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最痛不过回旋刀
作品:《[文野]干部先生请放过我的盆栽》 ——
港口黑//手//党三栋大楼,地下B2层
1号审讯室
无影灯从天花板垂直打下,照亮了房间中央被牢牢铐住的青年。
青木胜也。
他低垂着头,原本一丝不苟的行动组制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肩上的船锚徽记早已被撕去。
“青木胜也,证据编号B-01,照片中在码头仓库‘待报废电子元件’转运单上签字的人,是不是你?”
审讯官的声音平稳,冰冷。
“……是。” 青木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是否清楚箱内实际物品与标签所称‘电子元件’严重不符?”
“我……当时不知道。”
“单据上‘确认签收’的批注,是否是你亲手所写?”
“……是。”
“为什么没有对明显异常的情况,包括多次深夜接收,箱体异常沉重提出质疑或上报?”
“我……服从队长的命令……”
“所以,你承认在至少十二份类似单据上,未经核实便以行动组成员身份签字确认,为非法物资转运提供了关键的程序合法性?”
“我……承认……”
每承认一项,青木就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抽走一寸。
那些他曾以为代表着信任的签名,此刻却将他死死捆在叛徒和帮凶的耻辱柱上。
他签下的不是名字,是给自己的判决书。
隔壁隐约传来咆哮、怒骂,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惨哼。
那是岛田队长的声音。
声音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墙壁传过来
崩溃的推诿,疯狂的指控,以及……将他青木胜也的名字反复抛出来当挡箭牌的声音。
「……都是青木那小子经手的!我不知情!」
「他签的字!他应该负责!」
「是他和物资科的人勾结!对!一定是他!」
每一句隐约飘来的嘶吼,都像一把钝刀子,在青木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被利用了。
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岛田队长……不,岛田。那个他崇拜,追随,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男人,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那些“特殊任务”,“保密要求”,“队长对你的信任”,全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他成了一个用忠诚和热血铸就的,既顺手又完美的替罪羊。
为什么从未怀疑?
因为崇拜蒙蔽了眼睛
因为“服从上级命令是天职”的信条刻进了骨子里
“根据现有证据链,你经手签字的所谓‘报废元件’,实则为未切割蓝宝石,本应是组织的合法资产,如今经非法渠道运出组织,价值预估超过八十亿日元。你对此有何解释?”
组织……资产?
八十亿……日元?
青木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十亿
他以为只是帮队长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的麻烦,或许涉及一些违规的装备倒卖
但他从未想过……是这种天文数字的,赤裸裸的盗窃!盗窃组织的财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宝石……”
“不知道?”
审讯官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你十二次签字所赋予的非法流程合法性吗?青木胜也,你的笔,是组织的授权。你每一次落下,都代表着港口黑//手//党对那批‘货物’流转的确认。你以为你签的是‘元件’,但法律和规则看的是你行为造成的事实,那就是你帮助了一批价值八十亿日元的赃物,在组织的眼皮底下,完成了所谓‘合法’的转移。”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从命令……”
青木徒劳地重复着
“命令?”
审讯官微微提高了音调,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港口黑//手//党的第一条铁律是‘绝对服从’,但第二条,是‘对组织的绝对忠诚’。当命令明显损害组织利益时,盲从就不再是美德,而是共犯的温床。”
“青木胜也,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否在知情的情况下,协助桥本集团转移宝石?”
“我不知情!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宝石!”
青木嘶喊起来,挣扎使得金属手铐深深勒进腕骨
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淹没一切的恐惧和对清白的绝望渴求。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明明……不是我做的啊……
「青木哥!你相信我,葵前辈她不是那样的人!她绝对不会泄露组织机密!她是被灭口的!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健太郎!要想活下去,就忘掉那个女人!忘掉那件事!」
「你首先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是组织的一员!怎么可以质疑组织的决定?!」
“呃啊——!!!!”
