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曹雄录
作品:《神川纪》 【太史阁长编·将军卷 卷十一 曹雄录】
(本章纪晓酷帝朝初年,曹雄以北荒熊窟之身执破山斧狂战八荒,于帝座前由狂熊校尉至封狂熊将军,无帅之帜,独镇北疆,一斧狂十年。)
【北荒熊窟·狂骨胎鸣】
晓酷帝裂夜元年,北荒极境,熊骨山以北八百里,有荒原名狂熊原。
此地非寻常荒原,而是上古裂天熊神陨落之地。
熊神尸骨化为十万座熊骨峰,峰峰相连,形成天然狂熊大阵。
阵中终年熊咆不绝,声波如浪,所过之处,草木俯首,山石崩裂。
更有熊罴气自骨缝渗出,气凝成雾,雾中生狂熊魂,魂无实体,唯余暴戾战意,择主而噬。
曹雄便生于这片被狂熊祝福亦被狂熊诅咒的暴烈之乡。
他家世猎户,却与寻常猎家不同——曹家祖上三代,皆任。
所谓熊祭,非是祭司,而是每逢熊神祭典,独上熊骨峰顶,以破山斧劈砍熊神骸骨,斧不卷刃,骨不崩碎,以证狂熊之灵的认可。
这熊祭之职,看似威风,实则九死一生。熊神虽死,战意不灭,常有熊祭被战意反噬,化为,终生痴狂,六亲不认。
然曹家男儿,生来臂骨便有一道字痕,痕如斧纹,入骨三分,传言乃是裂天熊神骨髓所化。
曹雄降生那夜,恰是千年罕见的熊咆震月——
北荒无星,唯有一轮血月悬于熊骨峰顶。
忽然,十万熊骨峰同时咆哮,声波凝为实质,如万重山峦压向血月。
血月竟被震出裂痕,裂痕中坠下一滴熊髓精,正砸在曹家茅屋顶。
稳婆抱出婴儿,见其不哭不闹,双眸睁开,左眼瞳孔中映着一柄断裂的熊牙斧,右眼中则藏着一道凝固的熊咆声纹。
更奇者,婴孩左手紧握一枚祖传熊骨坠,坠上字古篆,在血月中自发赤光;
右手五指如熊掌,虚空一握,竟将那滴熊髓精吸入掌心,掌纹字痕瞬间亮如烙铁!
其父曹熊祭,时任熊祭,见子异象,老泪纵横:
熊祭三代,今得狂骨胎息!此子当承我曹家以狂证道之志!
雄者,熊也,雄霸也;雄者,狂也,雄心也。
幼时,曹雄不爱竹马,独喜拆解父亲破山斧。
此斧非木非铁,乃裂天熊神四颗獠牙所铸,经三代熊祭以熊咆锤炼,重八十一斤,斧面天然生成狂熊战纹,中心字,如活物呼吸。
七岁那年初夏,他在熊骨峰下以熊血作画,画出熊神战阵,阵势俨然。
有老猎人路过,瞥见血图,惊道:
此子所绘,乃裂天熊咆阵!此阵失传五百年,如何得来?
曹雄不解,问:
何为裂天?
答曰:
熊之咆,狂而暴,藏于骨,显于吼。敌虽众,难挡一斧;乱虽繁,不乱心。
裂天阵成,可破万军。
十二岁的曹雄,第一次握住完整破山斧,竟单手劈开一座熊骨峰,斧身狂熊战纹亮,熊髓精自掌心涌入斧身,在头顶凝成一道战魂!
破山斧触血,斧心字如活,裂天熊神虚影浮现,盘旋九匝,复归斧中。
老猎人跪拜:
狂熊再现,北荒当兴!
