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练时，她的眼圈不可控制地微微泛着红。


    睡也睡不好，有委屈也没人可说，眼泪自己就流出来。


    即便那是在梦里。


    她醒了才发现自己的枕头居然是湿的，也自然反应过来，梦中的心酸哭泣不是假的。


    天宿宗确实给了她家一般的温暖。


    可能称之为她家人的，除了远赴异国成为圣女的小花，就只有从她穿越过来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黄令了。


    他的照顾，体贴，就连当初他让她以仙骨试药的事，在两人熟络之后，他都没再提过。


    但她对他，终究不是男女之情。


    她想报答他，但绝不是靠以身相许。


    她分了神，练剑的姿势也走了形，几个招式过后，胜虹剑竟然脱了手。


    落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叮愣——”声。


    刚进门的黄令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


    他提着食盒走到她面前，声音温柔：“昨晚没睡好？”


    游怡木摇头：“没事。”


    “还说没事，眼睛都肿了。”黄令从食盒中取出一小罐药膏，“这是我特制的‘冰肌膏’，敷一会儿就好。”


    他打开药罐，指尖蘸了些膏体，作势要往游怡木眼上抹。


    游怡木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黄令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淡了些：“怎么，连哥哥也不能碰了？”


    “不是……”游怡木不知如何解释。


    “是因为六师兄吧。”黄令收回手，将药罐递给她，“他自己涂吧。”


    他顿了顿，轻声道：“怡木，如果你因为顾虑六师兄而疏远我，我会很难过。我们二十年的兄妹情，难道比不上你和他相识的这几个月？”


    这话说得游怡玉心头一痛：“黄令哥哥，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黄令看着她，“从前你不会躲我，不会避我，我们亲密无间。可现在……你连我碰你一下都要犹豫。”


    他苦笑：“我知道，六师兄在意。但他越是在意，你就越该让他明白——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是纯粹的兄妹之情。你越是躲闪，反而越显得心虚。”


    这番话句句在理，游怡木被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和黄令之间本就清清白白，为什么要因为陆文铮的猜疑而疏远？这样反而会让误会加深。


    想到这里，她接过药罐：“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哥哥。”


    黄令笑了：“这才对。”


    不远处，陆文铮站在雪月树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黄令靠近游怡木，看见游怡木后退，又看见她接过药罐……最后，看见黄令抬手，很自然地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而游怡木，没有躲。


    陆文铮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他转身离开，没有上前。


    午后的禁制研习，游怡木明显感觉到陆文铮的疏离。


    他依旧教得认真，但不再像从前那样会握住她的手引导灵力，不再会在她困惑时温声解释，甚至……不再看她。


    “师兄，”游怡木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陆文铮手中的笔顿了顿：“没有。”


    “那你为什么……”


    “专心。”陆文铮打断她，“这个禁制复杂，稍有分心就会出错。”


    游怡木咬唇，不再说话。她按照陆文铮教的步骤破解禁制，却因为心神不宁，灵力运行到关键处突然滞涩。


    “不对。”陆文铮皱眉，“重新来。”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出错。


    陆文铮终于放下手中的图谱，看向她：“你的心不在这里。”


    “对不起……”游怡木低下头。


    “既然无心学习，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陆文铮起身，“我去练剑。”


    “师兄！”游怡木叫住他，“我们谈谈好不好？”


    陆文铮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谈什么？”


    “谈你和黄令哥哥，谈我们之间。”游怡玉走到他面前，“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更不想因为这些误会而疏远。”


    陆文铮终于看向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怡木，误会不是靠谈就能解开的。它需要行动，需要选择，需要……明确的界限。”


    “我已经很明确了！”游怡木急道，“我选择了你，在雪月树下立誓的是我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黄令碰你？”陆文铮的声音陡然提高，“为什么还要收他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和他单独相处？”


    游怡木愣住了。


    “你说你们只是兄妹，可兄妹之间需要那么亲密吗？”陆文铮步步紧逼，“需要每日送早膳吗？需要手把手教蛊术吗？需要……”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需要在他碰你的时候，不躲开吗？”


    游怡木的眼泪掉下来：“我……我只是不想伤他的心……”


    “所以你宁愿伤我的心？”陆文铮苦笑，“怡木，感情是排他的。你既然选择了我，就该明白，有些东西必须割舍。包括……那些模糊不清的界限。”


    他说完，转身离开。这一次，游怡木没有追上去。


    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爱陆文铮，从未改变。可黄令是她哥哥，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的人之一，她怎么能为了爱情就完全割舍亲情？


    这太残忍了。


    那天傍晚，黄令来找她时，她眼睛还红肿着。


    “怡木，怎么了？”黄令关切地问。


    游怡玉摇摇头，不想说话。


    黄令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是因为六师兄吧。”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我越是接近你，他越是介意。这样下去，只会让你左右为难。”


    他看向游怡木，眼神认真：“怡木，如果你真的为难，我可以离开。”


    游怡玉猛地抬头：“离开？你要去哪？”


    “回南疆。”黄令苦笑，“姐姐的身体需要人照顾，而且……我在那里也能继续研究蛊术。离开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不行！”游怡木抓住他的衣袖，“你才刚回来，怎么能又走？而且南疆现在局势未稳，你回去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