电流从脊椎骨下方窜遍全身,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沿着神经的走向瞬间穿刺到四肢百骸
视觉瞬间变成一片雪白,听觉里只有来自心脏的轰鸣和喉咙里无法控制的惨嚎。
“鉴于你目前完全不承认对赃物性质的知情,且主要嫌疑人已经指证你为共犯,常规问询已无法推进。”
审讯官对行刑者点了点头,“继续,直到他愿意开始面对事实,而不仅仅是重复‘不知道’。”
白光在昏暗的房间内不间断的亮起
噼啪声,惨叫声
青木的身体在痉挛与僵直间切换
汗水,口水,泪水,混在一起浸透了制服。
但比起身体更痛的,是心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岛田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我最看好的新人”。
那些深夜押运任务后,队长递来的热咖啡,和那句“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还有……自己那份因为被“委以重任”而生出的骄傲与忠诚。
他信仰的一切,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他视为人生意义的一切,全都失去了意义。
「你首先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是组织的一员!怎么可以质疑组织的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只是想做一个好部下啊!!!”
他涕泪横流,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呜咽着,嘶吼着。
“我听队长的话……我努力完成任务……我犯了什么错?!告诉我啊!!!听话到底有什么错?!”……
审讯官静静地看着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电流停止了
但青木已经失去了力气
他不再挣扎,眼神空洞,盯着身下深灰色的地面
冤屈,恐惧,绝望
三团情绪在他心口来回交织,冲撞,化作眼泪无可自抑的流下——
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青木哥!求你了!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吗?!」
为什么只信岛田那家伙的话……
「服从!信任你的上级!组织的决定自有其道理!」
为什么,信任上级,遵守决定的人,会死……
青木的身体如同脱水的鱼一样,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斋藤……葵……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当初,错的根本不是健太郎
错的,一直都是他
是他将“听话才能活下来”当成了唯一真理
是他把上级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却忘了用大脑去判断,用良知去衡量。
“呵呵呵……”
青木低低地笑了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傲慢,笑自己当初竟那样义正辞严地“教育”健太郎。
现在的他,比当时的健太郎,狼狈、悲惨何止千倍。
至少,健太郎选择了怀疑。
而他,选择了“听话”,赶走了自己唯一的,最好的朋友,最后成为了跪在审讯室里的,罪人
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的翕动着
对不起,葵前辈
对不起,源
对不起,太郎
对不起,健太郎……
“青木胜也,你是否需要改变你的陈述?”
审判官的声音很遥远,仿佛是从天国传来的
青木缓缓地抬起头
过了很久,才发出一点气音:
“……我……”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让我进去!青木哥——!!青木胜也——!!!”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哭腔,穿透厚重的隔音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健太郎!
青木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金属门
他怎么来了?他想干什么?!
审讯官皱了皱眉,下了指令,“外面怎么回事,看一下。”
大门被打开一条缝,外面混乱的声音更清晰地涌进来。
“求求你们!让我跟他说句话!就一句!他不是主犯!他是被利用的!那些证据我能解释!他真的不知道!让我进去——!!”
是健太郎在哭喊
“胡闹!这里是审讯重地!闲杂人等立刻离开!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置!”
“青木哥——!!对不起!对不起——!!”
健太郎的声音绝望而尖锐,“我不该退出行动组的!我不该留你一个人!……我该早点告诉你……我该拉住你的——!!”
砰!一声闷响
哭喊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和挣扎。
“放开我……求求你们了……”
青木跪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听着这一切。
健太郎……
那个被他斥责,被他推开,被他伤害的健太郎,在他被众叛亲离,定下死罪的时候,竟然试图救他?为他辩解?
傻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还要来?……
门外的骚动很快被镇压下去
审讯室里恢复了死寂。
审讯官面无表情地转身,他看向青木,准备继续提问。
但青木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起两个多月前,行动组的第一堂体术课,健太郎摔倒后他伸手去拉,
“笨蛋吗,高抬腿都能把自己绊倒?”
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凶,语气一定很不耐烦
但健太郎一点不生气,只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信赖的笑容
“谢谢青木哥!”
青木的眼角湿了,嘴角却向上弯了一下。
这两个月,他辜负了很多人,也终于看清了一个人。
足够了。
「好好跟着老子,等发达了,一定会带你们吃香喝辣!」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奇异的平静下来
“不用再问了。”
那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一股决绝的温柔
“我认罪。”
“所有。”
——
审计结束后一小时
港口黑//手//党三层大楼,B1层
璃久站在那里,他依然穿着深灰色的清洁工制服,凝视着三步远的垃圾粉碎机
十分钟后,他收回目光,推着清洁车踏入了后勤电梯
“即将到达,1层。”
他推着车,穿梭在低层楼层的走廊之间,开始了又一天的清扫工作。
三栋大楼,尤其是低楼层,是与审计风暴中心最遥远的地方,这里只有行动组新人,接线生,初级文员和各类后勤辅助人员来来往往。
然而今天,连这里的空气都泛着压抑不住的躁动
往常只顾埋头疾走或麻木呆坐的人们,此刻三三两两聚在走廊转角,茶水间门口,甚至是电梯厅垃圾房边,他们的声音压得低,但眼神发亮,手势激动。
二层的打印室外,两个抱着文件的女文员几乎头碰头:
“……财务科整个楼层都被封了!我早上送文件过去,直接被安保拦在外面,说‘无限期暂停业务’!”
