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厉的额头上，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因为他知道，韩尘说得对。


    九位长老之间，并非真的亲密无间。


    为了争夺更多的修炼资源，为了在家族中获得更高的地位，他们九人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也正因为如此，那套“九宫锁魂阵”，才始终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全部威力。


    苏厉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他寻思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精光。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韩尘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将这个足以动摇苏家根基的弊病一语道破，那他，就一定有解决之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指点，这分明是要让自己苏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绝佳时机！


    想到这里，苏厉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那颗老谋深算的心，被这个巨大的诱惑，撩拨得怦怦直跳。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韩尘，再一次深深地躬身一拜。


    “先生大才，老朽，拜服。”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为我苏家，开一剂真正的妙方！”


    韩尘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的模样，脸上却无半分动容。


    他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九位依旧在顿悟之中的长老面前。


    “妙方谈不上，不过是个取巧的法子罢了。”


    韩尘看着苏厉风轻云淡地开口道：“解决之法，很简单与我之前为他们炼制那‘九窍玲珑续魂汤’是同一个道理。”


    苏厉闻言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此法同样需要君臣佐使，相互搭配方能功成。”


    韩尘伸出一根手指，先是遥遥指向了那位盘膝坐在主位的大长老。


    “他便是臣药。”


    随即他的手指，又划过其余八位长老。


    “他们八个则是佐药。”


    做完这一切韩尘才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落在了苏厉的身上。


    “而你苏厉，便是此方之中最重要的一味君药。”


    “也是最后的引子。”


    “轰！”


    苏厉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狂热与希冀的老眼中，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种颠覆三观的荒谬与骇然。


    “先生，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苏厉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他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我怎么可能成为引子？”


    “我从未参与过他们九人的日常修炼，也仅仅是在他们遇到瓶颈之时，偶尔从旁指点一二罢了，就连他们的师父都算不上啊！”


    韩尘看着他那副失态的模样，却是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


    “其一，你们，流着一样的血。”


    “你们的体内，都传承着苏家先祖最纯粹的血脉，这是无论任何功法，都无法改变的根基。”


    “其二，你的修为，在他们九人之上。”


    韩尘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要想让他们九人的功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并且最大限度地减少那合击阵法所带来的暗疾诱发，便只有一个法子。”


    苏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在他的心头疯狂滋生。


    “那便是让你苏厉，消耗自身的心血与灵力，为他们九人，强行铺路。”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九人头顶的百会穴，便会因为承受不住你那精纯灵力的洗涤，而排出大量的黑色浊气。”


    “那，便是你的精血灵力，在为他们伐毛洗髓，重塑根基。”


    韩尘没有停下，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为苏厉描绘着那即将发生的，匪夷所思的一幕。


    “此外，你那磅礴的心血灵力，也会在同一时间，涌入他们九人早已因为常年亏空，而变得千疮百孔的丹田。”


    “填补他们本源的亏空，稳固他们的道心。”


    “如此一来，方能让他们九人，真正做到神魂相连，心意相通，彻底化作一个，再无间隙的整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厉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一片煞白。


    他看着那个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年轻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在跟自己商量，他是在给自己，下达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


    要么，就让他苏厉，牺牲自己的一部分修为，来成全苏家的未来。


    要么，苏家，就永远只能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永远活在那套有致命缺陷的阵法阴影之下，直到彻底没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选择……


    这分明是一场，赌上了自己身家性命，以及整个苏氏宗族未来的，豪赌！


    可自己，有的选吗？


    苏厉看着那九位依旧沉浸在顿悟之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的长老，那颗老谋深算的心，在这一刻，乱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挣扎”的神情。


    他这一生，算计了无数人，也利用了无数人。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韩尘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可那平淡的视线，却好比两座无形的山岳，压得苏厉，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厉才颓然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决定将整个苏家的未来，都押在这个男人身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与对方平等对话的资格。


    他看着韩尘，那张惨白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老朽，明白了。”


    他说着，便准备催动自己体内的灵力。


    可就在这时，韩尘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


    韩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