然曹雄不喜,反独坐熊骨峰顶,对斧自语:
我以斧劈山,山本无辜,我有罪。罪在何处?在于心不明。
他不知如何明心,直到那个雪崩夜,晓酷帝铁骑卷过狂熊原。
【投军晓酷·狂熊初鸣】
晓酷帝起兵幽燕,以铁腕定天下,传闻其字诀,可冰封万里,亦可焚心煮骨。
帝座下不设元帅,唯设十狂将,各领一军,直属帝命。
晓酷元年,北荒兽族再犯,帝亲征,驾酷龙战车裂天戟为兵,所过之处,风雪倒卷。
大军途经熊骨山,见一少年,赤身裸体,独坐峰顶,以破山斧劈砍熊骨,每劈一斧,熊咆震天,却无人声。
帝停车,隔空发问:
少年,你斧何名?
破山。曹雄声如闷雷。
为何破山?
为明心。
心明否?
未明。
晓酷帝裂天戟一顿,戟尖指向曹雄心口:
心不明,何以战?
曹雄斧指熊骨峰下累累白骨:
为这些死于兽蹄的北荒人,战!
帝眸中酷意微融:
善!我之铁骑,正缺一先锋!
自今日起,你便是狂熊校尉,隶我座下,见帝不跪!
曹雄跪接,然心中暗思:
帝之酷,是冰;我之狂,是火。
冰火虽异,皆为护北荒。
【十年狂战·熊镇四野】
晓酷元年至十年,曹雄率狂熊军一万,为帝座下第一狂锋,冲锋于最前。
北荒兽族有,身高三丈,掌裂山石,齿断金刚,麾下十万熊罴军,皆为半人半熊之魔。
晓酷帝以裂天戟镇中军,曹雄以破山斧为先锋,专斩兽王。
晓酷三年,两军战于崩雪谷。
熊王率三万熊罴军,列熊神战阵,谷中熊咆震天,风雪凝为熊牙,撕咬帝军。
晓酷帝裂天戟劈下,冰封千里,然熊王皮糙肉厚,冰锥刺入其体,竟被熊毛弹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熊王狂笑,举掌拍向帝座。
曹雄破山斧横拦,斧身狂熊战纹爆亮:
破山·熊咆!
两股熊力相撞,崩雪谷竟被震塌半边!
熊王退三步,惊疑:你非兽族,为何有熊神之力?
曹雄斧指心口:我之狂,非熊神赐,乃北荒三十万冤魂所托!
此斧,非破山,是破你兽族心中之恶!
熊王怒,再攻,曹雄再挡,如此百回合,崩雪谷已成废墟。
终,晓酷帝裂天戟自后方刺入熊王后心,熊王死。
然曹雄双臂,因硬撼熊王,臂骨寸寸龟裂,裂口中熊髓精溢出,如血。
晓酷帝亲至,以为其疗伤,然帝之酷意,冰寒彻骨,伤上加伤。
曹雄却大笑:帝之酷,正合我意!
狂需酷压,方能不疯;酷需狂冲,方能不破!
帝默然,解下腰间狂熊将军印,许他世代镇守北荒。
曹雄不受印,只接令,印悬于熊骨峰顶,永不启用。
臣之狂,非为称将,只为护北荒。
北荒在,狂在;北荒安,狂安。
【归心后阶·狂即是心】
晓酷十年,曹雄年三十。
十年狂战,他于破山斧上,悟出狂熊归心诀——
狂非发外,乃狂心中之怯。
心有七怯:畏、疑、惧、退、软、懦、卑。
七怯不除,斧虽利,必有隙。
他每日坐于熊骨峰顶,以斧为镜,镜中自照:
畏死否?疑帝否?惧敌否?退避否?心软否?懦弱否?自卑否?