“活该!上次我申请换把椅子,流程走了两个月,最后批下来一把三条腿的!肯定是经费被贪了!”
“何止椅子……听说贪的是宝石!整箱整箱的蓝宝石!”
“天啊……那得值多少钱?怪不得桥本科长每次见人都笑眯眯的,原来是吃饱了……”
五层通道的楼梯间,几个穿着行动组制服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
“一组算是废了,岛田那王八蛋平时多横啊,瞧他那副‘老子是精锐’的德行,呸!”
“精锐?精锐到去当搬运工,给贪污犯搬赃物!听说他手下那个叫青木的,也栽了?”
“青木胜也?就那个新人考核第一,被岛田当宝一样带在身边的小子?”
“可惜了,身手是真不错,脑子也是真不行,被岛田卖了个干净,签字画押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啧,所以说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本事再好,眼睛瞎了也是白搭。”
后勤电梯的电梯口,几个年长的仓库管理员没有按电梯,而是蹲在角落里
“听说中原准干部都被停职审查了……项目总负责人啊,这下麻烦大了。”
“停职算轻的!手下出这么大纰漏,识人不明,监管不力,按规矩追责起来……”
“哎,你说这举报的‘清洁工’到底是谁?胆子也太肥了!”
“管他是谁,反正替咱们出了口恶气!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有今天!”
璃久推着清洁车,平稳穿过这片喧闹的,幸灾乐祸的,惋惜的,调侃的议论
那些目光在遇到他时,往往只是看一眼就略过,或干脆视而不见
他就这样工作了一整个上午,不间断清理了3个楼层的男盥洗室,倒空了24个垃圾桶,更换了所有隔间的卷纸和洗手液。
直到午休铃响过,人群涌向食堂,走廊逐渐空旷。
他才推着清洁车返回B1层,进行抹布和垃圾袋的更换。
B1层,西侧工具间
他将清洁车推回线内,车轮的朝向与旁边那辆精确对齐。
口袋内的通讯器忽然振动了两下
「小子,干得漂亮!休息室大家都聊了一上午了,可热闹了,听说财务科都被封起来了,秋山那边也被抄了办公室,他手下那几个平时鼻孔朝天的家伙,现在个个面如土色,头都不敢抬,哈哈!我们回收科今天清净得很,没人敢来‘报废’东西了。老鸟我难得清闲,泡了杯好茶。」
「对了,调配科那小子怎么样?你俩什么时候有空,老子请客,藏了三年的好酒该开了。总得庆祝一下,这破地方,总算透进点新鲜空气了——鸟寺」
璃久静静地看着屏幕,指尖在按键上停留片刻,简短地回复了三个字:
「好。到时。」
他将通讯器收回口袋,拧开水龙头,看着脏污的抹布一点点被浸湿。
就在这时,工具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璃久关掉水龙头,抬起眼。
健太郎站在门口。
他站在那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跑到这里
“璃……璃久……君……”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剧烈的颤抖。
下一秒,他的脚步踉跄,几乎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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惯性拖着,直直地撞了过来
璃久被他撞得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水池边缘。
“呜……”
泣音从肩膀泄出
“我……我去见他了……”
璃久没有问“他”是谁。
从健太郎此刻的状态,从时间,从整件事的逻辑,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他……他最后看到我了……”
健太郎的抽泣声大了一点,泪水迅速浸湿了璃久的肩头
“隔着走廊……很多人押着他……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他在笑……”
健太郎的声音陡然拔高
“璃久君……他在笑啊!”
声音尖锐,几乎要捅破天花板
“是……是很温柔,很温柔的那种……就像……就像我以前犯蠢,他拿我没辙的时候……那种有点无奈,又有点……认了的笑……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能那样笑啊……他应该恨我的!应该骂我的!是我……是我……”
积蓄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
“——是我害死他的啊——!!!”
