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


    韩尘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这三个字，却好比暮鼓晨钟，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剧烈摇晃的金色光幕，随着他这三个字吐出，竟瞬间稳定了下来。


    任凭外面那墨绿色的妖气如何冲刷，如何咆哮，都再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那怪物“咕咕”的怪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身上。


    韩尘没有再理会身后那些人，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怪物身上。


    他伸出自己那只还在滴淌着金色血液的右手，用左手手指，随意地抹去拳锋上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随意，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你真的很可悲。”


    韩尘看着怪物语气平静得好比在陈述一个事实。


    “被人当成一个试验体，一个容器，却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炫耀着那份根本不属于你的肮脏的力量。”


    “你闭嘴！”


    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两柄骨刃疯狂劈砍，在金色光幕上斩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你懂什么！这是我大哥给我的，这是我们兄弟情义的见证。”


    “兄弟情义？”


    韩尘笑了。


    “你所谓的大哥，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怪物似乎被问住了暗红色的复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随后被暴虐取代。


    “我大哥是天底下最豪迈的英雄，他顶天立地义薄云天。”


    “所以，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会去碰触这种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是邪门歪道的东西？”


    韩尘笑极反问道：“一个义薄云天的豪杰，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弟，被魔气侵蚀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我……”


    怪物一时语塞。


    韩尘步步紧逼，言语好比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剖开他虚假的记忆。


    “你大哥修为肯定比你高吧？”


    “那你告诉我，一个修为比你高这么多的修士，难道不知道你这所谓的‘神骨’是什么东西？”


    韩尘说到这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不，不是的……”


    怪物抱着脑袋，痛苦地嘶吼起来。


    “大哥只是修炼出了问题，他找到了新的路，他要带我一起走向永生。”


    “是吗？”


    韩尘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冰冷。


    “那条新的路，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那所谓的永生，就是让一缕来自域外的孤魂野鬼，占据你大哥的身体，再以你为媒介，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轰！”


    韩尘的最后一句话，好比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怪物的天灵盖上，也劈在了司空庆和孙正泉等所有人的心头。


    域外孤魂？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比那墨绿色妖气，还要恐怖千百倍的寒意。


    那怪物彻底呆住了。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妖气，竟在这一刻，迅速地回缩，好比退潮的海水。


    他那双巨大的暗红色复眼，开始剧烈地闪烁，一会是残忍的兽性，一会是痛苦的人性，两者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战。


    “你……究竟是谁？”


    许久，一道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恐惧的，属于人类的沙哑声音，从怪物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韩尘抬起头，迎着怪物那双充满了挣扎的复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


    “我是你大哥，请来清理门户的人。”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每一个字，都好比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司空庆和孙正泉这两个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怪物更是好像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巨大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那双不断在兽性与人性之间切换的复眼，此刻死死地定格在了韩尘的脸上，里面充满了荒谬，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胡说。”


    他疯狂地摇着头，好比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大哥天下无敌，谁又有资格替他清理门户。”


    “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似乎想要用咆哮来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可那嘶哑的声音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韩尘没有再开口，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毕竟全是他编的！


    而且说的再多，也不及亲手将他那可怜的幻想，彻底碾碎来得有说服力。


    “吼！”


    那怪物见韩尘不再言语，似乎将这种沉默当成了一种心虚，他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的疯狂所吞噬，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我要杀了你，撕碎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墨绿色的妖气，再一次从他体内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狂暴。


    整个城主府的地面，都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寸寸龟裂。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两柄骨刃交错，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韩尘的头颅。


    他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都灌注在了这一击之中。


    这一击，他要毁掉眼前这个男人，更要毁掉那个让他道心崩溃的残酷真相。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必杀一击，韩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未曾做出。


    他只是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将之前被自己插在地上，那柄早已断裂的长剑，重新捡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好比在自家后院，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


    那锋锐无匹的骨刃，距离他的后颈，已不足三尺。


    “白大王，小心！”


    司空庆和孙正泉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心脏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远处的苏厉眉头也紧紧皱起，完全看不懂韩尘的意图。


    都这种时候了，捡一柄断剑有什么用？


    难道他以为靠着这半截废铁，就能挡住那堪比神兵的骨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