七问七答,七答七狂。
斧面字,由赤转金,由金化黑,最终归于无色。
无色之斧,即是心。
心即是斧,斧即是心。
此时他已达归心后阶巅峰,然自知与晓酷帝之境,如熊比神龙。
他于熊骨峰立下狂熊碑,碑无字,唯有一斧形凹痕。
碑成之日,他狂臂抱斧,以斧击碑,碑裂而复合,斧影永镌其上。
此后北荒,不凭我一人,凭此碑。
碑在,狂熊之志存;碑裂,狂熊之志续。
他将本部一万卒,扩为三万,皆授熊牙匕,匕柄刻二字。
每日日出,三万卒齐咆哮,熊咆如雷,与北荒共鸣。
北荒牧民常言:
听,狂熊将军又在为死者咆哮了。
【史笔评说·将军之狂】
太史阁檐角的铜铃在子夜风中纹丝不动,唯独悬于东壁那柄破山斧嗡鸣时,整座楼阁才会无风自动。
守夜人拄着扫帚仰起头,看椽木间簌簌落下的微尘在月光中翻飞如雪。
“将军又在问心了。”
他对着廊柱旁翻阅典籍的年轻史官喃喃,“这斧头每日日出必吼三声,可今日才交三更就响了——怕是北疆又有战事将起。”
史官合上竹简,目光掠过斧刃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六十年前,正是这柄斧头劈开狼山石壁,让八万胡骑溃如潮水。
如今斧柄缠着的熊皮早已褪色,可斧心那抹暗红却像刚饮过血般鲜活。
北荒暴雪封山十七日。
戍边老卒至今仍记得那个黎明:
覆满冰棱的营门被巨力撞开,浑身凝结血冰的少年拖着半只黑熊踉跄而入,熊齿还深深嵌在他肩胛骨里。
军医剖开熊腹时,赫然发现里面裹着三具胡人斥候的残肢。
“某乃黑风岭猎户曹雄。”
少年在剧痛中咬碎第二根柳木,“愿以千张熊皮换把战斧。”
彼时北凉关守将赵无忌正在城头巡防,只见这少年剜肉疗伤时额间青筋暴起,却始终挺直脊梁如雪中青松。
将军解下自己的玄铁重斧掷于阶前:
“熊皮不必,且用此斧取百颗胡酋首级来。”
曹雄抡斧劈开校场石锁,裂痕恰成北斗之形。
满营将士皆见斧风过处,积雪倒卷成白虹贯日。
赵无忌抚掌大笑:
“这哪是猎户,分明是熊罴转世!”
狼山一役,曹雄亲率三百死士夜渡冰河。
他们口衔枚、蹄裹革,像群无声的鬼魅潜入胡人大营。
正当敌酋举着烤羊腿纵声谈笑时,曹雄的斧锋已劈开中军大帐。
史料记载,那夜北荒百姓皆闻熊咆不绝,晨起但见百里血冰中嵌着七十八具胡将尸首,每具天灵盖上都留着斧刃特有的新月痕。
然而真正让曹雄之名成为北疆噩梦的,是三年后的黄沙隘决战。
十万胡骑借助沙暴掩杀而至,曹雄却下令焚毁最后退路鹰愁涧。
当烈焰舔舐着将士们的铁甲时,他单骑突入敌阵,斧风卷起的沙暴竟比天灾更烈。
幸存的副将后来在奏报中写道:
“曹将军每挥一斧,便有三颗胡马头颅飞起,血泉喷涌之高,堪比狼烟。”
捷报传回朝堂那日,御史台却连上七道弹章。
只因曹雄在歼敌后,将两千降卒尽数坑杀于哭魂谷。
有监军密奏:
“曹部将士分食胡马时,将军独坐尸山啖生肝,目射青光如野熊。”
宣室殿烛影摇红,年轻的天子把玩着北疆进贡的熊牙璎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曹雄此人,”他忽然将璎珞掷入香炉,“像极了这猛兽牙齿——用得好可撕碎敌喉,用不好便反噬其主。”
满朝朱紫顿时噤若寒蝉。
元老太傅魏征明颤巍巍出列:
“陛下可知,北荒童谣今已改词为‘宁遇黑风熊,莫见曹家斧’?”
