个准干部,怎么会知道园艺科新来了个不起眼的临时工,还‘挑’了把铲子就那么扔在砖房边?”


    “嗯。”织田作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也许,他只是路过花园。”


    “路过?”


    “看到原本像墓地一样死沉沉的地方,慢慢被打理的有了生气。”


    “看到新来的园丁,没有像之前的人那样来几天就跑,而是坚持做了下去。”


    “他觉得,那把生锈的旧铲子,不太衬,仅此而已。”


    璃久愣住了。


    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他潜意识里一直把自己放在“被针对”,“被审视”,“被交易”的位置上。


    所有的行为,都被他解读为高位者对底层的摆布,报复或利用。


    可织田作描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一个偶然的观察者,一份随手而为,不求回应,甚至不求知晓的,笨拙的关切


    “那……那后来呢?”


    璃久的声音有些干涩


    “后来他把我踢去清洁科,也是因为觉得我体术不该是D-……”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


    其实这件事是他错的多


    港口/黑/手/党入职测试如果造假,一旦被查实,惩罚远比中也给的要重得多


    但一般都是弱装强更多些,他就钻了个人性的空子,没想到,反而把自己摘去了清洁科


    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后来是后来。”


    织田作的声音打断了璃久的思绪,


    “后来的事,有后来的原因。愤怒于被隐瞒,用他自己的方式测试和惩罚,那是他作为准干部的行事逻辑。但至少在最开始,那把铲子,不是阴谋,也不是投资。”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它只是一件被放在那里的工具。一件有人觉得,认真干活的人或许用得上,就放在了那里的,普通的工具。”


    普通的工具。


    璃久的眼睛睁大了


    他一直把“被看见”等同于“被利用”,“被置于险境”。


    斋藤葵被看见,然后死了。青木被看见,然后死了。他自己因为看见太多,也被迫卷入风暴。


    所以,在港口/黑/手/党,来自上层的“被看见”理应是危险的,是需要竖起尖刺去抵御的。


    原来,被看见,也可以是无声的,无害的……


    推子和剪刀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老师傅拿着小刷子,轻轻扫去他颈后的碎发,又用海绵擦拭额角和脸颊。


    “好了,看看满意吗?”


    璃久看向镜子。


    头发短了,鬓角和后颈清爽利落,但脑后的头发留长了一束,用一根黑色的细橡皮筋松松地束在颈后,形成一个乖巧的小啾啾。额前的刘海也被修剪得层次分明,不再遮眼。


    他有些陌生地看着自己。


    “很好看。”


    织田作说,语气是难得的赞赏,“精神多了。”


    璃久耳朵尖有点热,低声说了句“谢谢”,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理发店。


    接下来是重头戏,租西装。


    织田作带他拜访了几家性价比高的正装租赁店


    然而,过程远比预想的坎坷。


    第一家店,店员拿皮尺比划了一下璃久的身高和肩宽,就面露为难:“抱歉,我们最小的成人尺码,对这位客人来说可能也……过于宽松了。袖长和裤长需要改动太多,而且肩线很难处理好。”


    第二家店,选择稍多一些,但试穿的结果令人沮丧。璃久套上最小的那套深灰色西装,整个人像被裹在了一个袋子里,肩膀处空荡荡地塌下去,袖口盖过了指尖,裤腿更是在脚面堆叠起好几层褶皱


    第三家店,店主倒是热情,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据说很久没人租用的“特别小码”,但款式老旧,颜色是一种过时的靛蓝色,而且布料僵硬,穿上后连转身都困难。


    从第三家店出来时,已近中午。


    璃久抿着嘴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却萦绕着沉闷的低气压。


    “先吃饭。”织田作看着越来越拥挤的人流,果断带璃久拐进一家中华料理店。


    二十分钟后,两人离开主街,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


    织田作引着璃久,在一家门面温馨,橱窗里挂着精致童装的店铺前停下了。


    “彼得潘的衣橱”


    璃久的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窘迫:“织田作,这里是……”


    “童装店。”


    织田作率先推开了挂着铃铛的玻璃门。“有时候,合适的尺寸比标签更重要。”


    店内灯光温暖,空气中有一股柔和的织物清香。


    一位笑容可亲的中年女店主迎上来,目光在璃久身上停留一瞬:“是为这位……年轻的小先生寻找合适的正装吗?”


