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来呀来呀
作品:《[文野]干部先生请放过我的盆栽》 ——
凌晨五点,港口/黑/手/党总部,48楼花园
中也蹲在那块两平米见方的“自留地”边,已经蹲了快二十分钟。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指尖捏着一根小木棍,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自留地不再是最初惨不忍睹的模样
土壤被仔细平整过,东倒西歪的小木棍和布条标记早已撤去。
泥土之间,隐约可见几行稀疏的嫩绿芽尖。
中也还记得自己按下第一粒种子时,手指的僵硬和屏住的呼吸。
现在,它们真的长出来了。
他凝视着那些绿色,划拉的速度加快了些
脚步声。
很轻,踏在小径上
中也没有立刻回头,划拉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璃久的身影出现在苗圃边。
看到蹲在自留地边的中也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又恢复平静。
他蹲下身,开始例行检查土壤湿度和植株状态,动作熟练而安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
中也终于扔掉了手里的小木棍,站起身。
“喂。”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点干涩。
璃久动作未停,只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
“那个……”
“项目……‘蓝宝石之心’,现在算初步稳住了。”
“嗯。”
“后续的长期运营和拓展,需要人手。”
中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在背诵,
“尤其需要……能看清细节,能发现那些‘看起来没问题’的问题的人。”
璃久依旧蹲在原地,手指在叶片上轻轻滑动
他想松土,但要去拿工具就会经过中也。
“我看了你……之前留在文件袋里的批注。”
中也的声音低了一些,“很有用,不只是批注,是整个……思路。”
他终于把核心意思说了出来
“项目组重组后,会设立一个独立的‘流程与风险监督岗’,直接对项目负责人,也就是我汇报。工作内容就是盯着所有环节,用你的那种……眼光,去挑刺,去提前发现可能被钻的空子。”
他凝视着璃久在晨雾中若影若现的侧脸:“我觉得,你——”
“中原先生。”
璃久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冒昧问一句,您是在给我提供一份新工作?”
“可以这么说。”
中也下颌微扬,无形中流露出准干部的气场,“职位级别和待遇会比清洁科高得多,权限也会更直接。你可以不用再……”
他瞥了一眼璃久洗得发白的袖口,“做那些杂活。”
璃久依旧背对着他,笑了一下。
“为了感谢我那份‘有用’的批注?”
中也皱了下眉,这语气让他有点难受
“不全是,你确实有能力,而且……”
他想起太宰那句“借助别人的眼睛”,心里一阵烦躁,“这个岗位需要的就是你这种……视角。”
“视角。”
璃久重复这个词,“用‘清洁工’的视角,去帮您,复职的准干部,看管好您的项目,确保它不再被蛀虫啃噬,是吗?”
他的用词让中也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是‘帮我看管’,是职责所在,为了组织的利益。”
“组织的利益。”
璃久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远处黑暗中大楼的轮廓,“所以,归根结底,是另一份‘工作’。一份更光鲜,更接近权力核心,但也必然更引人注目,更复杂,更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
他直起身,看向中也
“中原先生,您似乎误会了什么。”
中也心头那股不对劲越来越强烈:“误会什么?”
“我这么做,”
璃久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不是为了展示能力,不是为了获得赏识,更不是为了在您重获重用的项目里,谋得一个更合适的位置。”
“只是因为,那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让您尽快立功,重新获得首领认可的方法。”
中也愣住了。
“您恢复得越快,地位越稳,项目重建的功劳越明确,我作为最初揭露问题,并在后续以某种微不足道的方式间接协助了重建的人,向首领提出一点小小的,个人性质的请求时,成功的可能性才会越高。”
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鹅黄色,但花园的大部分依然沉浸在深蓝的阴影中。
“什么……请求?”
