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必要。”陆文铮按住他肩膀。


    “方厌立场不明，你此刻贸然过去，反而容易被他拿捏。


    昨夜的事，他未必不知，却也不一定会插手。”


    游怡木想起宋云灵的警告，以及方厌那暧昧不明的态度，心中纷乱。她定了定神，问赵鱼：“师尊，星象可有提示？”


    赵鱼走到窗边，仰望悬空山上方那片被各色灵气晕染的天空。


    他抬手虚划，指尖流淌出淡紫星光，勾勒出繁复的星轨。


    “悬空山气运如沸汤，煞气隐伏，血光之劫已成。”他缓缓道，“但劫中藏生门，晦暗处有一线天光……指向南方。”


    “南方？”游怡木看向客院南侧——那里是南疆仙的驻地，几座竹楼隐在薄雾中，安静得近乎诡异。


    “南疆仙历来神秘，少与外界往来。


    此次论剑，他们只来了五人，为首的圣女‘苇心仪’更是深居简出。”陆文铮道，“师尊是说，生门的开启之法，与他们有关？”


    “星象如此显示，但具体如何，需你们自行接触。”


    赵鱼收回星光，“南疆仙，也重‘缘’与‘诚’，不要耍小聪明。”


    他目光最后落在了游怡木身上。


    “也不要套近乎。”


    ……


    午后，游怡木独自前往南疆仙驻地。


    竹楼外围着一圈肉眼难辨的淡绿色光晕，是蛊术结界。她停在光晕外，扬声道：“天宿宗弟子游怡木，求见苇心仪圣女。”


    片刻，结界如水波荡开一道门户。


    一名穿着靛蓝绣银边短衣、百褶长裙的少女走出，肤色微黑，眼眸清亮，发间缀着细小的银铃，行动时叮咚轻响。


    “游道友请进。圣女已在茶室等候。”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南疆特有的软糯口音。


    茶室设在竹楼顶层，推开窗可见云海翻涌。


    苇心仪跪坐在蒲团上，正执壶斟茶。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容貌清丽至极，眉间一点朱砂痣，身着繁复的银饰盛装，颈间佩戴着一枚雕成蝴蝶状的深紫色玉坠。


    “游道友，请坐。”苇心仪抬眼，眸光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游怡木依言坐下，接过茶盏。茶汤呈琥珀色，香气清幽，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圣女想必已知我为何而来。”游怡木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苇心仪微微一笑：“为劫难，为生机，也为……你身上那朵莲。”


    游怡木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圣女能感知到？”


    “南疆蛊术，可通万物之息。


    你踏入悬空山时，我便感觉到了——极为古老、尊贵的气息，与传说中庇佑一方气运的‘天命莲’同源。”


    苇心仪指尖轻抚颈间玉坠，那蝴蝶似乎微微振翅，“只是，这气息正被某种污秽之物蚕食。”


    “人天宗的噬运邪术。”游怡木沉声道，“他们布下隐运大阵，欲窃五宗气运。昨夜，已有噬运使袭击我。”


    苇心仪颔首：“噬运之术，伤天和，逆因果。南疆虽避世，亦不容此等邪道猖獗。”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游怡木发间——那里，金莲的气息正微微荡漾。


    “我受人之托，可以助你。但南疆仙不出无因之力。”苇心仪语气平和，“青黄比后，我想进‘雪月秘境’内参悟，还请游道友帮帮忙。”


    但雪月秘境是天宿宗根本之一，非核心弟子不得入。


    她自然无法轻易答应。


    可面上只是沉默片刻：“此事我需禀明师尊。”


    “好。”


    苇心仪并不意外，又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编蛊笼，递给她，“此为‘同心蛊’子蛊。若遇噬运邪力侵蚀，可催动此蛊，母蛊在我处，可暂为你分担气运掠夺之力。但只能用一次。”


    游怡木郑重接过：“多谢圣女。”


    离开竹楼时，那名引路少女送她至结界边，忽然低声快速道：“小心人天宗那个戴红簪子的女修。她的簪子远不止夺运那么简单。”


    说完，匆匆拜了一礼，退回结界内。


    游怡木握紧蛊笼，心中稍定。南疆仙的同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回到客院，黄令正在等她，脸色难看：“抽签结果出来了。”


    论剑台前的巨型玉碑上，灵力凝成的对阵名单熠熠生辉。第一轮，十场对决，其中最刺眼的一行：


    天宿宗·游怡木对阵人天宗·许言初。


    “他们做了手脚。”黄令咬牙，“抽签由人天宗主持，玉碑也是他们的法宝。这是故意将你与许言初安排在第一场，想先废掉你！”


    游怡木看着那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许言初曾经刻意压制的傲气，以及仙苗大会上他眼底深藏的野心。如今他已是人天宗真传，气息凝实狂放，不知又得了多少资源灌注。


    “废我？”她轻声道，识海金莲缓缓旋转，莲瓣上金光流转，“吹吧，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


    夜里，游怡木在房中调息，将状态调和修为尽可能的顶至巅峰。


    子时过半，她忽然心有所感，推开后窗。


    远处观天阁的顶层，窗边立着一道人影，宽袍缓带，覆眼的黑金丝带在夜风中轻扬。


    方厌似乎遥望着她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随即仰头饮尽。


    明明相隔极远，游怡木却仿佛听见他一声极轻的叹息，随风飘来：


    “游戏才刚开始呢，小怡木。”


    他的本相，露出来了。


    只是为什么进展会这么快？


    按理说先对她起敌意的得是许言初，无论如何也轮不上方厌的吧？


    他不是还图她的强运和预知能力呢吗？


    她上次还帮过他的。


    ……不对劲，一定是哪里出了变故。


    ……


    论剑第一日，悬空山主峰广场人声鼎沸。


    九座巨型擂台以北斗九星方位排列，中央主擂高达十丈，通体由“试剑石”砌成，极为坚固，可承元婴期全力一击。


    游怡木站在天宿宗席位前，霜紫色道袍在晨风中轻扬。


    她发髻间依旧插着那根歪扭的“木”字木簪，与对面人天宗席位上珠光宝气的游薇薇形成鲜明对比。


    许言初也在，他的目光依然凝视在她的发髻间，许久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