    织田作点头:“需要一套合身的深色西装,今晚用。”


    女店主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请璃久到里面量尺寸。


    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报出的几个数字让璃久耳根发热,确实都是接近大童尺码的范畴。


    接着,她从后面的库存区拿出了三套西装。


    不是幼稚的款式,而是介于正式儿童礼服和缩小版成人西装之间的设计。


    第一套是经典的黑色,第二套是藏青,第三套是带有细微格纹的深灰。


    璃久选了藏青色那套。


    衣服出奇地合身,肩线妥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长和裤长几乎不需要修改。


    虽然面容犹带少年稚气,但挺括的西装线条奇异地赋予了他一丝青涩的郑重感。


    “很合适。”


    女店主也笑着点头:“这套是我们的‘年轻绅士’系列,看来就是为这位先生准备的。”


    璃久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自己。


    尴尬依旧存在,居然要在童装店租西装。


    但至少,不会因为穿着像偷来的衣服而沦为笑柄了。


    “就这套吧。”璃久低声说。


    付定金,约定归还时间后,他们提着装有西装的防尘袋走出小店。


    “织田作,”璃久低着头,看着两人步调一致的影子,“我……是不是很可笑?一边骂着他阴魂不散,一边又……为了一把随手丢在那里的铲子,为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庆功宴,在这里试西装。”


    “不可笑。”织田作说,“只是很年轻。”


    “这算什么回答……”


    “年轻的时候,才会把别人的行为,都解读成单一的‘针对’或‘别有用心’,年轻的时候,才会明明对某些事在意,却要用最坏的态度去推开,然后又忍不住去做准备。”


    织田作停下脚步,看着璃久,“中也或许也只是比你早一点点,开始学习不用一种方式看待所有事。但他学得很笨,所以让你觉得困扰。”


    “那……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织田作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晚上想去看看吗?还是回家,吃咖喱饭?”


    回家,咖喱饭


    安全的、温暖的、属于他的避风港。


    可然后呢?那份请柬,那把被丢进堆肥池的铲子,都会成为一个提醒。


    中原中也的眼睛,或许还会在某处看着他。


    不论中也对他的态度如何,组织内上下级的客观隔阂依然存在。


    “这套西装……租金不便宜。”


    织田作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听到璃久未出口的决定。


    “嗯,那先回家吧,睡一觉,晚上才有精神,”


    织田作向前走去,风衣下摆轻轻拂动。


    璃久看着养父的背影,摸了摸脑后那个陌生的小啾啾,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傍晚七点,港口/黑/手/党总部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光落在大理石地面和身着华服的人们身上,舒缓的现场钢琴演奏静静流淌。


    璃久站在靠近巨大观景窗的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橙汁,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


    在场人不多,约莫二十来人左右。


    除了身边两人,全是生面孔。


    “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健太郎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居然能收到请柬……”


    老鸟端着酒杯,目光在那些平时只在传闻听过的高层脸上掠过。


    “阵仗不小,看来首领对这次重组确实满意,听说才一个月就盈利超过两成了。”


    他抿了一口酒,转向璃久


    “放轻松点,小子。咱们是作为‘特殊贡献者’被请来的,不是来站岗的。”


    “是啊是啊。”健太郎看到璃久脑后的小啾啾,眼睛一亮,“璃久君,你换发型了吗?好可爱!”