中也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璃久直视着他,那双总是低垂或飘向别处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
“调回园艺科,或者至少,调离清洁科,从事与植物养护相关的工作,这才是我想要的。一份安静,不需要与人过多打交道,更不需要卷入任何‘项目’或‘派系’的普通工作。”
“这并不难理解吧,中原先生。就像您擅长战斗和破坏,渴望回归能够发挥您力量的位置一样。我也有我擅长并且渴望回归的土壤。审计风暴,对我来说,只是一次不得已的除草行动,目的是为了让我能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花坛。”
“所以,”
璃久别开视线,“那个‘流程与风险监督岗’,请留给更需要它,也更适合它的人吧。比如,那些渴望晋升,善于钻营,或者……像曾经的桥本科长那样,对权力和财富有着敏锐嗅觉的人。我想,以您现在的地位和项目的吸引力,应该不难找到。”
寂静。
远处港口的汽笛再次响起,悠长而空旷。
中也盯着璃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矫饰的痕迹,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真诚。
璃久在拒绝,用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但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璃久话语里透出的,彻底的剥离感。
仿佛他们之前所有的交集,那份让他豁然开朗的批注,那些在花园里隔空形成的微妙默契,甚至咖喱店里那句“扯平了”,都只是对方为了实现一个私人目的而精确计算的步骤。
而他中原中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尽快推回高位,以便为其请愿增加筹码的……工具?
“只是为了……调回园艺科?”
中也的声音低哑,“你做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
璃久反问,“中原先生以为是什么?以为我是出于某种崇高的理想,想要帮助组织重建?还是以为我特别欣赏您,所以无偿提供帮助?”
“我是港口/黑/手/党最底层的成员。我每天的工作是清理血迹,倒垃圾,扫厕所,挤出为数不多可怜的剩余时间来这料理一些小小的植物。我没有资格谈理想,也没有余力去欣赏谁。我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条件下,为自己争取最好的出路。”
“我写下那份报告,那份批注,只是想换一个机会。一个离开清洁科,回到我真正想待的地方的机会。而您现在来邀请我继续做你的副手,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中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在你眼里,一切只是一场交易。”
“不然呢?”
璃久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讽刺,“难道中原先生以为,底层的人做事,会是因为喜欢您或者相信您?”
他故意用了“喜欢”这个词,精准刺进中也最在意的地方
那个在咖喱店里,笨拙道歉却得不到回应的,十六岁少年最敏感的地方。
中也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说,你帮我,只是为了利用这个功劳,给自己换好处。”
“港口/黑/手/党的规则不就是这样吗?”
璃久笑了笑,但那笑容只有无尽的冷意,“每个人都在交换价值。桥本用职权换金钱,您用能力换地位,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园。
“——用我唯一擅长的观察力,换一个回到这里的资格。很公平。”
寂静。
长久的寂静。
中也盯着璃久,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有被背叛的刺痛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被埋没的,拥有独特视角和智慧的同路人,甚至笨拙地想要伸出手,将其拉入自己的轨道,共同去面对未来的挑战。
结果呢?
他想怒吼,想质问
那个过去在旧世界,敢直言挑战他准干部权威的少年,去了哪里?
“好。”
但他只是挤出了一个字
“既然这是一场交易,那交易结束。你的批注帮助了项目重组,我会再去向首领如实汇报你的‘贡献’——作为你应得的回报。”
“至于园艺科,你自己去申请,我不会帮你说话,毕竟,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迈步,靴子重重踩过小径,走到花园门口时甚至没有停顿,一把拉开小门
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璃久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触碰到冰凉的裤缝。
天边,晨光终于开始真正地驱散黑暗,照亮那些沾着露珠的绿叶。
璃久看了一眼远处的朝霞,低下头,额头抵在并拢的膝盖上,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
上午十点,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47楼,准干部办公室。
中也刚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关于追索最后一批零星流失赃物的跨部门协作。
他松了松领口,试图将萦绕在心头的滞闷感驱散,却收效甚微。
“咚,咚,咚。”
“进。”
门开,广津柳浪走了进来。
他手中拿着一个浅金色的硬质信封,边缘烫着暗纹。
“中原准干部,打扰了。”
广津微微颔首,将信封平稳地放在中也的办公桌一角。
“首领吩咐,将这个交给您。”
中也看向信封。
很精致,不像是常规的任务指令或报告封套。
更像是,请柬。
“这是什么?”