此刻曹雄正在寒江畔整治军备。
他拒穿兵部新发的犀皮甲,仍着那件破旧熊裘;
朝廷赏赐的千两黄金,尽数熔作斧刃重铸之资。
当钦差捧着侯爵冠冕宣读圣旨时,将军突然挥斧劈开冰面,拎出尾活蹦乱跳的寒江银鲤:
“拿去告诉陛下,北荒还缺三十座烽燧台。”
史官们始终不解,为何皇帝在看到这份“狂言”后反而罢黜了所有弹劾者。
直到三百年后,人们从帝陵陪葬的玉牒中发现朱批:
“熊罴当困于雪原,岂可纵入琼林?”
重阳宴,成了曹雄军旅生涯的转折点。
当他拖着滴血的破山斧踏进霓裳舞阵,满朝文武才真正见识到何谓“熊锋”。
原来三刻前,竟有刺客假扮乐师混入宫闱,曹雄闻得袖箭机括声时,竟徒手捏碎铜铸箭匣。
“北荒规矩——”
他抹去溅到颧骨的血珠,“狼患当头,猎户岂顾礼节?”
然而这次惊驾终究触犯天威。
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当廷杖责的竹节打断第六根时,执刑官看见曹雄背肌骤然拱起熊罴虚影。
将军自始至终未发一声,唯齿间溢出的血沫在白玉阶烙下红梅。
养伤期间,兵部送来镌刻着“忠勇无双”的银斧作为抚慰。
当夜曹雄独坐军帐,将新斧与旧斧并置案前。
亲兵们听见帐中传出古怪对话,窥看时只见将军对着破山斧自语:
“你嫌这花架子衬不起北荒风雪?”斧刃在月光下自顾自嗡鸣起来。
老去的熊王仍旧镇守着他的雪原。
曹雄晚年常登狼山绝顶,破山斧横置膝头,任朔风将花白须发染回少年霜。
胡部的新可汗送来九车珠宝,只求他卸甲后允许商队经过哭魂谷。
将军掷还礼单,斧尖划出那道深逾丈许的界线:
“此生此世,胡马踏过此线者,蹄断;胡人越过此线者,首落。”
他临终前将破山斧掷向太史阁方向,斧风在云层中撕出三日不散的裂痕。
据载当日北荒三十六州皆闻熊咆,牧民帐篷前的猎犬齐齐俯首,数万将士不约而同面东而跪。
如今太史阁的年轻史官终于合上卷宗。
窗外破晓金光正撞在斧刃上,震耳欲聋的熊咆如期而至。
守夜人突然指向北方:
“你看!”但见狼山方向云气翻涌,隐约凝成顶天立地的巨熊虚影,与六十年前寒江畔那个拖熊而来的少年渐渐重叠。
史官展开新帛,墨迹在斧吼中淋漓欲飞:
「狂者守其心,直者镇其疆。熊锋虽折,犹震八荒。」
【史臣曰】
《狂熊将军歌》
北荒熊窟孕狂骨,破山斧裂万敌颅。
崩雪谷中熊王泣,焦野原上铁骑哭。
一狂一酷证大道,半斧半心镇北疆。
不求封侯求永战,唯有熊咆识此刚。
注曰:
此篇以四韵凝曹雄生平。
首联述其出身,熊祭三代,狂骨胎息。
颔联显其功业,熊王授首,北荒定鼎。
颈联记其境界,狂酷相合,归心后成。
尾联咏其心境,不求闻达,唯愿北荒安。
曹雄之,实乃之狂。
十帅之所以能证道归墟,因有帝座镇压;曹雄之狂之所以能证道,因有晓酷之酷相对。
他证道之法,法在狂中守直,在战中护民。
晓酷帝晚年,常独上熊骨峰,望北荒方向。
有内侍问:陛下思狂熊将军乎?
帝不答,只以裂天戟轻敲峰石,戟中酷意与远方碑影呼应,发出清音。
帝叹曰:
他非不求上,乃不愿上。
上有帝座参天,下需熊锋守土。
曹雄,便是那最暴烈的屏障。
------狂熊将军·曹雄录终------
(注:本卷重纂,保留破山斧核心意象,去谶纬而存狂护真意,突显以狂证道、以暴守民之大勇。)
喜欢神川纪请大家收藏:()神川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