    “精神点了。”老鸟也点头,“比之前长发遮脸的样子好点儿。”


    璃久摸了摸脑后,嗯了一声,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十几步远的甜品台。


    那里堆叠着马卡龙塔,泡芙,小块的蛋糕,酸奶杯,冰淇淋,水果塔,甚至还有两个圆形的大蛋糕


    一小时前,孩子们眼巴巴地说想吃“高级点心”的画面闪过脑海。


    璃久摸了摸斜挎包里的一次性饭盒,犹豫着什么时候过去


    宴会厅靠舞台一侧传来一阵动静。


    门被侍者打开


    中原中也走进了宴会厅。


    他换下了常服,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靛蓝色西装,戴着礼帽。


    而他身边那几个人,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旗会啊……”


    老鸟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感慨,“果然来了。”


    “旗会?”健太郎好奇地张望。


    “就是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青年会。”老鸟简单解释,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快速扫过,“阿呆鸟,发言人,冷血,钢琴家,外科医生……都是组织里的佼佼者,各有绝活,平时不怎么掺和普通事务,但和中原准干部关系很好。看来这次项目重组,他们也没少在幕后出力。”


    璃久顺着老鸟的视线望向那个角落


    六人聚集在靠近舞台的沙发区,谈笑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气场圈,既融入,又独立于其他人群之外。


    而中也,虽然依旧是中心,神情却松弛不少,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诶,璃久君,你——”


    “去拿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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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匆匆绕到甜品区背面,蹲了下来


    羡慕,酸涩,还有思念,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心堤


    他咬住手背,眼睛睁得大大的


    闭上的话,就会回到溶狱,回到没有凯的那三年


    “凯……”


    指缝间泄出一声泣音


    “我好想你……”


    ——


    “中也?中也?”


    “啊?”


    “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累了,还是……”


    “怎么可能。”


    中也别开视线,不去看钢琴家探究的目光


    那小子,什么情况?


    来是来了,在角落里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蹲到甜品台下面了??


    他中原中也有这么难以入眼吗?


    中也啧了一声,扯了扯自己下午挑了一小时,最后让发言人敲定的“得体西装”领口,领带蔫巴巴的垂在胸前,像条斗败的猎犬。


    “中也。”钢琴家又绕到他面前,黑色西装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芒,“你似乎对甜品区格外关注,还是说……”他拖长了声音,“是那里有什么‘新元素’吸引了你的注意?”


    阿呆鸟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问:“什么新元素?让中也你看走神的,我可得瞧瞧!”


    他的目光在甜品台搜寻。


    中也立刻收回视线,却不敢看旗会的任何人


    “什么新元素啊——”


    他试图糊弄,但五束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


    “就是一个……有点特别的部下。”


    糊弄失败


    他开口,声音虚了几分,“这次项目重建,他帮了点忙,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发言人揶揄一笑,“仅此是指特地帮你把计划书那些绕口的专业术语拆解成战斗专家都能理解的幼儿版?还有之前提交了物证认证齐全,把整个审计掀了个底朝天的50页举报书?而且,从进来到现在,你先是假装被落地窗外的风景吸引,接着又对甜品区的桌布产生了兴趣,这可不像你哦。”


    “什么幼儿版?!”中也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


    “啊,中也的年龄本来不就是最小的吗?最小的不就是宝宝——”


    “阿呆鸟!!!”


    中也掷起桌上的苹果,就要朝阿呆鸟扔过去


    “咳咳。”角落里的冷血适时地咳嗽一声,“他站起来了。”


    “什么?”中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身后阿呆鸟挤眉弄眼,嘴形夸张无声:看吧明明就是很在意~


    甜品台边,璃久不知何时站起身,在侍者离开后,借着水果塔的掩护,双手迅速而灵巧的动着。


    但从旗会和中也的角度,能看到蛋糕盘和马卡龙塔在一点点变少。


    “喂,中也,想吃蛋糕?”


    阿呆鸟凑到中也身边,揶揄着顶了顶他的胳膊,“想吃就去拿啊——”


    “闭嘴!阿呆鸟!你今晚话太多了!”


