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让你看清楚。”


    苏厉闻言，随之一愣，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韩尘。


    韩尘没有解释，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再一次，看向了那九位长老。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让苏厉看不懂，却又为之心悸的幽光。


    “你们苏家的这套阵法，除了本源亏空这个缺陷之外，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隐患。”


    “而这个隐患，就连你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到吧？”


    苏厉整个人，好似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了个通透。


    他呆呆地看着韩尘，那张老脸，在清冷的月光下，看不到一丝血色。


    “更，更致命的隐患？”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好比破旧风箱般的干涩声响，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韩尘没有理会他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院中的石桌旁，重新坐了下来。


    他随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吹了吹上面本就不存在的浮沫，这才用一种仿若在闲聊家常的轻松口气，缓缓开口。


    “你们苏家的这套合击阵法，强就强在，能将九个不同的人，强行拧成一股绳。”


    “可这，也正是它最致命的地方。”


    韩尘说到这里，轻轻抿了一口凉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人心，隔着肚皮。”


    “即便是你们用最严苛的手段，将他们九人从小一同抚养长大，可他们终究是九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有自己的贪嗔痴念。”


    “平日里，顺风顺水，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一旦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或是遇到了足以让他们道心动摇的巨大诱惑，只要其中有一人，哪怕仅仅是一人，生出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念头。”


    韩尘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好比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苏厉的心口。


    “那股驳杂的心意，便会好比一滴剧毒，瞬间污染整座大阵的灵力流转。”


    “轻则，阵法当场崩溃，九人齐齐遭受灵力反噬，修为倒退。”


    “重则，心魔入侵，走火入魔，九人当场暴毙，神魂俱灭，一个都活不了。”


    韩尘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平淡得好比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了苏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苏厉只觉得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地向上蔓延，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依旧是云淡风轻，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杯中茶叶的年轻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先生你这是在危言耸听。


    可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他想起了一百多年前，苏家遭遇的那场灭顶之灾。


    当时，九位长老联手布阵，对抗一名化神期的强敌，眼看着就要将对方活活困死。


    可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阵法，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崩溃了。


    当时的九位长老，当场便有三人暴毙，剩下的六人，也都身受重创，修为大跌，足足修养了数十年，才勉强恢复过来。


    事后，所有人都以为，是那名化神期的强敌，用了什么诡异的秘法，才破了苏家的护山大阵。


    可苏厉的心里，却一直有一个无法解开的疙瘩，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今日，被韩尘这般血淋淋地，一语道破，他才终于明白，当年那场惨剧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不是敌人太强，而是他们苏家自己，出了内鬼！


    想通了这一层，苏厉的后背，瞬间便被冷汗，彻底浸透。


    苏厉看着那九位依旧盘膝而坐，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知不觉的九位长老。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只见苏厉走到韩尘面前，用那带着一丝颤抖声音，艰难地开口询问道：“敢问先生，若，若老朽依先生所言，为他们九人充当那君药引子。”


    “对老朽自身可有什么危害？”


    韩尘闻言，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会元气受损。”他坦然地说道。


    “不过你且放心，不会致命，也达不到元气大伤的程度。”


    “最多也就是让你这几十年苦修的道行，折损个三五成罢了。”


    解释完韩尘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了那种让苏厉心惊肉跳的戏谑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若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苏厉那张变幻不定的老脸。


    “怎么样，苏老？”


    “这味君药引子，你是当还是不当啊？”


    苏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作剧神情，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愁苦涌上心头。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逼自己，逼自己在这条已经无法回头的贼船上，再递上一份分量更重的投名状。


    三五成的修为，那几乎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就这么白白地送给那九个平日里，没少给自己添堵的老东西？


    他甘心吗？


    最终苏厉那张愁苦的老脸，缓缓地被一抹决绝与狠厉所取代。


    “我愿意！”


    “为了苏家的未来，老朽，愿意付出这一切！”


    他说完这番话不等韩尘再开口，便又上前一步那双锐利的老眼，死死地迎上了韩尘的视线。


    “先生，您也不必再试探老朽了。”


    苏厉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自嘲。


    “不错，我苏厉，确实是个真小人。”


    “是个非常现实，只看眼前利益，无利不起早的势利之徒。”


    “可老朽，也同样重承诺，重信义！”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属于枭雄的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