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璃久身上,如果不是璃久撑着,他早已滑倒在地。
“那些照片……是我拍的……那些证词……是我写的……我亲手……如果……如果我没有多事……如果我没有去管……他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死……他可能只是被关起来……他还可以活着的……是我!……是我把证据递上去……判了他死刑啊——!!!”
「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活下去的」
健太郎哭得几乎窒息
“青木哥……他只是太相信那个混蛋了……他没错……我知道的……但……但是……我却把他送上刑场了……我杀了他……我和那些……那些真正害死葵前辈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也是凶手……我也是啊——!”
璃久一动不动地站着
但他抱着健太郎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他的喉结滚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都怪我没用……审讯室………两个人抓着我……我过不去……青木哥他就在……就在门后……都怪我……我打不过……只能被拖出去……我救不了他……葵……源……太郎……我谁都救不了……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活下去的」
璃久就这么站着,直到怀中的身体逐渐瘫软
直到那最后一丝抽噎,也被寂静无情的吞噬
“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啊……”
——
两小时后
璃久挂好最后一块抹布,在交接板上签了名
「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
他站在更衣室内,换下了清洁科的制服
「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
办公室内空空荡荡,属于黑田科长的小隔间大门敞开,桌上还留着批到一半的报告,那幅拿破仑远征的画歪斜的挂在墙上,摇摇欲坠。
璃久沉默的看了几秒,像在凝视一个黑洞
「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
手指在颤抖,身体在颤抖,空气在颤抖
“哐当!——”
画终于不堪重负,摔了下来,玻璃画框砸了个粉碎
“啊!——”
门外一阵尖叫,紧接着是加速逃跑的脚步声
璃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牙齿咬紧了嘴唇,扭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等电梯,而是直接走了楼梯
门外,夕阳西下,天边泛着深红色的晚霞
樱花已经凋谢,葱郁的绿色取代了稚嫩的粉白
一个身影站在树下
织田作之助。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沙色风衣,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结束了?”
织田作收起烟,缓步走了过来。
璃久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给出一个简单的回应。
但当他抬起头,真正对上织田作那双平静的眼睛时,某种从刚才开始就刻意维持的东西,开始松动
“健太郎……刚才在工具间……”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树上的鸟儿振翅离去
“青木……被处决了。”
璃久的声音很低,叙述着事实
“他很难过,他觉得……是他害死了青木,因为他拍了照片,写了证词……”
织田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璃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
健太郎的哭喊,那些关于“凶手”的自我指控,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与记忆深处另一个稚嫩却绝望的喘息声重叠。
“我和他……一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含糊不清。
但织田作在听到的瞬间,就懂了。
璃久是在说,他的过去
璃久说出这句话后,便紧紧闭上了嘴,
他依旧没有看织田作,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织田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缓缓说道:
“不一样的,璃久。”
他的语气不是反驳,不是纠正,而是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区分
“健太郎的痛苦,在于他为了公义和真相,做出了保全群体牺牲个体的选择。”
“而你……”
织田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的选择,发生在所有的‘程序’和‘公义’都失效的,纯粹无解的黑暗里。”
璃久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烫
「活下去,小不点」
「他在笑啊!璃久君!」
“我和他……一样……”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记住了,这招只有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才能用它」
「不要让我白死!出招啊!!」
第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璃久低着头,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凯……”
忽然,左拳被握住,视野骤然暗下
额头传来一阵热意
鼻间是熟悉的,被阳光晒暖的烟味和硝烟的味道
他抵着织田作的肩膀,破碎的呜咽声倾泻而出
“凯……对不起……是我……都是我……”
“该死的……明明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
他抓着织田作的衣角,感受到后背被轻拍着,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直到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直到路灯接连亮起
直到眼泪流干,再也哭不出来
璃久抽噎着,靠在织田作肩上,身体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
后背的那只手收紧,将他更紧的拥入怀中。
耳边传来那一贯的,平稳温和的声音
“回家吧,璃久。”
“幸介他们,给你留了最大的那份寿司。”
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只是将话题拉回最平凡的日常。
璃久在他肩上,极轻地点了下头。
又过了片刻,他才慢慢直起身,退出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织田作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足够让身后的少年跟上。
璃久在原地停留了一秒,吸了吸鼻子,迈开脚步,跟在了织田作身后。
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宽敞的大道上响起,慢慢融入横滨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