“是‘蓝宝石之心’项目初步实现盈利的小型内部庆祝会请柬,时间定在明晚,地点在顶层的小宴会厅。受邀者除了项目核心重组成员,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位……特殊贡献者。”
中也拿起信封,翻到正面,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写着收件人:
「望月璃久様」
中也的手指瞬间收紧,几乎将信封捏出褶皱。
望月璃久。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双冰冷,扎人的眼睛
“首领特意交代,”
广津仿佛没看到中也瞬间僵硬的表情,“由您,作为项目总负责人,亲自将请柬送达给这位,特殊贡献者,并转达组织的感谢之意。首领还说,‘对于在关键时刻提供了独特视角与切实帮助的成员,应当给予符合其贡献的尊重与礼遇’。”
中也盯着那行名字,一股荒唐又烦躁的情绪直冲头顶。
独特视角?切实帮助?
那个四小时前刚在花园里,用最冷酷的语气告诉他“一切只是交易”,“别自作多情”的家伙?
现在,首领让他,中原中也,亲自去给这小子送庆功宴的请柬?还要转达“感谢”??
这算什么?
命运恶意的玩笑,还是首领心血来潮的恶趣味?
“广津。”
中也的声音有些发硬,“首领……还说了别的吗?关于为什么是‘望月璃久’,以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由我去送?”
他尤其强调了“现在”两个字。
这时间点巧合得令人头皮发麻。
广津抬起眼帘:“首领的原话是,‘中也君刚刚复职,对项目重建的脉络和所有助力者最为清晰,由他去表达感谢,再合适不过,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精确回忆,“‘有些贡献,虽然当事人未必愿意站在台前,但身为领导者,心知肚明并给予恰当的回应,是必要的姿态。’”
领导者,心知肚明
中也皱了皱眉。并未深思,只觉得窝火和尴尬。
他仿佛能看到璃久接过请柬时,那副更加疏离,带着嘲讽的平静表情。或许又会说出“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吗,中原先生?”之类的话。
但那是来自首领的命令,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知道了。”
中也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我会……送到的。”
“那么,属下告退。”
广津再次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房间里重归安静。
中也独自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请柬。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个名字。
望月璃久。
请柬被“啪”地一声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胸口那股郁气却无处发泄。
这请柬,怎么送?
明明应该是论功行赏的愉快任务,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手得很。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
中也拧眉,带着未散的烦躁回头,正准备呵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尾崎红叶优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今日未着惯常的华丽和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暗红色西装套裙,手中拿着一柄合拢的金属扇,从容地走了进来,反手便将门在身后带拢。
“看来,广津老爷子刚送来了一份让你相当困扰的小礼物呢,中也。”
红叶的红唇微勾,视线精准地落在那封被反扣的请柬上
中也对红叶的直接有些措手不及,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大姐……”
他揉了揉眉心,叹气,“你知道了?”
“都说了别叫我大姐,我没那么老。”
扇柄轻轻敲在中也的礼帽上
“首领交代广津时,妾身恰好在场。”
红叶缓步走到沙发边,“看你刚才对着窗户,连我进来都没立刻察觉……怎么,送份请柬而已,对我们战无不胜的中也来说,比对付一个敌对组织还难?”
“不是请柬的问题!”
中也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出口才意识到语气太冲
他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是送的那个人……望月璃久,红叶姐,你知不知道他——”
“知道。”
红叶打断他,“被你踢去清洁科的孩子,在审计风暴里扮演了关键角色,甚至在你重建项目时,提供了意想不到的‘思路’。”
踢去清洁科
黑历史被猝不及防提起,中也的脸色黑了一瞬
果然,那小子早上的话,那股冷气,至少一半是冲着报复来的吧
“妾身还知道,凌晨你在花园邀请他加入你的新团队,被他……嗯,用相当不留情面的方式拒绝了。”
“你怎么!……”
“你的表情,还有今早花园附近当值人员的只言片语。中也,你的情绪有时候写得太明白了。”
红叶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是关切
“所以,当首领紧接着让你去给他送庆功宴的请柬,你觉得自己被将了一军,感到憋屈,甚至觉得首领在故意为难你,对吗?”
被说中心事,中也烦躁的压了压帽檐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他都那么说了,一切只是交易,只想回他的园艺科,为什么首领还要特意用这种方式……这算什么?奖励一个只想躲起来的人?还是提醒我,我欠了他一个人情?”
红叶轻轻摇头
“中也,你战斗的直觉无人能及,但看人的心思,有时候还像个孩子一样直来直去。”
她的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自私,只想用功劳换好处,不想再惹麻烦……还有看我不爽吗?”