    “不对哦,”


    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挪过窝的外科医生慢悠悠开口,“中也看的……可不是蛋糕呢。”


    他嘴角那抹诡谲的笑意加深了,“是在偷蛋糕的……嗯,小鸟?小猫?还是……小园丁?”


    “我没在看他!——”


    钢琴家随声附和,但嘴角的笑容表示他根本不信,“嗯嗯,没有,是我们对他有兴趣——”


    中也被噎了一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说什么,说不准对他有兴趣?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但不说,心里又咽不下这句话。


    最终,他只是抄起那个苹果,用力地咬了一口。


    酸死了,真难吃。


    他边啃苹果,边再次将目光投向甜品区,看着随璃久低头动作而轻轻晃动的小啾啾,心底像被轻轻挠了一下,又别开视线,哼了一声


    ……难看死了


    就在这时,舞台边的讲台上,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麦克风的声音。


    音乐声渐低,直至完全消失。


    港口□□的首领,森鸥外,不知何时出现在讲台边


    “晚上好,各位——”


    他的发言简短而富有技巧,肯定了项目重组团队的效率和成果,强调了在审计风波后重塑纪律与信任的重要性,并感谢了所有参与者的努力。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中也君。”


    森鸥外面带微笑,看向旗会中间的中也,“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你来说两句吧。”


    “是,首领。”


    中也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走向讲台。


    他步履稳定,身姿挺拔,方才那点少年气完全收起,恢复了港口/黑/手/党准干部的干练与气场。


    “我是中原中也,‘蓝宝石之心’项目现任负责人。”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项目之前出的问题,很大一部分责任在于我。我看到了表面的运转,却没有看清底下的漏洞,我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忽视了下属递交的风险信号。”


    他的话语直接,没有推诿


    “这是我的疏忽,我为此道歉,尤其是对之前因此受到不公对待,甚至付出代价的成员。”


    角落里,老鸟拍了拍健太郎的肩


    台边,旗会几人认真的神色中透出显而易见的赞许。


    甜品台边,璃久打包的手停了一下,又平稳的继续。


    “能走到今天,项目能重新平稳推进,”


    中也继续,“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我要感谢首领给予的信任和机会,感谢现在项目组每一位成员的全力投入,感谢财务,行动,后勤等各个协作部门的配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也感谢所有在项目最混乱最困难的时候,仍然坚守职责,甚至敢于站出来指出问题的人。”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


    他最后说道,声音斩钉截铁,“我会确保‘蓝宝石之心’在新的规则下运转,不再重蹈覆辙。我的话说完了。”


    简短,干脆,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感谢名单。


    典型的“中原中也”式发言。


    掌声响起,


    中也微微颔首,走下讲台。


    音乐声重新缓缓流淌起来,宴会气氛再次松弛。


    璃久合上第三个饭盒,将它堆叠在最上端,拉上了拉链


    他抬起眼,看到中也正被金发青年拍着肩膀说什么,中也脸上带着点不耐,但眼神明亮。


    璃久不再多看,他走回角落:“我先走了。”


    “这就走?不等切蛋糕?”健太郎小声问。


    “嗯,差不多了。”


    “行啊,注意安全,走夜路什么的当心点。”老鸟伸手过来,用力拍了拍璃久的肩膀


    璃久点头,眸中的神色柔软了一瞬


    他走向出口,深色的西装几乎融入了昏暗的门廊,脑后那束小啾啾轻轻一晃,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中也似有所感,看向甜品区


    人不见了


    他得到了对方形式上的“出席”,却感觉不到任何实质的靠近,甚至一句敷衍的回应都没有。


    一种微妙的失落感在心底弥漫开来。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重新和阿呆鸟斗嘴,和钢琴家辩论,并驳回外科医生“要不要在那孩子身上试试新药剂”的离谱提议。


    走廊里,璃久脚步平稳,面色如常掠过大门口四个持枪的黑西装。


    月光斜照,将他长长的影子居高临下的投射,覆盖住了墙壁。


    “即将到达,1层。”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脑后那个轻轻摇晃的,乖巧又倔强的小小发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