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老的虚影彻底消散后，回音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那些发光的花朵还在不知疲倦地摇曳，流淌的溪水发出亘古不变的潺潺声，仿佛刚才那番颠覆认知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们几个人站在那儿，像几尊被冻结的雕像。脑子里嗡嗡作响，谷老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反复冲撞。


    培养皿、管理员、收割、熔炉、反抗者变成毁灭者、我们是变数也是产品……


    太多信息，太残酷的真相。


    “所以我们算什么？”幽影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冰冷，“被设定好的程序偶然出错的产物？还是那个冰冷熔炉里，不甘心被回收的残渣？”


    他身边小金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轻轻闪烁着，传递出温润平和的意念，试图安抚。


    清音仙子抱着琴，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空洞：“巴洛克……幽影的手臂……还有那么多牺牲的人……我们为之战斗的东西，它的根基竟然……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和无助。


    墨云的电子眼平静地闪烁着，他似乎在快速处理和分析这些信息：“逻辑上，谷老提供的信息模型与我们之前遭遇的诸多矛盾点吻合度极高，可信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但情绪上，这确实难以接受。”


    连一贯冷静的墨云，都用了难以接受这个词。


    吞吞趴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它虽不能完全理解，却能清晰感受到我们所有人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要将人淹没的荒谬和寒意中挣脱出来。我是盟主，是他们的主心骨，我不能先乱。


    “谷老最后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有些突兀，却也带着一种强行凝聚起来的力量，“真相残酷，但并非绝望。”


    我看向幽影：“我们是程序也好，残渣也罢，但我们经历的战斗、付出的牺牲、彼此守护的情谊、想要为身后之人开辟未来的决心——这些是假的吗？巴洛克最后笑着冲上去的时候，他想的难道是我为培养皿的产物而战吗？”


    幽影身体一震，闭上了眼睛，紧握的左拳微微颤抖。


    我又看向清音：“我们一路走来，净化灯塔，唤醒古树，救回火种，看到那些雪妖族人的存在本质回归时眼里的微光……这些带来的希望和温暖，难道是虚假的吗？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什么冰冷的培养皿，而是那些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希望会绝望的人和文明啊！”


    清音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被一丝光亮取代。


    “谷老说得对。”我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坚定，“体系或许冰冷，起源或许残酷。但我们已经诞生了，我们存在于此，我们有思想，有感情，有选择的能力。影噬者选择了走向毁灭一切的极端，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枷锁和绝望。但我们……我们看到了更多。”


    我指着感应舱里光芒微弱的小光，又指了指幽影身边的小金：“我们看到小光这样纯净的希望，看到小金承载的超越体系的期望，看到我们自己——我们这些所谓的产品或变数，正在努力寻找第三条路！”


    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条路很难，前路未知，敌人强大，甚至我们自己都可能迷茫、怀疑。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我们放弃，那么影噬者会摧毁一切，包括我们珍视的所有。如果我们盲目维护旧体系，那么新的文明火种可能依旧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


    “所以，”我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们必须找到谷老说的第三条路！一条能修正体系、打破枷锁、让未来的火种真正自由、也让现存文明得以延续的新路！这，就是我们新的目标，也是我们所有牺牲和奋斗最终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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