中也想起璃久冰冷的话语,心头那股火又隐隐窜起。
“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着功劳去找首领换?以他提供的帮助,如果直接向森先生提出调回园艺科,成功的概率并不低。”
红叶反问,见中也愣住,继续道,“他为什么要绕个弯子,通过这种方式?甚至在你主动抛出橄榄枝,提供一个更好的机会时,用最伤人的方式拒绝,把自己贬低成一个唯利是图的投机者?”
中也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投机者,是不会这样在乎一个底层人员的死活的。
“因为他怕,中也。”
红叶的语气沉静下来
“他怕的是被关注,被审视,还有再次被卷入漩涡中心的风险。审计风暴他赢了,但也看到了青木的下场。他用自己的方式帮了你,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站在你身边的重量。”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包裹起来,用‘交易’和‘自私’做成最坚硬的壳,把你推出去,也把他自己锁回他认为安全的地带。”
中也怔住了。
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首领让你去送请柬,”
红叶的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恰恰是因为他看穿了这一切。他看到了那孩子的能力和贡献,也看到了他的恐惧和退缩,这份请柬,是认可,也是试探,更是给你的一课。”
“给我的一课?”
“是的。”
红叶站起身,走到窗边,与中也并肩而立,望着窗外
“首领在告诉你:我看重的不只是你中原中也的战斗能力,还有你能吸引,识别并与之共事的人的能力。一把利刃固然锋利,但懂得寻找并使用合适的磨刀石和刀鞘,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那个孩子,就是一块特别的磨刀石,或许……也是一把需要特定刀鞘的短刃。他可能带刺,可能别扭,可能永远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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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其他人那样对你敞开心扉,直白地追随你。但你能因为他表面的刺,就否定他内里的光芒和价值吗?你能因为自己的好意被拒绝、面子受损,就忽略他确实帮了你,甚至可能继续帮到你的事实吗?”
中也沉默着,心中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沉重感取代
“首领把请柬给你,不是为难你,是把这个课题交给你。”
红叶侧过头,看着中也,
“是继续赌气,觉得倒霉,敷衍了事地去送?还是试着理解那刺背后的原因,用你的方式,既完成首领的交代,也给自己和对方,留一个不那么难堪的,未来的可能性?”
红叶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金属扇骨在手中转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中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
红叶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红唇微扬。
“去吧,中也。别忘了,你可是港口□□的准干部。连最难啃的敌人都能碾碎,送份请柬,问句话,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门轻声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也一人。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前,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封请柬上。
——
下午三点,48楼花园
远藤坐在砖房檐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落在璃久的脊背上
少年背对着入口,蹲在地上。
他手里捏着那把“神秘之铲”,正极其仔细地剔除狗尾草植株附近新冒出的杂草。
远藤静静地看着他
璃久有心事
他比平时更安静,动作也像绷着一股劲儿。
而且他难得的在花园一直留到了现在,完全没有去清洁科报道的意思。
今早,他睡得迷迷糊糊时,似乎听到屋外一高一低两个说话声
最后,是一声很重的关门声
难道——
“吱呀——”
小门被推开了。
璃久顿住了,花铲的尖端停在泥土表面。
远藤抬起头,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
中原中也
他穿着一套看起来便于活动的深色常服,帽檐压得很低,下颌线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远藤朝他微微点头:“下午好,中原先生,是来继续学习的吗?”
“不……我来找人……”
声音干涩的像被砂纸磨过
“这样啊……”
远藤看了看那顶帽子(因为看不见脸),又看了看蹲在原地,脊背却完全绷紧的璃久,了然起身
“啊,到吃药的时间了。”
他拿起自己掉了漆的旧保温瓶,慢悠悠的踱步回了小砖房。
花园里,顷刻间只剩下璃久和中也
“望月。”
中也下颌微扬,公事公办的叫了一声
感受到中也如芒在背的视线,璃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花铲,看向中也,面上闪过一丝不甚明显的别扭。
中也清了清嗓子,靴子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严肃,中原中也,你是奉首领之名,来递请柬的准干部。
他径直走到离璃久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抬帽檐,让璃久能看清自己的脸。
“有事找你。”
璃久静静地看着他,没应声,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却显而易见。
中也被看得心头又是一阵憋闷,
但想起红叶的话,他强行压下想要皱眉或者移开视线的冲动,将手伸进了常服的内袋。
那个浅金色的,烫着暗纹的信封被他拿了出来,边缘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这是总部发出的请柬。”
中也的语气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通知
“‘蓝宝石之心’项目重组后实现初步盈利,明晚在顶层宴会厅有一个小型的内部庆祝会。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璃久
“作为在项目审计与重建阶段提供了‘独特视角与切实帮助’的特殊贡献者,在受邀之列。”
他将“独特视角与切实帮助”这几个字咬得略重,既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强调
璃久愣住了。
他确实没料到会是这个。
请柬?庆祝会?特殊贡献者?
这些词汇与一个清洁科的底层成员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谬。
这算什么?将他短暂地推到聚光灯下,然后再放回阴影里?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温和的审视与利用?
中也看着他脸上闪过错愕,怀疑,再到更深沉的疏离,心头那股努力维持的“公事公办”开始有些摇摇欲坠。
他差点就想加上一句“这是首领的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将拿着请柬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首领亲自吩咐,由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将请柬送达,并转达组织对你……此前所做工作的感谢。”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点快,有点含糊。
璃久的目光在中也脸上和那封请柬之间来回扫视
他能感觉到中也的尴尬和不快。
但这反而让他更不解,心头也有些发涩
他为什么要来?
明明早上已经被自己用那么难听的话刺走了,以中原中也的地位和性格,完全可以将请柬随便派个人送来,甚至直接扔进清洁科的储物柜。亲自来,还说出“转达感谢”这种话……
璃久垂下眼睫,避开了中也的视线。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中也举着请柬的手臂开始发酸,心里那股因为对方沉默而生的焦躁和某种期待在交织攀升。
他竟然在紧张
紧张璃久会不会直接拒绝,或者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让这本来就尴尬的任务彻底失败。
五分钟后
璃久伸出手,接了过去。
没有说“谢谢”,没有问任何问题,甚至没有再看中也一眼。
他只是仔细地看了看信封上自己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纹路。
然后,就将请柬拿在了手里,既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收进口袋,只是那么拿着。
中也看着他收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按照“公事公办”的流程,对方收下请柬,他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但中也发现自己脚下像生了根。
他看着璃久那副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庆功宴请柬而是一块烫手山芋的样子,一种混合着不甘,急切和在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
中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又猛地压下,“明晚……会来吗?”
帽檐下,耳根有些发热。
他紧紧盯着璃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答案的蛛丝马迹。
璃久微微抬眸,飞快地看了中也一眼。
为什么要在意我去不去?不是一切都说清楚了吗?我不是你眼中那个只想用功劳换好处,自私冷漠的底层杂役吗?我去或不去,对你,对那个庆功宴,有什么分别?
这些问题在璃久心头盘旋,但他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再次别开视线
“我收到了。”
他给出了回答,却又完全没有回答。
中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随即又像被猫挠了一把,痒得难受,还有点憋屈。
他听懂了璃久的潜台词:请柬我收了,算是给了你和首领面子,但去不去,是我的事,与你无关,现在也别问。
这种软钉子,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感到挫败
他无法背叛自己,那想要在宴会上看到璃久,想证明他们之间并不完全是“交易”关系的期待
可璃久的反应,再次将他的这点期待推开了。
中也忽然明白了,红叶姐说的带刺的短刃,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刺,真扎人。
比红叶姐用来插花的玫瑰还扎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那股翻腾的失落和烦躁勉强压下去。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落在璃久自留地边,还沾着点泥土的花铲上。
铲柄是老旧但温润的原木,刃口被打磨得寒光凛冽。
那把铲子,他再熟悉不过
“喂。”
璃久抬头,目光在接触到中也嘴角的弧度时,愣住了
“那把铲子。”中也像完全没注意到璃久的疑惑,“好用吗?”
话题猝不及防的转换,璃久愣了几秒钟,才小声回答:“很不错。”
确实不错,那之后璃久用织田作给的零花钱又买过两把,但都不如这一把来的顺手。
“那是当然的。”
中也脚尖点地,一个漂亮的旋身,清亮的笑音回荡在空气中。
“因为是我挑的啊。”
门被关上
璃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分钟后,一抹红晕在他的脸颊上迅速蔓延开来
那不是害羞,那是生气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把铲子,用力塞进了堆肥池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